银瑶虽也认识几个人,但她当时还是个奴婢,哪有资格与那些官妇小姐坐在一起。
她正想找个末尾的位置坐下,谁知那边的王知薇跟柳文莺早就瞧见了她,一个劲儿的朝着她招手。这边,空青正回禀着楚琰刚才给侍卫的交代,告诉他沈月娇正在后堂等着。
银瑶走到女眷席位处,正要给王知薇跟柳文莺行礼。
王知薇把她拉过来坐下,“你如今可是孟都尉的夫人,他也是有军功在身的,你不必这么谨小慎微。银瑶姐姐快坐着,娇娇叮嘱我们了,一会儿一定要多照顾着你。”
柳文莺把属于她的酒水端过来,“银瑶姐姐,你瞧见娇娇了吗?”
银瑶看了眼主位上的楚琰,说:“许是什么东西忘了,去取了吧。”
空青刚说罢,楚琰已经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起身,绕到了后头。
花园里有个后堂,沈月娇就在那等着。
后堂里没点灯,比起前面热闹的宴席来说,实在冷清太多。
沈月娇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像前头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女,倒像是一枝刚折下来的栀子花,清清淡淡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把沈月娇镀了一层银白。
“给你。”
她站在月下,把准备好的生辰礼双手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生辰快乐。”
竟是件中衣。
月白色的缎面,衣襟上绣着一枝青竹,针脚算不得细密,竹叶的脉络一塌糊涂。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
“你做的?”
沈月娇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你生辰,我知道你不缺好东西,但只有这个是天底下独一份。”
楚琰接过那件中衣,瞧着大小倒也合适。
他轻笑,“你香囊都做不好,还赶着给我做了件衣服?这是知道东西送不出手,所以才单独把我喊到这?”
沈月娇小脸涨的通红。
相比起其他贺礼,沈月娇这个确实拿不出手,来的时候怕被哥哥嫂嫂笑话,所以才吩咐拂枝一会儿宴席过半再送过来。这会儿东西刚送过来,她就想着能第一时间送出去。
来时沈安和特地交代不许她乱跑,说宴席上人多,让她自己注意些,一会儿宴席散了就得回家,所以她才私下交给楚琰。
没想到还要被楚琰笑话。
“你不要就还给我!”
她伸手要把衣服拿回来,手却被楚琰握住。
楚琰低下头,把她的手指翻过来,借着月光看。指尖上果然有几个细小的针眼,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粉。他小心的从指尖慢慢抚过去,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要。”
他的声音低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生辰礼。”
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她指尖上,温热的触感像一小团火,从指尖烧到手腕,从手腕烧到心口。
“娇娇,明日等我去找你。”
沈月娇这才笑起来。
突然,外头有了些动静。听声音像是有人想进后堂,但被人侍卫拦下来了。
楚琰眸色冷下来,解衣的动作也慢了一些。
自从上次林霜儿的事情之后,他就下令让王府守卫多留心些。前面就是设宴处,这附近守卫更是森严了数倍。
今天设宴,多的是想走捷径的女人。这不他前脚刚进来,就有人想跟过来了。
沈月娇压低了声音,“追着你来的,你不出去见见?”
楚琰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揽着她就要出去。
“也好,一起出去见见。”
沈月娇吓得花容失色,慌张的从他怀里跑出来。
“你疯了。要是被人看见……”
楚琰凑到她面前,“我们又不是偷情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跟偷情有什么两样……
沈月娇心虚的把身子慢慢往后靠,楚琰又步步逼近。
她把楚琰靠过来的身子推开些。
“出去吧。你我前后脚离开,我回去要挨骂的。”
楚琰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嗯。”
他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可眼底那团火还没灭。
“明日等我。”
沈月娇先离开了后堂,楚琰原本也是跟着的,只是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再回到席间时,楚华裳问他干什么去了,楚琰只说刚才酒水弄湿了衣服,回去换了一身。
楚华裳与沈安和看过去,见楚琰原本搭在织金蟒袍里的玄色中衣已经变成了月白色。
楚琰的目光扫向女眷席上那个正抱着银瑶的胳膊,与小姐妹说笑的鹅黄色身影上,见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四个女子笑做一团。
这时,管事上前来问:“王爷,现在该放烟花了吗。”
楚琰收回目光,点了头。
“放吧。”
管事退下,片刻后,几十发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金菊,牡丹,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映成了鎏金色。
宾客们仰头看着,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都说今日比年三十还热闹。
楚琰看着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轻抚着新换上的中衣,漫天的烟花不看,灼灼的目光就只盯着下头的沈月娇看。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只对她才有的温柔与欢喜。
两个月前他去边关时曾说过要跟舅舅求讨一封圣旨,明日,他就去要过来。
第423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疯狗
今晚半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定北王府庆贺的烟花,百姓们都跟着凑热闹,唯有镇远国公府里闹得见了血。
姚知序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姚知槿。她发髻散了,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又不敢哭出声,只断断续续的咽呜着。
地上全是破碎的瓷盏,姚知槿身上被弄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明显染上了血渍。而姚知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掌心,正滴滴流着血。
他靴子下踩着一把剪刀,刚才姚知槿就是以这把剪刀作为威胁,最后却伤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妹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大夫已经请来了,可这会儿却没人敢通传。
“哥哥。”
姚知槿往前爬了两步,声音哑得不像话,“宴席就要散了,我就是想去送个礼……我到了门口,把东西交给门房我就走,我不进去,我不见人……”
姚知序没说话。
“我真的不闹了,你就让我去吧……去去就回,求你大哥……”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砖上,混着血,洇开一小片深色。
姚知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你觉得他会见你吗?”
姚知槿浑身一僵。
姚知序站起身,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低头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妹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疯狗。”
姚知槿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以前大哥只是骂她像个疯子,现在,竟然骂她是狗?
姚知槿哭着摇头,“大哥你听我解释,上次酒楼的桌子真的不是我掀的,我没发疯,是沈月娇,是她……”
“够了。”
姚知槿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已经被砸得空旷的屋子里来回撞。
“槿儿,大哥对你很失望。”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收拾东西,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张家上住一阵。”
姚知槿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吓人:“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出去静静。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真正控制好情绪,什么时候再回来。”
“你就是要赶我走!”
姚知槿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地上的碎瓷片硬生生的磕在膝盖下,叫她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你不能这样!爹娘都没了,姚家就只剩你我,你要是把我送走,我就真是一个人了!你答应过祖母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答应过她的!”
姚知槿死死抱着那条腿,“要不是你,我不会落入朔人手里,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提及那些朔国人,姚知序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血渍从指缝溢出,滴落在姚知槿的手腕上。
她像是瞬间清醒过来,顿时泣不成声。
“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我不该……对不起,大哥,你别撵我走,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在我身边,槿儿活着也没意思了。大哥……大哥!”
姚知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他腿的手在发抖,掌心的血蹭在他袍子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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