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一阵阵的疼,每走一步都好像有针扎在脚底,疼得她浑身发抖。
走不了几步,她就得停下来缓上好一会儿,才继续拖着姚知序继续往前走。
力竭之前,她寻到一处山洞,洞口不大,黑黢黢的,但里面干爽。
她把姚知序拖进去,让他靠着洞壁,突然在角落里摸到什么东西,拿起来努力瞧了瞧,才认出这是一只火折子。
打开盖子吹了吹,火折子遇风起火,沈月娇才看清楚这山洞里还放了些干草与木柴,那边的石头上还放着几只碗。
这地方竟然有人住过。
想起刚才听见的狐狸叫声,沈月娇猜测,这怕是哪个猎户暂时歇脚的地方。
既然有人,那说明村庄就不远了。
趁着天还没全黑,沈月娇忍着痛疾跑出去捡了一堆枯枝,抱回山洞里,用火折子生了火。
光亮起来的瞬间,沈月娇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姚知序,又费了劲的把人拖到那边的干草上躺着,看着那一身血衣,她咬咬牙,随手拿了一只碗,带着火折子又出了山洞。
回来时,她手里抓着些地锦草,碗也洗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她没少往李伯伯的院子跑,李伯伯不在时,她缺什么就去问麦冬要。麦冬是个好学的人,只要天气好,他几乎都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药材,药性用法张嘴就来。久而久之,沈月娇也听来了些。
这种地锦草漫山遍野都是,清热解毒,也能止血。
她不懂别的,认得什么就用什么了。
她把地锦草捣烂备着,又把姚知序那一身血衣脱下来。山洞昏暗,只有一小簇火堆,沈月娇看的不真切,只哪里有血就把这些地锦草敷在哪里。
弄好了他的,沈月娇才给自己胳膊上剐蹭的伤口也抹了些药汁。
折腾完这些,沈月娇才累的瘫坐在地,也就是这会儿,她才惊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
她赶紧把鞋袜脱了,身子往火堆旁挪了挪。要不是怕烧着自己,她甚至还想再贴进去一些。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沈月娇顾不得其他,把衣服脱下来烘干,看了眼姚知序,也把他那件血衣拿了过来,一并放在旁边晾着。
衣服才烘干,沈月娇就急着往身上套。她身上还是冷,双脚还是疼,便又把血衣披在了身上,再往火里添了些枯枝,最后才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紧靠着那团火有了片刻的休息。
“……疼。”
姚知序被伤口的刺痛疼醒,本能的睁开眼睛,便又是一阵刺痛,疼得他只能用手掌覆着双眼,才觉得稍微好受一些。
“疼……”
沈月娇!
“娇娇!”
姚知序撑着身子起身,却因为睁不开眼而重重摔在地上。
触碰到一片衣角,他拽过来,摸到熟悉的绣样纹路,才知道这是自己的衣服。再往前摸索,才碰到了沈月娇的双脚。
“疼!”
沈月娇呢喃的痛苦传入耳中,惊得姚知序立马把手收了回来。等反应过来,才又慌张的去摸索她的伤势。
“伤哪儿了?娇娇,你伤到哪儿了?”
他看不见,伸手时被火舌燎了一下,才知道沈月娇离火堆这么近。
他一把将沈月娇抱过来,心惊胆战。
“疼……”
“沈月娇你哪儿疼?”
姚知序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当年要斩首时他没怕过,他在雪海关时面对朔人的千军万马也没怕过,现在却因为看不见东西,不知道沈月娇的情况,他才真的怕了。
“沈月娇!”
她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除了那一身呢喃的疼,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了。
姚知序深呼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确定沈月娇没有明显的伤势,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冷静下来的他想起沈月娇有痛疾的事,又想起自己的衣服盖住的正是她的双脚。他心头一紧,顿时明白沈月娇口里的疼,怕是痛疾犯了。
他小心的摸索到那双脚,果然才刚碰到,沈月娇就疼得颤了一下。
他打听过,沈月娇的痛疾正是小时候合安寺遇袭,在雪地里被冻坏了双脚,受不得冷才留下的顽疾。
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伸出手,试探与火堆的距离,让沈月娇更暖和一些。
突然,远处有窸窣的动静,姚知序听得出来,那是人的脚步声。
他抓起自己的衣服,将火堆扑灭,抱着沈月娇贴紧石壁,受伤的肩膀痛的几乎麻木……
“……刚才前面有火光,速速去查,一定要赶在定北王前头找到国公爷。”
这声音,是他的亲信。
姚知序松了口气,哑声开了口,“我在这。”
灵台寺内。
那些和尚站立两侧,寺内方丈手里的那串佛珠都不知道挨个捻完几遍了。
楚琰面色如霜,周身威压沉沉地压下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见血。
已经赶过来的楚煊站在楚琰身侧,面沉的看着眼前。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恐怕现在灵台寺早就被楚琰杀的没一个活口了。
面前,那个因为被丈夫抛弃而跑到后山寻死觅活最后磕破脑袋的女人跪地请罪,“都是草民的错,草民不知会惊扰了贵人,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女人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被寺里师傅们包扎好的额头又流出血来,看得那帮和尚闭眼又念起了阿弥陀佛。
回禀统领,我们的人在崖底找到了这两样东西。”
第451章 一定要把她平安带回来
楚煊带来的人将丢了刀鞘的一把匕首和一件烧坏的血衣呈到两人面前。
楚琰眼眸紧缩一瞬。
这是他送给沈月娇的匕首。
而这那衣服他见过,是姚知序的。
“人呢?”
“人已经走了。看样子镇远公伤的不轻,二人应该走不远。”
来人面色凝重,“不过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踪迹,手法并不高明。属下想,应该是县主怕贼人再追上来才故意抹去了踪迹。”
楚琰抬脚便要赶过去,被楚煊拦下。
他压低声音,“这两日借着沈安和的事情,秦晏带着那些言官风闻言事,上奏弹劾,今早已经轮到三皇子跟四皇子了。趁着姚知序出事,正好是收拾了淑贵妃,让皇上冷落五皇子的好时候。”
“朝廷里都知道你去了幽州边关,如今大哥在明,你在暗处更好动手。我要你现在就赶回京城,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两天时间内必须把其中一位皇子拽下来。”
楚琰双目猩红,“二哥!娇娇她下落不明,你让我怎么回京!”
楚煊抓着他的衣襟,磨着后牙槽,“楚琰,你给老子清醒点!”
他刚才还凌厉的眉眼此刻低垂着,眼底布满了血丝,却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泪。
见他这样,楚煊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受。
“我找人比你厉害,你留在这也于事无补,不如回京去。趁着姚知序不在京城,把该做的都做了。要是你一直留在这,我们为珩儿铺的路岂不是功亏一篑?你别忘了,娇娇这一趟不是来白受罪的。”
楚琰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把那些情绪努力压下去,声音冷硬的听不出任何音调。
“一定要把她平安带回来。”
“你放心,我是娇娇的二哥,我肯定会把她带回家的。”
沈月娇醒来时,入目的不是石洞的岩壁,而是一面土墙。日光从木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身上的粗布被褥上。
有这么一瞬间,沈月娇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没入京前的那个土房子。
外头隐约有说话声,沈月娇竖起耳朵去听,声音却断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察觉脚底正微微发热,她猛地掀开被子,这才看见双脚被细白的纱布裹得紧紧的。
这时,有人推开房门,姚知序穿着农家汉子的粗布衣裳,端着碗走进来。衣服灰扑扑的,可他往那儿一站,腰背挺直,那股子气度跟这屋子格格不入。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布,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条硬朗,嘴角微微绷着。
“娇娇,你醒了?”
眼上蒙了东西,姚知序看不见,所以走的很慢。
沈月娇目光落定在他的肩头,“你的伤……”
姚知序端着碗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有个猎户路过,把我们救了上来,他家就在附近,借了间屋子给我们养伤,大夫也是他帮忙找的。”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距离近了,沈月娇看清楚他眼上蒙着的白布条,心下一沉。
这颜色太干净了,甚至还是新的,不是一个猎户能有的东西。
她脚上的那些纱布细腻白净,在这乡野地方,就算是有钱也绝对没路子买到这样好的东西。
以往她痛疾发作,除非药王谷出身的李大夫在场,否则再好的大夫过来她也得疼上个两三天才能好受些。可现在,她的双脚一点疼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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