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新帝脸色依旧冷沉。
他目光扫过殿中,忽然点名户部侍郎:“你昨日递上来的漕运折子,银两数目对不上,是欺朕年幼?”
侍郎慌忙跪倒,连称不敢。楚珩冷笑一声,直接将折子甩在他脸上:“革职查办,押出午门。”
罢了,他看向工部郎中,“修堤的工期一拖再拖,朕看你是官当腻了。降两级,滚去地方反省。”
殿内鸦雀无声。
昨晚就听说新帝召了几个大臣进宫,把人家痛骂一顿。
今天又在殿上发落,恐怕真是有什么事情惹到他了。
百官心头惴惴,楚珩又点了兵部侍郎的名,问他边关粮草为何会迟了三日?
兵部侍郎两腿一软,还未请罪,楚珩便下令叫人摘去了他顶戴,下狱候审。
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太仆寺少卿身上:“你管马政,前线战马死了三百匹,你的折子只说略有折损?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
殿中气氛如绷紧的弦,楚珩犹不解气,又抓起一本折子要摔。
楚琰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陛下,朝堂之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日发落得够了,再往下,该有人说陛下不体恤朝臣了。”
楚珩的手一顿,嘴唇动了动,终究将那折子搁回案上,冷哼一声:“散朝。”
满殿大臣如蒙大赦,叩首退去。
散朝后,楚珩把钦天监的人叫过去,让人给楚琰择个好日子。
钦天监监正拿过那两个生辰八字,其中一个自然是楚琰的,另一个……
看清楚那个八字,监正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不是……
“郭大人,摄政王乃朝廷柱石,他的婚事,朕十分看重。至于未来这位摄政王妃的八字,你自己知晓就行了。若有半字泄露出去,朕唯你是问。”
郭大人领命谢恩,这才恭敬的退出去。
他站在殿外,又把那个八字拿出来仔细看了两遍。
还真是啊……
不到半天时间,摄政王从外头带回个女人养在府里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京城百姓都在猜测着这位女子的身份,而那些官家大门里,讨论的又是另外的事情。
早之前就有人传出楚琰跟沈月娇之间有些不清不楚,之后在宫宴上那些事情也早有人猜测。
如今沈月娇死了还不到一年,楚琰竟然就要娶妻了?
王知薇收到消息就跑到温府去,为沈月娇不值。
“他当初为了娇娇顶撞长公主,我还说他是个可靠的人。如今看来,他楚琰也不过如此。”
柳文莺擦了擦眼角,“当年谢昭那么混账,没想到他竟然是最长情的人,不说娶妻,就是连个妾室都没有。没有女人就罢了,还这样在意陈锦玉的孩子。这么一比,楚琰确实比不上谢昭。”
王知薇吸了吸鼻子,“听说昨天他才刚回京就带着那女人进了长公主府,好像连皇上也去了。皇上回宫之后就发了好大的脾气,今天又在朝上发落了四名官员……皇上当初跟娇娇感情最好了,恐怕也是生气楚琰所为,所以才借题发挥。”
她越说越生气,“可他还不是照样让钦天监给楚琰看日子去了。要是早知道他是这么薄情的人,当初娇娇还不如直接嫁给姚知序呢。”
柳文莺轻轻拽了拽她,王知薇才闭了嘴。
“不说就不说。”
可别了半天,她心里始终不顺,最后又气哼的补了一句。
“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第472章 那个住在摄政王府里的女人
她们两个坐在那骂了半天,见温述年从翰林院回来了,王知薇才告辞离开。
柳文莺陪着她走了一段,叮嘱她说:“你没几日就要成亲了,往后记得收收性子,别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王知薇反问她:“你光说我了,以前你听见关于娇娇的消息不也是这么火急火燎的。”
说罢,王知薇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这刚怀上,平日里稳着些。我这几日忙,就先不过来了。”
柳文莺轻抚着还没凸显的肚子,叫丫鬟把王知薇送回府,她则是回去找了夫君温述年,打听起那个住在摄政王府里的女人。
温述年摇头,“听说那女子上下马车都带着帷帽,谁也没见过她的样子。京中各家都好奇的很,不少人都赶着去打听。我们等着就是,既然要做摄政王妃,以后宫宴上也免不得要露面的。”
柳文莺轻叹一声,“摄政王都要娶亲了,那等镇远公回京,他也该成亲了吧?”
“听说这场仗已经快要打完了,镇远公估计就快要回来了。没准儿,还能赶得上摄政王的喜酒。”
摄政王府。
空青一大早就被银瑶催着过来,见了楚琰刚行了个礼,还没开口,楚琰就让她直接去栖云阁。
银瑶知道栖云阁是沈月娇一直住着的地方,听说楚琰把人安置在这个院子,心里还有些气,离开时都没行礼,连着一旁的空青也挨了她两刀白眼。
她脚步踩的有些用力,她倒是要看看,被王爷宝贝的不得了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还没走到栖云阁,银瑶就听见几声狗叫。
楚琰喜静,以前清晖院里甚至都没几个下人,更别说这种扰人的东西了。
银瑶加快脚步,刚走到栖云阁门口,一只黄毛的狗就冲了出来,把银瑶吓得一阵腿软。
“小黄,过来。”
那只狗听见主人呼喊,瘸着脚的又跑回去。
银瑶僵在原地,她刚才是不是又听错了?
“银瑶?”
如果刚才是听错了,那现在这一声,却真真切切的从身后传来。
她僵着身子转过去,瞧见沈月娇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
“银瑶,小黄吓着你了?”
“姑娘?”
银瑶喜极而泣,抱着沈月娇半天不撒手。
小黄追出来,急得在两人旁边急转。见生人还不放手,小黄急得汪汪叫了几声,拂枝追出来,把小黄带走。银瑶见了,呜呜的哭成声来。
“姑娘现在跟我见外了,回了也竟也不告诉我一声。姑娘只喜欢拂枝,不跟我好了。”
沈月娇哭笑不得。
“事出突然,连家里也不知情。我昨天才刚回来,也是吓了他们一跳。”
她抱着银瑶声音软软的哄着:“好银瑶,我从小就跟你好,在我的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空青一声惊诧:“姑娘!”
二人转头,见楚琰与空青一同而来,空青站在那,一副大白天见鬼的样子。
沈月娇还被银瑶紧紧抱着,只能别着手,朝着空青努力的挥了挥。
“空青,好久不见。”
空青惊喜的往前走了两步,刚才才被拂枝拉进去的小黄又蹿了出来,冲着空青龇牙咧嘴的凶。空青看着这种缺了腿的狗,“哪儿来的小畜生。”
他刚要抬脚,楚琰就挡了过来。小黄见了他,夹着尾巴瘸着脚,灰溜溜的跑了。
“楚琰!你又踢我的狗!”
“我没碰到它,是它自己跑的。”
“你要是没踢它,它干嘛要夹着尾巴?从你那次去谷里,之后它每次看见你都夹着尾巴,你肯定踢它了。”
“我就踢了那一回!”
“你承认了!”
……
银瑶与空青站在一处,两位主子斗了多久的嘴,两个人就笑了多久。
沈月娇留着他们二人在府上吃了顿饭,昨天休息过一夜,沈月娇的手已经稳了许多,但楚琰还是把勺子递给她,这样能少费劲一些。
“师傅说了,要经常锻炼着些才能好的更快。”
“欲速则不达。”
看着楚琰对沈月娇的关心,银瑶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放下来过。
她就说,自家王爷哪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全天下除了空青,可找不到比王爷更好的男人了。
这边空青还在一个劲儿追问:“姑娘你又找师傅了?找的是哪门子的师傅?学文的还是学武的?姑娘这个年纪还要学什么?要是个年轻的师傅,以后还得避嫌。要是个老的,姑娘都这把年纪了,还受那些老东西的气干什么?钦天监已经在看日子了,往后光摄政王妃的身份就没人敢说你一个字,用不着再学什么。”
沈月娇嘴里还嚼着楚琰刚喂过来的雪衣花生,有些不高兴。
“你敢说我师父是老东西?等他回来看他不骂死你。”
空青轻哼两声,“我可是你第一位师傅,他来了也得排在我后头。”
银瑶提醒他,“姑娘的第一位师傅是怀安。”
空青更不屑了,“当年就是怀安教不好,王爷才让我去庄子做师傅的。不管这后来的有多大的本事,他来了也得先敬重我这个大师傅。”
银瑶给沈月娇又夹了别的菜,“姑娘,你那位师傅是什么人?教什么的?”
“哦,他姓李,是位大夫,前两个月刚过完六十大寿。他年纪大了喜欢清净,住的远些,在药王谷,平日里就喜欢摆弄草药说教别人。老头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遇上不爽的一般就是一针把人扎废,一贴药把人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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