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序的看向那位王侍郎,王侍郎脸色一白,与夫人赶紧跪下磕头请罪,夫妻二人脑门上已是一层冷汗。
“摄政王妃身子不适,王小姐今日是没眼福了。不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整个宫宴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听说,王小姐的舞也是京城一绝。今日既然开了口,不如王小姐先来一曲,让本王和陛下开开眼。”
王婉清愣住了。
她确实练过舞,可只是闺中消遣,哪能登大雅之堂?刚才她只是想撺掇那位摄政王妃上场,可摄政王开了口,她敢说不吗?
“臣女……臣女舞技拙劣,不敢在陛下和王爷面前献丑。”
“谦虚了。”
楚琰打断她,语气淡然的根本不像在为难。
“本王听说王小姐在家日日练舞,舞技怎会拙劣?来人,奏乐。”
乐师们面面相觑,可摄政王发了话,谁敢不听?
丝竹声起,节奏明快,王婉清被架到了宴会中间的空地上,进退两难。
她咬着唇,硬着头皮跳了起来。
动作生硬,步伐凌乱,袖子甩出去没收住,满宴的人忍着笑,只有谢昭是当面嘲笑的。
他那张嘴本来就毒,说出来的话没轻没重。王婉清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曲终了,楚琰拍了两下手,“好,跳得好。再来一曲。”
王婉清脸都白了。
第二支曲子响起,她咬着牙又跳了一遍,比第一遍还不如。一个旋身,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琰抿着酒水,语气慵懒,“不错,比方才更有进步。再来。”
王婉清快哭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王婉青累得气喘吁吁,发髻散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妆也花了,活像一只被猫玩累了的老鼠。
可乐曲不停,她也不敢停。
谁都看得出来,摄政王这是在替王妃出头。
谁敢让王妃跳舞,那就自己跳,跳到死。
沈月娇没有半分动容,甚至像个局外人。
对于这种找存在感的人,不必给她好脸色。
有人低低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楚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嗤了一声。
楚华裳微微皱起眉。倒不是同情王婉清,而是怕楚珩被教坏,以后也这么整别人。
直到第六遍跳完,王婉清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汗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她不敢了。
她真的不敢了。
方静实在看不下去,明知不该这个时候出头,但还是劝了一句。
“王妃,王小姐已经知错了,不如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国公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开口,难不成她也想出风头?
摄政王跟国公爷可是死对头,她这不是蠢到往刀口上撞吗?
姚知序侧眸看向身边人,面色稍稍沉下来。
楚琰身子稍稍往后仰,越过姚知序看向他身边的方静。
“国公夫人是不是眼睛不好使,本王的王妃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你故意提及她,好像刁难王小姐的人是她,而不是本王。还是,国公夫人就是见不得本王的王妃好,非得要拉踩王妃?”
这不明摆着说方静挑拨离间吗?
方静心头一惊,“妾身……”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死死咬着下唇。
楚琰打了个手势,王婉清便被人拖了下去。
王婉清咬了咬唇,泣不成声。她看了一眼沈月娇,沈月娇正喝着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侍郎与夫人哪儿还有脸多待,也跟着退下了。
乐声重新奏起,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还在议论着刚才那位王小姐的舞姿,又听得摄政王开了口。
“既然国公夫人这么会替人着想,那不如你来替王小姐跳完这一曲。”
方静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正要开口,姚知序已经站了起来。
“王爷,臣妻不善歌舞。臣愿替她献艺,以助今日之兴。”
又是一静。
宴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第500章 我挡在你俩中间,碍事了?
楚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国公爷戍守雪海关,还有空学一门才艺,真是难得。”
“雪海关不像京城,总得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这门才艺,也是我答应别人学的。”
沈月娇心口一窒。
总觉得,姚知序这话是冲着她说的。
这边,姚知序已经问乐师要了一支短笛,笛身是深黄色的老竹,年代久了,表面包着一层温润的浆,看起来寻常,根本比不得宫里那些镶金嵌玉的摆件。
他将笛子凑到唇边,吹出了一个高亢如裂帛的音。
沈月娇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真的去学了……
谢昭觉得难听,“国公爷还是坐下来多喝几杯吧,今日这么高兴的宫宴,一个人连丢脸就够了。”
话音刚落,一段成曲的笛音从那根老竹里悠扬传出。
这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调子粗犷,不像是从笛子里吹出来的,倒像是从旷野上刮过来的风。笛音尖锐却不刺耳,像鹰隼掠过雪原时翅膀划破寒气的声响。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与他们平日听到的曲笛不同,那旋律里有草原有风沙,有烈酒和刀光,笛声越拔越高,高到几乎要裂开的时候,忽然一个急转直下,像一只鹰从云端俯冲下来,最后落在一个苍凉的尾音上,余韵在园子里绕了好几圈才散。
这样的笛音引的人频频侧目,连御花园那边唱戏的锣鼓都不知什么时候歇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那支笛子抓住,连廊下洒扫的小太监都停了手里的活计,侧着头听。
楚琰眉峰轩起,他还真会这玩意儿?
倏然间,楚琰想起了之前的昭礼宴,慕容裕也是吹了一首笛曲,沈月娇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转头看去,从入宴到刚才根本没有看过姚知序一眼的沈月娇,这会儿却看着吹笛的姚知序,微微出神。
楚琰眸色瞬间冷沉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的,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方静第一次知道姚知序会吹笛子,他修长手指在笛孔上起落,整个人沉浸在那支曲子里,像是忘了身在何处。他站在那里,玉树临风,方静对自己的夫君又心动了。
笛声越来越高,高到极致时忽然一个转折,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声叹息,消散在花香与酒香之间。
曲终。
宴上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掌声。
楚琰已经隐忍到极致的寒眸往身边看去,沈月娇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着头,喝着酒。
楚华裳带头鼓掌,“镇远公不仅能打漂亮的仗,帮大祁夺取朔人城池,开疆拓土,更有如此才情。此乃大祁之幸事。”
说罢,她转头与皇帝说:“陛下,镇远公当赏。”
“赏!自然是要赏的!”
姚知序今日不仅是给夫人方氏解围,也同样是给刚才出丑的王家解围。
相比之下,摄政王的咄咄逼人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如此一来,姚知序只能赏了。
皇帝当场给了赏赐,姚知序与方静一同谢了恩,重新回到席上。
丝竹乐声再次奏起,众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间,方才那点暗流被欢声笑语盖了过去。戏台上的锣鼓又敲响了,热闹喜庆,正合这双寿之宴的气氛。
方静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夫君,方才吹的那支曲子……很好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姚知序没有看她,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声音淡淡的:“嗯。”
方静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她悄悄往沈月娇那边看,见那人只低头喝着酒。她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并不好喝。
宴席散了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树梢了。
宫门口的马车排着长队往外走,摄政王府的马车照例没有排队,车夫一甩鞭子,直接出了宫。
马车里,沈月娇靠在楚琰肩上,闭着眼,车一晃,她的脑袋就往旁边滑一下,楚琰没伸手,是沈月娇自己重新爬上来的。
“你今日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王小姐好歹也是侍郎家的千金,你让她跳了六遍,明天满京城都得笑话她。”
“没把她腿打断,已经很客气了。”
沈月娇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呀。”
楚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沈月娇的酒都醒了两分。
“姚知序没站出来之前,你怎么没说我过分?他吹了一首曲子,你就说我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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