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生。娇娇，李大夫年纪也大了，你别多想。”
沈月娇沉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的开了口。
“明明都这把年纪了，气血却比年轻人还足，翻起山头来，师兄都得在后头追他。我就说不要什么雪凝藤，我就说我的痛疾已经好了，让他过了年再走，他怎么偏要去找这个东西……”
“娇娇。”
“都怪我，师傅是为了给我采药才摔下去的。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
“娇娇……”
“他们走的时候说要回药王谷，干什么又去找雪凝藤。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就不疼了，他干什么还要去折腾自己。三天……听说山脚下连个房子都没有，冰天雪地的，他那把老骨头就在雪地里躺了三天吗？”
沈月娇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肩膀微微耸动。而后，那些细碎的哭声渐渐压不住，最后放声哭了出来。
拂枝把药丸全都捡起来，十粒，一颗都没少。她小心的把盒子放回桌上，看着被楚琰拥在怀里却止不住的主子，叹了一声，悄声退了出去。
沈月娇的手指死死攥着楚琰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楚琰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由着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楚琰没再多说什么，只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了闭眼。
他也算是李大夫看着长大了，对他来说，李大夫也算是家人。
突闻噩耗，他心里也不好受。
过了好久，听见棠儿跟骁儿来了院子里，拂枝压低声音，哄着他们先去别处玩。两个孩子倒也好哄，喊着各自的狗狗又跑了出去。
楚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明日，我带你回药王谷看看。”
只是沈月娇还没出门，当天就病了一场，烧得浑身滚烫。
她迷迷糊糊，说了好些胡话，楚琰衣不解带的在旁边照顾，连军营都不去了。
直到第三天早上，沈月娇才醒过来。
她刚有点动静，楚琰就过来了。
“醒了？渴不渴？要不先吃点东西？”
楚琰把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感觉她的热气都散开了，这才松了口气。沈月娇想说话，可嗓子却像是烧过一把火，烫得都开不了口。
楚琰已经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先润润嗓子，一边又喊拂枝去找大夫来。
喝了水的沈月娇嗓子舒服了些，但声音依旧是沙哑的。
“用不着请大夫，我就是大夫。”
楚琰都气笑了，“你算哪门子大夫，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再说了，医者不自医，你少折腾自己。”
“娘亲！”
“娘亲！”
随着两声软糯，棠儿跟骁儿扑到床榻边来，沈月娇身子往里挪了挪，喊着拂枝赶紧把他们抱出去，免得过了病气。
骁儿紧紧抓着被子，眼里憋着泪，满是委屈。棠儿踢掉了鞋子，直接爬上床，扑进沈月娇怀里。
楚琰把他们两个抓起来，丢给拂枝，“娘亲刚醒，一会儿还要喝药，等明日你们再过来烦她。”
“我没有！”
“爹爹坏！”
棠儿没了鞋子，一双小脚还在拂枝胳膊肘里踢打着。骁儿安静一些，眼巴巴的看着沈月娇，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真要命！
沈月娇心一软，哑着声音说：“明天你们早点来，娘亲给你们备着糕点，好不好？”
骁儿乖乖点头，棠儿哭的太大声，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沈月娇才有些疲累的靠在楚琰身上。
“今天怕是不能走了，我这病得休息两日。”
楚琰声音有些轻柔，“娇娇，你已经睡了整整三日了。”
三日了？
沈月娇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楚琰哄着她吃了点东西，刚端了药来，沈月娇就一口喝干了。
他哑然失笑，一边给她递了块果脯来压压嘴里的苦味。
“你笑什么？”
楚琰说：“笑你厉害，喝药从来不说苦。”
沈月娇一哂，“谁像你似的，喝药像是要你命似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她也笑了。
“那会儿我才五岁，喝药就比你厉害了。”
楚琰应声：“何止是五岁的时候，你现在也比我厉害。”
见她愿意笑了，话也多了些，似乎是忘了李大夫的事情，楚琰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去了。
喝了药，沈月娇又昏昏沉沉的睡了大半日，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楚琰这么高大的人，这会儿正躺在软塌上，那双大长腿一只屈在软塌上，一只撑在地上，瞧着好笑，又好看。
她下了床，想要帮他盖上被子，谁知双脚刚落地，楚琰就已经翻身而起。
“哪儿不舒服？”
她摇头，“我给你盖被子。”
“我又没宽衣，不需要盖被子。”
楚琰走到她跟前来，依旧是先用手试了试她额前的温度。
沈月娇拍了拍床榻，“你怎么跑那边睡去了？嫌弃我？”
“前两日你烧得一直说胡话，我怕挤着你，让你不舒服，所以才在软塌上歇息一会儿。”
楚琰帮她顺了顺睡乱的头发，“那我今晚跟你一起睡。”
沈月娇抱着他的腰身，“你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
楚琰拉开她的手，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那正好，也让你好好照顾我几日。”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有些急躁的脚步声。
“王爷，昨夜有人趁夜摸进了城，巡城的兄弟说，看着，像是戎人。”
第556章 我再也不喜欢娘亲了！
戎人竟然还有这个胆子？
“今日巡城的是谁？”
“江海。”
楚琰面色微变，叮嘱沈月娇早些休息后就快步赶了过去。
等他离开，拂枝才进来伺候。
“王妃早些休息吧，外头的事情自有王爷去安排，王妃不必担心。”
沈月娇起了身，拂枝立马过来，帮她把鞋子穿好，又拿了斗篷给她披上。
“虽说二月了，但边关还是冷的。王妃先披着斗篷，奴婢再去叫人给王妃弄个炭盆来。”
“不用了，我身子没这么弱。”
沈月娇走到桌前，让拂枝帮她铺开纸墨。拂枝站着不动，“王妃你都病了，还说这话呢。这几天小郡主跟小世子来了好几回，也哭了好几次，王妃身子再不好好养养，两位小主子眼睛都要哭肿了。”
“哭瞎了我可以治。”
沈月娇指了指桌子，“把纸铺上。”
拂枝不敢再说什么，立马将笔墨纸砚铺开。沈月娇握着笔，却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来。
看出她的难过，拂枝也跟着哽咽起来。
小丫头想劝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那枯坐了半天，沈月娇才写了几句话，仔细的折好，叫人送去药王谷。
已经过了子时，很晚了，拂枝伺候沈月娇躺下，特地将桌上的烛台挪的近一些。
“奴婢就在外头守着，王妃有事儿喊一声就是了。”
沈月娇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天这么冷，不用你守着。去休息吧。”
拂枝轻轻把门掩上，站在门口候着，确定主子睡熟了，这才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拂枝进来伺候时沈月娇刚好下床。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沈月娇摸了摸身侧的位置，“王爷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好听昨天夜里孟副将也跟着出门了。许是军中有什么要事吧。”
拂枝伺候她宽衣洗漱，刚把头发梳好，两个小娃娃就跑到跟前了。
“娘亲，你好些了吗？”
“骁儿摸摸。”
沈月娇弯下身子，骁儿的小手贴在她的额头，小脸满是惊讶，“好烫！”
棠儿把他的手拿开，贴上自己的。“不烫。”
骁儿有些不高兴，也把她的手拿开，想要再试一遍。棠儿撅着小嘴，啪的打了一下他的小手。骁儿愣了一下，没哭闹，只是抬起小手，把被姐姐拍红的小手抬到娘亲眼前，“娘亲呼呼。”
哎哟这小子。
沈月娇拉着儿子的小手，轻轻给他吹了吹。棠儿撅着小嘴，把骁儿的手拽下去，不让娘亲给他呼呼。沈月娇沉下脸，抓起棠儿的手重重打了一下。
棠儿同样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大哭起来。拂枝要过来哄，被沈月娇支开。
她拉着棠儿的手，作势还要打。她的力气不大，棠儿是挣得开的，却只是一边哭着，一边伸着小手等着娘亲打下来。
沈月娇一时心软，又不舍得了。
她抓着棠儿的小手，沉下语气。
“你跟弟弟都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俩是这天底下最亲最亲的人，应该要互相护着。往后他挨欺负了你要替他出头，你受委屈了他也得为你拼命。棠儿，你听得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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