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一次?
她爹怎么敢这么折腾人家?
这位府医姓李,可是药王谷的厉害人物,医术高超,是长公主亲自去请来养在府上给三位公子备着,防不时之需的。
前世楚熠的未婚妻被山匪重伤,正是这位府医出手,这才救回了一条命。几年后,在边关的二子楚煊命悬一线,也是他相救。
之后,他更是以药王谷之力相助,让楚琰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
这样一位人物,她爹是哪儿来的胆子折腾人家?
“我不要府医,我只要爹爹。”
她抓着沈安和的手,只撒娇两声,沈安和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好好,爹爹陪着你。”
下人不耐烦的行了个礼,自己退下了。
好一会儿,沈安和的气才消了。
沈月娇这才敢开口,“爹,以后不要总是喊府医过来了。”
“你也觉得爹逾矩,分不清主客?”
沈月娇还想找个自己怕看大夫的借口劝劝沈安和,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
“我虽入赘,但好歹也是位主子,你伤的这么重,我喊府医来给你看诊不应该吗?难道你也觉得我是长公主的面首,连两个下人都不配使唤?”
沈安和倏地将手收回袖中。
这个动作比斥责更伤孩子的心。
沈月娇的眼圈立刻红了,脑袋上缠着的雪白细布格外刺眼。
沈安和胸口堵的发疼。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或许他现在已经高中榜首,仕途无忧。他是有学识,有抱负的人,虽然证明了清白,但入赘的身份确实不光彩。
可这些外人说就算了,现在连他的女儿也这样觉得。
房中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沈安和颓然坐回床榻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圈,到底是没舍得骂。
沈月娇知道他现在又钻牛角了,现在赶着去劝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等他自己想通再说。
隔日,沈安和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干净一些,便要去给长公主请安。
沈月娇掀开被子要起来,又被他重新塞了进去。
“你的伤还没好呢,快回去躺着。”
沈月娇趁他转身的时候又爬下床,穿好她的小鞋子,嗒嗒的跟在后。
沈安和停住脚步,有些无奈。
“娇娇。”
“爹爹,我已经醒了,要是躲着不见长公主,她要生气的。”
沈安和并不觉得长公主会跟一个受伤的孩子生气,但还是拿过沈月娇正胡乱往身上套的衣服,重新给她穿好。梳头时动作小心,洗脸时候轻柔仔细。
弄好这些后,才带着她去了长公主那边。
“一会儿估计要在外面等一等,如果你不舒服,爹爹就先带你回来。”
一听这话她就知道这些天沈安和去请安时肯定被刁难了。
至于是被下人刁难还是被长公主刻意冷落,沈月娇觉得都有可能。
本来昨天就要提醒沈安和一些事情的,但她伤口太疼,最后昏睡过去,也就忘了这个事。趁着还没走到长公主那边,沈月娇忙喊住了他。
“爹,我们才入府不过半个多月,你知道长公主为何急着带我去那位太夫人的寿宴吗?”
沈安和自然觉得是因为他们父女得宠,所以长公主才会带她开阔眼界,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她的身份。
沈月娇心中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爹的脑子全用在读书上了,光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有什么用?
“爹,我又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她能有多喜欢我?她待我好,是我像极了她的小时候,她幼年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看见我,就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所以才多疼爱我一些。”
“带我去参加寿宴,她也只是想要看看,我听不听话,会不会是恃宠而骄的性子。”
她指了指沈安和,“也想看看你听不听话,是不是想要顺着长公主的杆子往上爬。”
沈安和面上的儒雅温和变得僵硬。
“怎会……”
虽在提问,但其实答案在沈安和心中越来越清晰。
“爹,她是长公主,她什么都知道的。”
八月盛夏,他的衣服却被冷汗浸透。
“娇娇,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沈月娇低着头,声音沉闷。
“这些都是太夫人寿宴上别人说的。别人都知道的道理,爹爹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沈安和脸色有些苍白起来。
“那长公主她……”
沈月娇抓着她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若是长公主不满意,就不会把我从国公府带回来,也不会纵容你这样折腾府医。爹别慌,女人嘛,就喜欢听些好听的。我教你,一会见了长公主……”
到了主院,他们父女果然又被晾在外头好一阵子,方嬷嬷才将他们喊进去。
长公主正在案上写着什么,方嬷嬷早就防着这丫头了,但还是晚了一步。沈月娇灵活的蹭过去,突然张开小手臂,抱住了她的金大腿。
“娘亲~”
软糯绵长的尾音带着哭腔,湿漉漉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织金料子上,“我是不是给娘亲闯祸了?”
第11章 长得好看大有作用
感觉到腿上的小身子在发抖,楚华裳垂眸看去。
沈月娇故意仰着包扎得圆滚滚的脑袋,伤口处还渗出点点血丝,小脸忐忑不安,哭过的眼圈更是红得叫人心疼死了。
“放肆!快放开殿下!”
这丫头惯会装乖卖巧,方嬷嬷越来越不喜欢她。
长公主生的三个儿子,犯错挨打宁愿咬破嘴角也绝不会吭一声,犟的要命。
就像三公子这一回,明明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认个错就好,非要硬着脾气与长公主对着来。
要是他能像这丫头一样哄一哄长公主,又怎会挨打。
楚华裳放下毛笔,动静不大,却吓得沈月娇缩脖子。
她把大腿抱得更紧了,呜呜的抽噎:“娘亲你打我好不好,不要不理娇娇……”
“没规矩。”
楚华裳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俯身将小人儿抱起,广袖拢住那团瑟瑟发抖的身体。
她轻轻拂开沈月娇额前的碎发,指尖在细布边缘轻拂了一下。
“疼吗?”
沈月娇点头。
疼。
楚华裳半句斥责的话都舍不得说了。
“去把府医叫过来。”
“殿下。”
沈安和跪下,将这两日折腾府医的事情说成是关心则乱。
沈月娇还小,说太多容易露馅,但刚才她已经把那些好听话都交给了沈安和,由他去说。
好在沈安和一点就透,更是在讨好长公主这件事情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沈月娇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楚楚可怜”四个字。
当年长公主与驸马是先帝赐婚,那位驸马爷早有心上人,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但畏惧皇权,不敢抗旨,便对长公主格外疏离冷漠。在生下楚琰不久后,驸马爷突然病死,那位心上人,好像也没了。
如今的沈安和体贴,讨好,会说软话,还哄人开心。
这样的男人,长公主很喜欢。
来时沈月娇还觉得长得好看没什么用,现在她却觉得,长得好看大有作用!
从长公主那出来,抱着一只木匣子的沈安和只觉得神清气爽。
里面装着的是延龄草,极其珍贵,听说市价千金。
这么好的东西长公主说赏就赏,这一刻,什么文人风骨,清高自傲,统统被沈安和抛之脑后。
“娇娇,你那些哄人的法子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能从哪儿学的,当然是来自前世对楚华裳的了解。
沈月娇肯定不能说实话,只能说她发现长公主比较喜欢撒娇的孩子,自然的,肯定也会喜欢听哄人的话而已。
沈安和觉得很有道理。
“爹,你一会儿把这个东西送到府医那边去。”
沈安和虽有些不舍得,但还是听了女儿的话,把这一株延龄草当做赔礼,送给了府医李大夫。
反正以后只要哄好了长公主,这样的赏赐要多少,他就有多少。
七八日之后,沈月娇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点疤都没留下。
第一次给沈月娇看诊时,李大夫是不情愿的。一个入赘带来的女儿,还在国公府太夫人寿宴上闯了祸,这种没规矩没教养的孩子,要不是长公主下令,他根本懒得来看诊。
之后又因为沈安和,他更加厌恶沈家父女,哪怕最后用延龄草赔了礼,他心中依旧不满。
他印象中的沈安和贪慕权贵,可就这七八日的时间里,他才发现,沈安和把沈月娇教得很好。
也慢慢明白,长公主为何会喜欢沈月娇。
沈月娇把一碟切好的梨端到他面前来,“李伯伯,昨天我听你咳嗽了两声,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今天特地让爹爹帮我买了梨来,是南阳来的梨,吃了你嗓子就能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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