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起劲儿,身子也慢慢挺直,连刚才那个怕死的劲儿都没了。
“就因为厨房没了柴火,她就领着银瑶跟秋菊半夜砍了老奴的房门,还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拆了我的屋子。”
听到这里的楚琰勾起了唇角。
以前为了一点炭打劫他的屋子,现在为了柴火,拆别人屋子。
还真是她沈月娇会干的事情。
浑然不知的刘婆子还指着银瑶屋子的方向,“那丫头还说要把我们一家子劈了当柴烧。”
最后一个字音说完,刘婆子突然捂着手指,惨叫一声。而地上则是一节被斩断的手指,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此时,空青的长剑正搭在刘婆子那个五大三粗的儿子的脖颈上,借着他的衣服,把刚才沾了的血擦干净。
她儿子被吓得尿了裤子,她男人就更不用说了,早就吓得瘫软在地。
其他人齐刷刷跪了一排,大家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府上每个月都会有人采买东西送到每个庄子,每个人的份例也从不拖欠,逢年过节更是还有赏钱。庄子里还有些田产能收租,断不会有缺用度的说法,更不会让下人们来贴补。”
楚琰声音清冷,“算算日子,在她们来庄子的前两日才有人补足用度,满打满算,足够庄子这十几口人用上三四个月的。怎么才一个月就没了?”
刘婆子捂着手指,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因为这番问话而近乎惨白。
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直为自己辩解:“以前都是周婆子管事,都是她贪了庄子里的用度。老奴才刚管事月余而已,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楚琰侧眸看向空青,空青道:“姓周的婆子已经自缢家中,不过死前已经交代清楚,这些年来庄子里的用度都是她跟刘婆子一起私占,供词已经画押,可以直接呈给殿下过目。”
提到长公主,刘婆子面如死灰。
这是真完了,私贪长公主的东西,他们全家上下,老少全族,都得死啊。
其他人也都清楚,说什么自缢,明明就是被主家杀了啊。
今日日头很足,楚琰被晒的有些没了耐性。
“刘婆子私占主家财物,主仆不分,以下犯上,杖毙。”
几个字落地,如冰锥刺骨。
顿时,他带来的侍卫应声而动,长杖破空,没几下刘婆子就断了气。
视线移至刘婆子的男人跟儿子,桃花眼底尽是冷戾。
“外人不得私入庄子。所以,谁给你们通风报信?又是谁放你们进来的?”
为了能争取活命的机会,父子二人齐齐指向一个长相老实的家丁。
那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矮小,躲在一堆丫鬟婆子身后,平时也不爱说话,甚至有时都想不起有他这么一个人。
被当众指认,家丁吓得跪爬到楚琰脚边。
“三公子饶命,小人知错了,知……哎哟!”
楚琰一脚踹在他的心口,足足把他踢出一丈远。
“一并打死。”
惨叫声中,楚琰的冷眸再次看向刘婆子的男人跟儿子,问秋菊:“他们是用哪只手打的?”
秋菊还没回话,楚琰吩咐已下。
“罢了,手脚砍断,扔出去喂狗。”
父子二人磕头求情,哪怕是脑门磕烂,也想要挥下来。
只是下一刻,惨叫声起初凄厉,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满院下人抖如筛糠,这血淋淋的场面猝不及防撞进眼里,胃里一阵翻涌。
楚琰终于抬眼扫视院中诸人,目光所及,无人敢抬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既做奴才,就要守奴才的本分。”
楚琰抬手,指尖划过满院瑟缩的下人,“再有人敢犯上,今日这四具尸首,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院中死寂良久,才渐渐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秋菊忍着恶心,“公子已经走了,都起来吧。”
大家抬起头,果真没再看见楚琰的身影了。
院中,血流在地上蜿蜒成暗红色的溪,秋菊叫人了几个胆大的人把尸首都抬出去,又叫其他人把地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虽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往后这个庄子管事的人,就是她秋菊了。
李大夫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副药来,依序放在沈月娇面前。
怕沈月娇记不清,他连恐带吓,“按银瑶的伤势,每一副药材都是不一样的。是药三分毒,如果错吃一天,延误的不是病症,而会直接死人。你可要记清楚了,这可弄错不得。”
沈月娇爬下床,从银瑶屋里翻翻捡捡,终于找出一盒胭脂。
她用手指沾了点胭脂,用左手笨拙的写上顺序。
李大夫过去看了一眼,虽然看起来笨拙些,但她写的还算规整,起码能看得出是几条横线。
“公子已经回去了,我也不能多待,免得殿下问起不好解释,等三日后我会再来。”
沈月娇点头,认认真真的谢过他。
李大夫看了眼她的右手,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李伯伯。”
沈月娇突然喊住她,“空青哥哥不来看看银瑶吗?”
李大夫气笑了,“年纪不大,管得还挺宽。”
庄子外,空青已经在马背上等了许久了。
见他出来,才急着问:“怎么样?醒了吗?”
李大夫白了他一眼,“伤得这么重哪是一时半会就能醒过来的?你这么不放心,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去看?”
空青不做声了。
他不敢看,一眼都不敢看。
楚琰看了眼庄子,“她有没有说什么?”
这回李大夫的白眼只敢悄悄翻在心里。
“没有。没哭委屈,也没闹着要回去,更没提过沈安和一句。她什么都没说。”
第129章 欲盖弥彰
楚琰没回京城,直接去了京畿大营,主子一走,空青的话就多了起来,追着李大夫问这个问那个。
李大夫被他烦得不轻,“我跟三公子说说,让他给你撵去西郊庄子行不行?你日日守着银瑶,你贴身照顾她行不行?”
“我就只是问问……”
空青低着头,声音沉闷,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
李大夫都气笑了。
“你们一个两个自己没长嘴,就知道来问我。”
刚回到府里,夏婉莹就找了过来。等夏婉莹走了,方嬷嬷又来了一趟。
跟前的小厮给他倒了杯水,李大夫说他长得白白净净的,只是个头矮了些,所以给他取了个药名,叫麦冬。
李大夫连着喝了两杯水才解了渴,麦冬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好二公子不在,要不二公子也得来一趟。”
闻言,李大夫的手一抖,手里的水杯差点砸下桌去。
“你当二公子是什么人,他会打听这些?”
楚华裳这会儿正在花厅,手里拿着的是晋国公府送来的帖子,说半个月后姚知序立为晋国公世子,特邀她过去凑个热闹。
其实立世子的时间早就定在了一个月前,只是那个月出了些事情,姚知序挨了打,所以晋国公府又看了个好日子,所以又送了份帖子来。
两家虽然没明面上翻脸,但其实内里已经成了对头,这帖子,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方嬷嬷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楚华裳放下帖子,等着方嬷嬷回禀。
“伤着了?”
“说是庄子前后门被锁住,她只能从高墙跳下来,手……”
方嬷嬷悄悄看了看她的脸色,“说是手断了。”
楚华裳猛地站起身来,“断了?伤的是哪只手?李大夫诊好了没有?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隐症?她……”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楚华裳又拢了拢袖子。
“都去庄子了还不知收敛些。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方嬷嬷壮着胆子问:“殿下,那庄子里那些人……”
“琰儿去过就行了。”
想了想,楚华裳又说:“庄子里缺了什么叫人尽快补齐,免得说出去叫人笑话。”
她侧眸看了眼方嬷嬷,“以后那边的事情不用再告诉我了。”
方嬷嬷依旧低着头,但却明显偷笑了一下。
“是,老奴知错。”
栖梧院。
夏婉莹眼眶通红,伺候在身边的小丫鬟忍不住抱怨:“月姑娘怎么这么不消停。她亲爹犯了这么大的错,要不是长公主饶他们一命,恐怕她连去庄子的资格都没有。要我说,她就该安生些,怎么还敢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闭嘴。”
夏婉莹难得厉色。
“庄子里的奴才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娇娇这么小,要不是把她逼急了,她能做出这些?安生,她都这么乖巧了还要怎么安生?难道就要一声不吭的被人欺负死?”
“还不滚下去,再敢乱说话,小心夫人给你也送到庄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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