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大树生长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他也顾不上摸一下,任那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衣服被勾破了,青蓝的布拖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沾满了草叶灰尘。
他就这样一直往前跑着,冲过了药王山设下的机关暗道。
“喂,要不要拦他啊?他怎么就这么冲过去了?这陷阱机关怎么没起作用?”几个暗处的药王山弟子跑出来,震惊地看着常之澜的背影。
“我去禀报祈掌门。”
“我去追他。”
几人对视一眼,分散跑开。
……
顾倾颜浑身扎了金针,头顶几根又长又粗,暂时封住她的穴道,止住了疯流的血。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祈容临摸到她的脉搏,一脸不敢置信:“她的身子不应该亏得这么快,明明是有好转的。”
“什么不应该?”封宴白着脸,六神无主地催促道:“你说清楚。”
“她的药是不是被人动过了?”祈容临神色冷峻地问道。
“怎么可能,这里每个人都是自己人。”封宴皱眉,看向了守在门口的众人。
二妹妹,三妹妹,如瑛,阿姑,许康宁,商子昂……
“常之澜呢?”他冷声问。
“不知道啊。”商子昂往四周看了看,摇头说道:“他好像跟着你先回来了。”
“我姐姐怎么了?她生了什么病?”三妹妹扒在门口,泪水涟涟地问道。
“带小小姐回房去。”封宴勉强冷静了一刻,挥手说道。
“来,我们先回去,别吵着祈大人给王妃看病。”赵阿姑牵住了两个妹妹的手,要带她们回房。
“我的人参呢,给姐姐吃了会不会就好了?”二妹妹抽泣着问道。
“会的。”赵阿姑点头,认真地说道:“王妃仙女般的人物,上天一定会保佑她的。”
“上天一点也不好,对姐姐最不好。”三妹妹仰头看向天空,难过地大骂道:“我要把上天挖成大窟窿!”
赵阿姑红着眼眶,牵紧了两个妹妹的手,加快脚步往对面的竹楼走。
商子昂在门口守了会儿,一屁股坐到了竹台阶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山,愁肠百结。
“倾颜妹妹可千万别出事,万一这宴王不去争龙椅了,我往后可怎么办?诶!这个常之澜,跑哪儿去了嘛!”
“王妃出什么事了?”方庭捂着小腹,拄着一根木杖慢慢走了过来。
“中毒了。”商子昂打量着方庭,问道:“你能爬起来了?我说,你是不是装的,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中毒?”方庭愣了一下,憋着气往前紧走了几步。
他伤得厉害,尤其是小腹上那一箭伤到了脏器,又死撑着打了几场,失血过多,所以祈容临命他躺满六十天,不许他起来。
“你少放屁,让开。”方庭踏上台阶,刚要往上走,如瑛埋头从上面跑下来了。
她跑得有点急,脸色也青白得厉害,压根没看方庭,差点把方庭给撞下台阶。
“如瑛姑娘,你急什么?”商子昂眼疾手快,跳起来拉住了方庭。
如瑛没理二人,继续埋头往前走。
“这丫头,怎么也毛毛燥燥的了。”商子昂扶着方庭上了台阶,问道:“你没事吧。”
方庭摇头:“我没事。”
二人走到了门口,只闻到里面一股带着异香的血腥味在飘。
“这味道……”商子昂皱了皱眉,小声问道:“这什么毒,为什么血会这么香啊?”
“月殒之毒。”方庭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又是什么?没听过啊。”商子昂愣住,追问道:“很厉害吗?”
“中毒之人会变成一个活的毒瓮,碰之,人则死。”祈容临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不就是蛊王吗?”商子昂吓得连连往后腿去,后腰撞到了栏杆,差点从上面翻下去。他面色慌乱,再不敢往前靠一步。
“对,蛊王。”祈容临点头。
“拿活人当蛊王,这是个挨千刀的干的,爷爷我宰了他!”商子昂冷静了一会,破口大骂。
第184章 以命换命
月色如银粉般铺陈在山林小道上,风吹起,细微的光影在月色下闪动。
蛊师坐在一根弯折的翠竹上,长指捏着一片竹叶,慢悠悠地撕着。
嘶啦……
一片竹叶撕成了两半。
他又摘了一片竹叶,继续撕。
“蛊师,你为什么还不出发?如今封宴不在京中,正好可以杀入京中,错过这个机会,等封宴再回京,这皇宫就再难进去了。”秦归明从竹林中走出来,气冲冲地说道:“你躲在这竹林里面,到底想干什么?”
“等人。”蛊师哑声说道。
“你要等谁?”秦归明握紧了拳,不满地说道:“你要知道,时不待我,机不可失。”
“你也得知道,只有真正的天下之主才能入主大周。”蛊师丢了竹叶,漫不经心地抬起了一双妖冶的红瞳。
“你是什么意思?”秦归明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朝着蛊师步步走近。
“我的意思是,你是假的。我要等真正的天下之主来找我。”蛊师咧咧嘴角,身形飘起,如鬼魅一般落到了地上。
秦归明一双泛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蛊师,胸膛起伏渐急,他深深地吸气,又深深地吐气,良久之后,才再度开口。
“我不知道你要玩什么花招,你与我结了盟,就要把这件事干到底。我奉劝你不要再耍花招,现在就出发,我们回京。”
“秦归明你好好想想,你若是那个真正的皇子,顾长海会让你和她的女儿订亲吗?真正的皇子生来便受到上天眷顾,他天姿过人,过目不忘,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而你,只是他推给我的替代品罢了。”蛊师不屑一顾地打量秦归明一眼,嗤笑道:“若你有他半点姿势,如今早就坐在那座巍峨的皇宫里了。”
“你到底在说谁?他是谁!”秦归明咬牙,恨恨地质问道。
“我来了。”常之澜低醇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归明,我忘了告诉你,你才是那个花船船娘的儿子。顾长海与你母亲做了交易,给你一个世人不厌的身份,让你娶他的女儿,考功名成家业。顾长海为了给常之澜隐藏身份,故意骗你,说你才是那被调包的皇子。倘若你安心做一个寻常人也好,可你偏不安分,偏要去撞开那扇不属于你的门。如今你可以滚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蛊师双手揣在袖子里,昂首阔步地从秦归明身边走过。
秦归明高大的身影死死地绷着,他慢慢转头看向了常之澜,灰败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全是怨毒之色。
“常之澜,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质问道,声音也似淬了毒。
“是。”常之澜点头。
“我杀了你!”锃的一声,秦归明拔出了剑,咆哮着朝着常之澜刺了过去。
蛊师身形一闪,两指捏住了剑身,咣的一声,把剑硬生生折断了。
“秦归明以后好好当条狗,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蛊师两指一掸,断剑从他指间飞出去,刷地一下,掠过竹枝,哗哗地断了一地细枝碎叶。
“你们欺人太甚。”秦归明面色由白转红,再转成了铁青色,挥起拳头又朝常之澜砸了过去:“狗杂种,你敢耍我。”
常之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任他的拳头砸了过来。
同在顾家求学,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科考、不入仕正是因为身份特殊。
顾长海是个古板的好人,一心想替皇家保护他这皇子血脉,秦归明却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成宰为相。两相权衡之下,为了激励秦归明好好上进,考取功名,顾长海把常之澜的身世转嫁到了秦归明的身上,让他可以更努力地读书,圆了他母亲的心愿。可秦归明却生了不甘之意,一心想当回皇子,让顾长海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滚开。”蛊师一把抓住了秦归明的拳头,胳膊一振,将秦归明震飞出去。
“够了,他帮你做了不少事。”常之澜睁开眼睛,身形一闪,挡住了还要再打的蛊师,冷冷地说道:“如今我与他各自归位,你要用我这把剑,也要满足我的要求。”
“你还有要求?”蛊师收了手,打量常之澜一眼,咧咧嘴。
“顾倾颜的解药给我。”常之澜一步步地走向蛊师,白皙清瘦的手朝他抬起。
“我可没有解药,那是月殒之毒,我追寻了半辈子的蛊中之王。”蛊师挑眉摊手,无情地说道。
常之澜盯着蛊师的眼睛,缓声道:“你逼我做你的剑,这把剑我做了!解药必须给我。否则今日我就死在你的面前,你和你的美梦一起见鬼去吧。”
说话间,一道乌青的血从他的唇角溢了出来,顺着他清瘦的下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你服毒了?”蛊师脸色大变,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怒骂道:“赶紧吃解药。”
“你先给我解药。”常之澜嘴角慢慢勾起,艰难地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