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封宴合上手中的军报,扭头看向顾倾颜。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绾了个简单大气的燕尾髻,整个人又素净又恬淡。
“戴上吧。”封宴看到她手边的金钗,取过来想给她绾到发间。
“不要了。你们行军打仗本就辛苦,我就不必弄得珠光宝气了。”顾倾颜想了想,拿出常之澜给她雕琢的桃木钗戴上。
封宴:……
不想弄得华丽,也不用戴常之澜给她的钗吧?
“不许戴这个。”他一把抽下了桃木钗,从首饰匣里翻出一支碧玉银钗,不由分说地插进她的发髻里。
“桃木镇邪,”顾倾颜皱了皱鼻头,小声说道:“你不觉得我最近挺倒霉吗?用桃木镇镇邪气不好吗?”
“镇邪何需桃木?我一人抵千百根桃木。”封宴把桃木钗丢进匣子里,还嫌不解气,又往上面压了好些东西:“最该镇住的是这枝钗。”
常之澜身为蛊师之子,却从未对顾倾颜坦白过身份。
他在怕什么?还不是怕顾倾颜畏他惧他远离他?
“啧,阿宴又吃醋!这天底下的醋要被你喝光了。”顾倾颜抚了抚发间的钗,从座上站起来,猫腰往马车外走。
“你少与他说话,我便少喝几坛子醋。”封宴跟在她身后,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马车前已经站了好些将军,个个高大魁梧,气宇轩昂。见二人从马车里出来,齐齐地抱拳行礼。
“请宴王殿下安,请王妃安。”
“免礼了。”封宴从马车上下来,转身把手伸向顾倾颜:“颜儿下来。”
顾倾颜把手放到他手心,微拎了裙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前阵子专门练过不用登车凳,怎么从马车跳下来更稳。封宴的妻子,哪能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媳妇儿,她是要跟着行军打仗,是要能吃得起苦的。她才不想娇滴滴的,让人伺候。
“哇,好威风啊!”三妹妹的惊诧声响了起来。
这可真掉进三妹妹的喜好窝里了,她羡慕地看着大将军身上的铠甲,眼珠子都挪不开了,跃跃欲试地想要摸上一把。
“去吧。”封宴拍拍她的小脑袋,朗声道:“说不定我大周真能出个女将军。”
“谢谢宴王殿下。”三妹妹有模有样地行了个抱拳礼,乐呵呵地跑向那几位大将军,朝着他们也规矩地行了个抱拳大礼:“请大将军安。”
“不敢不敢,这位就是顾三小姐?”领头的是封宴麾下第一猛将,杜嘉。他朝着三妹妹回了个礼,爽朗地笑道:“方庭说你想当女侠客,女将军,有志气!”
“谢大将军夸赞。”三妹妹难得害羞,小脸一红,轻声问道:“我能摸摸大将军的刀吗?”
“来。”杜嘉豪爽地解下佩刀,举到三妹妹面前。
三妹妹激动的小脸越加红了,小手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佩刀,笑得合不拢嘴,“好威风的刀啊。”
“好了,不要耽误将军们做正事。”顾倾颜叫回了三妹妹,带着一众女眷往后面的营帐走去。
“姐姐,为什么还要带着白诗婧啊?”二妹妹回头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
第195章 进了宴王大帐
“回京的路上兵荒马乱,她现在回城不安全,只能暂时带着。”顾倾颜轻声道。
“可她一直想抢姐夫。”二妹妹提醒道。
“抢是抢不去的,她也只能想想罢了。”顾倾颜笑笑,淡定地说道:“你记着,不管是人还是什么,若是能轻易抢走的,你就不必再留着。”
“咱们讲道理,她可不讲,逮着机会就想抢。”二妹妹回头看了一眼,小眉头紧皱。
“那是她不愿放过她自己,最后吃亏受累的,也只会是她自己。”顾倾颜平静地说道:“这世间总有许许多多你看不惯,也不想看到的人,这些人你是杀不光也赶不尽的,所以你得学会视而不见,还要学会让她们不敢在你面前出现。”
“怎么才能让她们不敢出现?”二妹想了想,又问道。
“她怕什么,就让她做什么。”顾倾颜轻声道。
说话间,前面迎来了一群女子,顾倾颜惊讶地发现太后之前赏赐给封宴的侧妃,常思艺竟然也在里面。
“给宴王妃请安。”常思艺到了面前,朝着顾倾颜行了个礼。
“免礼。”顾倾颜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常思艺,视线落到了她身后。这些年轻女孩子看着大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青春漂亮,个个水嫩得像春天新鲜的花朵儿。而且,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衣裳钗环,件件光鲜。
“我们是京城大乱时逃出来的,被杜将军所救,暂时在这里容身。”常思艺起身,微笑着向顾倾颜解释。
“果然是赶不尽的。”二妹妹看着眼前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扭头就走。
“二姐姐,我们去耍大刀吧!前面有好多大刀!”三妹妹松开了顾倾颜的手,兴致勃勃地去追二妹妹。
“王妃娘娘的妹妹真可爱。”常思艺握着帕子,朝着顾倾颜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顾倾颜笑笑,轻声道:“你们自便吧,我刚到,先去规整一下。”
“是,恭送王妃娘娘。”常思艺又行了个礼。
顾倾颜颌首,带着赵阿姑往前走去。
“王妃,这些世家小姐为什么都在这儿?”赵阿姑紧张地问道。如今顾倾颜身边只有她了,她怕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千金小姐,让这些人钻了空子,害了顾倾颜。
“封珩和封夜晁都在拉拢大臣,不服者免不了一死。所以朝中有些大臣便想办法把女眷送了出来。”许康宁拎着药篓,小声说道:“阿姑你不必担心,王爷一颗真心都在王妃身上,这里又是大营,她们不敢造次。”
“这世间就没有敢不敢的事,还是要谨慎些好。”赵阿姑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一路,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惊心魂魄,生死相隔,所以她是万万不敢大意的。
“王妃娘娘,我们是王爷派来保护您的。”两个身着暗蓝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追了过来,朝着顾倾颜行礼。
封宴麾下,竟真的有女侍卫。
“免礼。”顾倾颜赶紧扶了二人一把,打量这二人,都是精干纤长的身材,常年习武让她们的皮肤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白皙娇嫩,另有一种蓬勃朝气的美。
“属下司凌。”
“属下司黛。”
二人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
“你们是姐妹?”顾倾颜好奇地问道。
“我们是双胞胎,父亲曾经在长寒关当过里长,后来战死了,我们姐妹就一直跟着杜大将军习武,认了杜大将军做义父。”
“原来是杜大将军的义女,还请多多关照。”顾倾颜连忙给二人行了个礼。
“可不敢受王妃大礼。”姐妹两个赶紧扶住顾倾颜。
如此巾帼女杰,当得起她的礼。顾倾颜笑吟吟地说道:“等我那三妹妹回来,肯定要兴奋地尖叫,还会缠着你们练武,还望莫要嫌她顽皮。”
“方才已经见过了,三小姐很可爱。”司凌笑着说道。她右眼角有一小团疤痕,将她的右眼往上略略扯起,就这点疤痕把她和司黛的脸完全区分开了。
“许哥儿有去疤的药膏,司侍卫要不要试试?”赵阿姑主动说道。
“不必了,”司凌摸了摸眼角的疤痕,豪爽地笑道:“我故意留着的,打仗的时候敌人看着就会怕。”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赵阿姑赶紧道歉。
“没事,女儿家爱美嘛,我也爱的。”司凌上前接过了赵阿姑手里的包袱,笑道:“我来拎,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女眷的营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和男人们分开。便是顾倾颜,在这儿也不能与封宴同住。行军打仗就得讲规矩,王妃同样要遵守军规。
大帐里摆着一张行军小榻,还特地为她悬了一方小蚊帐。里面还有一只小木桌,几把长板凳,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灯油昂贵,所以晚上大都不点灯。而且点的灯多了,又恐引来奸细注意。”司黛拿了几支蜡烛放到桌上,笑着说道:“这几支蜡烛是王爷吩咐,特地给王妃买来的。”
“放着吧。”顾倾颜放好自己的东西,看向了桌上的蜡烛,思索片刻,问道:“那晚上将军们用什么照明,如何取暖?”
“将军们皮燥肉厚的,扛冻。就是那些小姐们娇弱,山里的晚上风凉,她们有些熬不住,给她们生了碳火。等过会儿,属下和司黛就把火盆拿来。”司凌说道。
“火盆给两个妹妹。她们的腿受过伤,太冷了骨头冻得疼。”顾倾颜想了想,说道:“我要烧水做饭,给我一只小炉子好了。”
“没问题,听闻王妃厨艺一绝,在王府时便听方庭说他跟着都要吃胖了。”司凌笑了起来,脸颊上现出两只甜甜的梨涡。
漂亮的姑娘耍起大刀上阵杀敌,想想那场面,还真是热血沸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