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封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脑海里隐隐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但很快就被前面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今日猎到黄金蟒,龙颜大悦,特令大赦天下,并放花灯三日以示庆祝。
此时,护城河上方烟花齐放,孔明灯一盏一盏地升上了天空。
“九王爷,下官先行过去了,怕熙柔等得着急。”秦归明行了个礼,上了马,打马离开。
“王爷,周氏夫妇被杀,家里也被人纵火烧了个干净,得去看看才行。”祁容临催促道。
封宴往巷子里看去,沉吟片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慢步往巷子里走去。
“王爷。”祁容临怔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封宴朝他摆了摆手,抬眸打量着四周。他看得不是太清晰,记忆也有些模糊,但他记得他与玉娘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巷子里发生的。府里的侍卫证实他在半夜才被马带回去,回去后没一会祁容临就赶到了,时长不足以让他和府里的玉娘再缠绵一次。
现在,他十分肯定巷子里的女子才是和他欢好的人,并非玉娘。只怕是,当时他发作厉害,随手抓了个路过的民间女子,玷了人家的清白。
他堂堂九王爷,不能占一个民女的便宜,若真是他想的那样,他得给对方补偿才行。
步行到巷子深处,他看到了矮墙上方探出了一颗小脑袋,紧接着,是一颗狗头,双双瞪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小女孩的脸上全是红疹,脏兮兮的,眼睛倒是乌亮。
“你又是哪来的狗贼?”女孩子稚声稚气地问道。
封宴:……
新鲜!有人骂他狗贼!
封宴眉头微拧,继续往前走。他可不想和一个小豆芽菜计较。
“大黄,你准备好咬他。”女孩子把狗往院墙上推。
封宴抬眸看向女孩子,训斥道:“混账,你爹娘就这么让你纵狗伤人,满嘴粗言?”
“三妹,下来。”顾倾颜略有些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被秦归明气到急火攻心,嗓子哑了。
“姐姐,外面有个狗贼,穿得和秦狗贼好像,都一身闪金光。”三妹妹跳了下去,不服气地嚷嚷。
“你再乱骂人,我打你嘴巴。”顾倾颜教训道。在周家才几天,学了一口的混账话。
“哦。”三妹妹蔫了,可还是气呼呼地嚷了一嗓子:“可是狗贼就是闪金光啊。”
“进去,去写字。”顾倾颜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往屋里丢。
大黄狗还趴在墙头瞪着封宴。
封宴失了兴趣,转身往外走。他别院里的玉娘是一朵温柔花,叫他名字时虽大胆,声音却柔得能缠死人。
吱嘎一声,院门开了,顾倾颜拎着一只竹篮走了出来。
封宴扭头看去,只见顾倾颜拎着竹篮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过去。这背影……他眸色一沉,立刻跟了过去。
顾倾颜是去摘果子的,巷子深处有一株桔子树,桔子很酸,所以没人要。但桔子皮可以入药,所以她准备摘一些回来用。
“王爷。”祁容临追了过来,一声低呼,惊动了前面的顾倾颜。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加快步子往前飞奔。
月光泠泠,落在她的脸上,满脸黑黑的,还长着红疹子,有些乱的头发下面,是两只红肿不堪的眼睛。
封宴停下了脚步,拧拧眉,转身看向祁容临。
“王爷,去周家铺子的人来传话了。只怕是郡主动的手,周姑娘现在危险。”祁容临小声说道。
封宴面色一沉,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丹阳骄纵,皇帝和长公主都纵容她,从来都是无法无天。若她盯着玉娘不放,除非他一天十二时辰全把玉娘带在身边,不然的话,总有丹阳得手的时候。
一路急驰,赶到了周家酒铺。
周玉娘已经得了消息,正跪在废墟前哭得撕心裂肺。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白衣,头发松松绾着,倒和之前顾倾颜的温柔样子有几分像了。
“周姑娘,先起来吧。”祁容临上前去,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周玉娘扭过头,一眼看到了封宴,娇呼一声,朝他的身上倒去。封宴想也没想,伸手接住了她。
“王爷,妾身的爹娘没了,妾以后怎么办呀。”
她哭得伤心,尾音也颤颤的,那娇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封宴却不知为何拧起了眉,他低眸看向自己的指尖,片刻后,猛地缩了回去。
周玉娘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可她仍没放弃,又抱住了封宴的腿,哀哀地哭泣。
“王爷,您一定要给玉娘作主呀,玉娘只有王爷了。”
“周姑娘,不要直呼王爷。”祁容临蹲下来,冷着脸警告道。
封宴对周玉娘上了心,所以他才会把周家铺子的事禀告给封宴。他想着,在猎场时,周玉娘还算识大体,没想到这才几日,她竟在外面大呼小叫,把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周玉娘却不肯低声,一个劲地搂着封宴哭。
封宴垂着眸子,盯着周玉娘,眸光越来越冷。
突然,他手起手落,直接点了周玉娘的穴道,让她昏死了过去。
“带她回去。”封宴让侍卫过来抬人。
看热闹的人也被侍卫清走了,封宴慢步走在还在冒着白烟的废墟里,闻着满铺子的酒气,面色不擅。
“这个玉娘是假的,应该是在回京的途中被调了包。”他突然说道。他的玉娘腰细软如柳,而这女子要粗了一圈。气味也不对,声音也不对,处处都不对!
祁容临楞住了:“什么?”
“周家夫妇一死,只有这个假玉娘知道她的下落,先把她下狱,审出真相。”封宴踩到一段焦木上,神色冷峻。
祁容临沉默片刻,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山上山下,两度见到周玉娘感觉完全不同。
原来山上的女子是真,眼前的玉娘是假。难怪别院的那个看上去格外艳欲,满眼贪念。
“不能下狱,这月殒毒也得有人解。”祁容临皱眉,急步走到他面前,小声提醒道:“此事若传出去,对王爷不利。那月殒之地,王爷本就不应该去。”
第19章 贵人相请
封宴眸子微眯,双瞳里闪过一抹寒意,杀机渐生。
“你教我做事?”他盯着祁容临,冷声呵斥。
祈容临拧了拧眉,抱起拳,轻轻埋头,“属下不敢。”
一只黑鸦扑嗖嗖地振翅飞过,几支黑羽飘然落下。远处,又有一大片焰火腾空而起,染红了半边天幕。
侍卫匆匆过来,低声说道:“王爷属下已经查清了。巷子里住的是顾长海的三个庶女,长女顾倾颜,正是秦归明退婚的未婚妻。”
封宴面色一沉,冷声道:“这么说,他二人退了婚,如今还有往来?”
“秦归明今日拿了银票过去。”侍卫又道。
封宴冷斥道:“混账东西,又想攀上富贵,又舍不得女色。你带人,去把那一家轰出城去。熙柔身体弱,这些事不能传到她耳中去。”
祁容临小声道:“秦归明就是攀龙附凤之辈,这顾氏女如浮萍一般,还是不要为难她们了,我看那两个小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你倒是好心。秦归明一纸证词,将顾家陷入绝境,顾长海也处了极刑,这顾氏女倒好,还与秦归明暗通款曲。”封宴冷嗤道。
祁容临又道:“终于是秦归明的错,她带着两个妹妹藏身陋巷也不容易,随她去吧。”
“行了,你对玉娘再三苛刻,对一个罪臣之女倒是好心。”封宴又扫了一眼满地的废墟,沉声道:“你就留在这儿,玉娘的东西,能找到的都带回来。”
“是。”祁容临抱拳。
夜深露重。
顾倾颜刚绣完手里的帕子,大门突然被人砰砰拍响了,她怔楞一下,飞快地穿好袄子,推醒了两个妹妹,握着菜刀往门口轻手轻脚地靠去。
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拱着拳说道:“大妹子,你的钵钵糕还有卖吗?早上你分给我的那一些,我拿回酒楼,有个客人尝了十分欢喜,让我明日再送一些过去。”
原来是福乐酒楼的邢掌柜。顾倾颜放下手里的菜刀,小声说道:“邢掌柜,你吓我一跳。今天的糕点都送完了,你要的话,我明天清早做完了给你送过去。”
“那太好了,我定一百个。你来得及吗?”掌柜问道。
“我倒是能做,只是我灶台小,蒸不下啊。”顾倾颜有些为难地说道。
“去我酒楼,就在我后厨做,材料我有现成的,我还付你工钱。”掌柜赶紧说道,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个钵钵糕,我给你五十个铜板,再给你五十个铜板工钱。”
一次就能赚一百个铜板!
顾倾颜马上带上两个妹妹,直奔酒楼。
后厨很宽敞,比之前顾府的厨房还要大几倍。两个小妹妹一面打哈欠,一边给她打下手,为了不睡着,还互相拧对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