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说没用的。”封宴拧了一把衣袖上的水,越走越快。
方庭抿紧了嘴巴,暗暗松了口气。能不说话最好,多说一个字,他都怕露馅。也不知道在水里发生了什么,顾倾颜把封宴的脖子掐成这副鬼样子。若是封宴知道这脖子后面全是指甲印,不是草割的,还不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封宴见他沉默了,突然又有些恼火:“你说点有用的。”
“啊?说、说什么有用的?”方庭眼神呆滞地看向封宴,他觉得自打顾倾颜出现,封宴就不正常了,他的脸就像盛夏的天,说变就变,都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说皇后,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她方才……”
她方才骂他是狗男人!
明明他还在岸边趴着,她竟然丢下他一个人跑了!
“方才,皇后,做什么了?”方庭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封宴闭紧了嘴,狗男人三个字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没什么,滚吧。”封宴走到大帐前,用力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
这个帐篷是统领这片草的大头领的,十分豪华,里面的东西很齐全,为了迎接他,还特地摆了妆台和浴桶。没一会儿,热水抬了进来,满满地注入了浴桶里。
他甩开了湿衣服,走到妆镜前,扭着头看铜镜。
铜镜模糊,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到脖子上有好几道细细的红痕,确实像是草割伤的。
封宴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是趴在岸上的,为何会被草在后颈处割成这鬼样子。
“陛下,我来了。”崇安乐滋滋的声音从帐帘外传了过来。
封宴猛地回头看,只见崇安穿了一身大红的骑马装,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出去!”他面色一沉,怒声呵斥。
“你吓到我了。”崇安吓得一个哆嗦,眼眶也红了。
“出去。”封宴冷着脸又道。
崇安扁了扁嘴,慢吞吞地转身往外走,到了帘子前,她又扭头说道:“陛下你的脖子被谁掐成这样子的?都掐出血了。”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封宴皱眉,盯住了她。
“指甲印啊,好多指甲印。想不到你喜欢的是这么狂野的……我也可以……”崇安红了脸,羞答答地看着封宴。
“出去!”封宴的脸色更难看了。
崇安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赶紧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帘子外,方庭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这个崇安竟然跟到了这里,还把他好不容易才编的谎话给拆穿了。
“崇安公主,你怎么来的?”他疑惑地问道。
“我自有办法。”崇安嘟了嘟嘴,看着封宴的大帐说道:“方将军,你说,陛下是不是和那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在一起了?那个女人都背叛他了,他为什么还会要她啊?”
“崇安公主请不要乱说话。”方庭皱眉,不满地说道:“那边有空的大帐,你也带了人,想必不需要我们的人。”
“真是什么主子带什么人,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崇安跺跺脚,委屈地嚷道:“我是公主,千里迢迢地来大周嫁给他,他不理我就算了,你怎么也不尊重我。”
方庭很头疼,小心地看了一眼帐帘,小声说道:“公主不想陛下发怒,就赶紧去歇着吧。”
这句话很有作用,崇安立马不嚷了,乖乖地带着自己的随从去找地方休息。
“方庭,滚进来。”果然,封宴的怒斥声响了起来。
方庭哀叹一声,掀开帘子进了帐篷。
“朕不是让人送她回魏国了吗?她怎么会跟到这儿来?和漠月城主谈判的事,若被魏国知道,一定横插一脚。”封宴铁青着脸说道。
“臣马上就去查清楚。”
“查什么查,人都来了,想必魏国的人不日也会赶到。”封宴冷声道。
关外这一片地方,当年主动归顺大周国,先祖帝封赏这里的头领为草原王,许他自主治理这片草原。草原王也和魏国约定了互不干涉的契约,互相通商。所以,大周与魏国多年交战,都不曾把战火蔓延到此处。魏国此时到草原来,在明面上来说,封宴没办法直接赶走他们。
“盯着漠月城主,不要让他们和城主接触。”封宴又道。
“明白。”方庭正色道。
“还有,这是草割伤的吗?”封宴盯着方庭问道。
方庭苦笑:“臣也不敢揣测圣意,不敢说啊。万一您是自愿的呢?”
“我疯了吗?我自愿让人在我脖子上掐这么多指甲印?”
“可陛下以前连心脏都愿意挖出来给皇后。”
大帐里瞬间变得无比的安静。
“罢了,出去吧。”封宴盯着他看了一会,收回了视线。
看向铜镜,他心口上有个菱形的疤痕,据说他以前一直取心头血来给顾倾颜续命。那是愿意以命相换的深情,可惜现在他感受不到分毫。
也难怪顾倾颜看到他的时候会那么失落。
草草地泡了个澡,封宴躺到了床上。
这草原的床榻与关内也不一样,是一个长长的土炕,底下可以烧火,冬天全靠这土炕取暖。上面铺的是厚厚的羊绒毯子,很柔软。
他躺了会儿,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颈。
第341章 一个人站在床榻前
他完全想不起来在水里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怎么掉下水的……
合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努力了很久,人依然很清醒。
“父皇大叔。”突然,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
封宴猛然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夭夭。她抱着木头小鸡,一个人站在床榻前面,乌黑细软的头发披散着,一双大眼睛当真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封宴坐起来,往她身后看了看。
“嗯,娘亲她不来。”夭夭把木头小鸡放到榻上,小手扒在榻沿上,手脚并用地往榻上爬。
封宴把她抱起来,小声问:“你晚上要住父皇这儿?”
“我要和父皇大叔谈一点事情。”夭夭盘着腿在他面前坐好,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说。”封宴也盘好腿,和她面对面坐着。
“你不能凶我娘亲,我娘亲眼睛都哭红了。”夭夭皱着小眉头,不高兴地看着他。
“朕并未对她做什么……”封宴顿了顿,转过脖子说道:“是她,把我脖子抠成这样。”
夭夭爬起来,扒着他的肩膀,伸过小脑袋看向他的后颈,眼睛蓦地睁了睁。
“你脖子上长虫子了吗?我娘亲是不是给你捉虫子了?我娘亲以前也长虫子,她就使劲掐,痛得直哭呢。”
封宴愣住了,犹豫了一会,拉着夭夭坐到自己面前,小声问:“你娘亲是怎么治好的?”
“爹爹给她心脏上种了虫子,虫子和她手腕上的月亮打架,娘亲就痛得一直哭一直哭……”夭夭皱着小脸,难过地说道:“后来娘亲好了,爹爹说,我们都不能让娘亲生气,生气会让她很痛很痛。”
封宴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月亮,便是月殒吧。
沉默片刻,他握住夭夭的小手,低声问道:“放心,父皇不会让她生气,会让她自己选择,是跟父皇回去,还是和你爹爹在一起。”
“当然和爹爹在一起,我们要和爹爹一起开铺子,发大财,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娘亲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裳,我娘亲顶顶漂亮,是我们那里最漂亮的人。”夭夭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
“你不愿意和父皇回去吗?”封宴失落地问道。
“你家远不远?我可以在铺子打烊之后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糕点,不收你钱。”夭夭说道。
封宴惆怅的看着夭夭,低声说道:“我的家很远,到苍山镇,普通人得走三个月。我们行军快马加鞭全力赶路也要一个多月。”
“啊?”夭夭皱起了小眉头,叹了口气:“那我就看不了父皇大叔了,要走三个月,糕点都坏了。”
封宴看着小巧可爱的粉团团,试探道:“如果,父皇非要把你带回去呢?”
“你不会的。”夭夭摆弄着木头小鸡,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了,父皇大叔你也快快睡觉。”
封宴把夭夭抱到地上,看着她打着哈欠往外走:“父皇送你吧。”
“不用啦,夭夭自己走得可好了。”夭夭又打了个哈欠,小脚丫迈得飞快。
封宴是想送她去的,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倾颜。夭夭说得有道理,他确实对顾倾颜有点凶。
“陛下,臣送公主过去。”方庭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好生照看。”他沉声道。
“好嘞。”方庭应声。
封宴又躺了下去,脑子里一时回响着夭夭的话,一时又响起了铃铛声,吵得他更加无法入眠……
大帐外。
方庭抱着夭夭走得很快,嘴里小声嘀咕:“陛下还找你告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