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她摇头,蹲到他面前,慢慢掀开了他长袍。
这一爪子抓得可不轻,几道利爪狠狠地挠开了他的小腿,伤口深可见骨。
“你不知道疼吗?不处理伤口,先跑到湖里来。”顾倾颜一下就急了,眼眶鼻头齐齐红掉,嚷嚷时,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一身是血,不好,会吓到夭夭。”封宴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下,尝试着伸手去抚她的眼睛。
现在他是真相信顾倾颜心悦于他了,急匆匆找过来,只怕她自己都没发现,连鞋都是穿得反的。如今眼睛鼻头红红的,只怕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她的眼睛时,他又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顾倾颜愣了一下,不管不顾地抓住了他的手。
封宴的身体僵了僵,顿时紧张起来,就怕自己又发作,一掌把她挥到湖里去。
可是这一回,什么都没发生。
她抓着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地往上面挪着她的手,直到整个握住他的手才停下。
“你没反抗。”顾倾颜顿时激动了起来。
封宴的背慢慢放松,反手就把她的手给紧紧握住了。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感觉吗?”顾倾颜站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封宴想骗骗她,点头承认,可他确实没有别人说的那种心慌意乱,心跳加速。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脸上又布满了失落之色,这才张口道:“我会努力试试的,顾姑娘,可以给我时间吗?金针术可封情锁爱,自然也有解开的办法。”
顾倾颜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愿意与我一同回京?”封宴没想到她这回这么爽快地就同意了,嘴角一下就扬了起来。
“愿意。”顾倾颜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本来就喜欢这人,当年想让他活下去,这才选择离开。既然老天爷让她们一家重新走到一起,为何不试试呢?她突然就想通了,就算这辈子封宴真的想不起以前,也想不起是如何喜欢过她的,那也没关系。多少夫妻也都是平平淡淡地过完了一生,只要相守在一起,激烈或者平淡,炙热或者冷静,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并没有背叛彼此啊!
“常之澜那里,朕会补偿他,黄金或是官职,任他选。至于你的两位妹妹,据说朕之前也封过她们县主,可以恢复她们的县主,依然与以前一样。”他顿了顿,神情柔软了起来:“夭夭是朕的女儿,朕要封她为晴安公主。若皇后以后与朕不能再生孩子,那夭夭便是朕的女太子,朕的一切都会给她。”
顾倾颜听了半天,无奈地笑了起来。说了这么多,所有人都与她有关,但又一个字都与她无关。
“怎么?还不够?”封宴见她笑,于是沉吟一下,又道:“你有什么条件,朕都会满足你。”
“我没条件。”顾倾颜松开了他的手,小声说道:“陛下赶紧去处理伤口吧。”
封宴见她要走,视线忍不住追着她的手,又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顾倾颜点头。
“我想皇后给我上药。”封宴见她不出声,赶紧又补了一句:“他们说皇后手温柔,想必是不会疼的。”
“知道了。”顾倾颜又笑了起来。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她刚刚喜欢上他的时候,他那时候也总想哄她笑,怕她生气,说话也是这么小心客气。
封宴想了一会,又道:“朕会赏你的。”
“不用赏啦,快走吧,伤口赶紧处理好。”顾倾颜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捡起小棍子,催着他快走。
“你拿棍子干什么,是准备打我的?”封宴看着那根小棍子,好奇地问道。
“打草惊蛇,我怕有蛇。”顾倾颜随口道。
“皇后果然聪慧。”
“哎,闭嘴吧。”
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帝后二人身后,听着二人说话,忍不住都低头偷笑起来。
封宴的伤口颇深,草原王的御医赶了过来,清理掉抓碎的皮肉再缝合伤口,最后再包上草药。整个过程,封宴都一声不吭,坐得笔直。
顾倾颜让侍卫提了个小炉灶过来,给封宴熬了锅黑鱼汤。黑鱼对伤口愈合有利,他反正还要谈商道的事,这两天她准备给他熬上几条,让他补补。
“皇后辛苦,你歇着吧。”封宴放下袍摆,抬眸看向放在面前的汤碗,沉声道:“忙了一晚,皇后也累了。”
“你话可真多,喝汤。”顾倾颜拿起小勺,轻轻在碗里搅动,吹散热汽。
“可是方庭说,以前朕与皇后在一起很喜欢说话,难道方庭又骗朕?”封宴皱眉,一脸不悦。
“以前说的可不是这些。”顾倾颜舀了勺汤喂到他唇边,轻声道:“你以前嘴巴里就没吐出几个正经字眼,坏得很。”
“绝不可能。”封宴立马说道。他怎么可能说不正经的话?
“嗯嗯,绝不可能,你最正经了。”顾倾颜把小勺往他唇边递了递,说道:“赶紧喝吧,天都快亮了,我要去回照顾夭夭了。”
“朕让方庭把她抱过来,你就在这儿陪着朕。”封宴一把抓住了她细细的手腕,声音低了低:“朕……朕腿突然很疼。”
第355章 你还天天主动为我沐浴
顾倾颜眸子低下,看向他握在腕上的手掌。
他好像碰她没有问题,可是她碰他的时候,他的反应就会很大。
“这个。”封宴从怀里摸出一段红绸,低声道:“你可以把朕的双手捆起来,朕就不会伤到你了。”
顾倾颜接过红绸,在手心里轻抚了片刻,小声说道:“你和以前一样,没太多变化。”
“那还是有变化。我与你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封宴犹豫了一会,低声问道。
顾倾颜攥紧了红绸,轻声道:“在一起前,我觉得你很冷漠高傲。后来发现不是的,你心肠很柔软,一点也不像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人。后来你说,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死亡,所以才会觉得活着很珍贵。”
“这倒是像我能说出来的话。”封宴点头,等了会儿,见她不出声了,又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顾倾颜捋过长发,把红绸子掺与乌黑的发间,一起织成了辫子。她在集市上见过草原女子这样戴红绸,和头发一起缠绕着织成辫子,奔跑间,头发甩起来,很是惹眼。不过最后一段发梢,她总也绑不好,试了好几回都散开了。
封宴忍不住坐起来,抬手托住顾倾颜的头发,替她打起了绳结。
“我以前给你梳过发?”他沉声问。
顾倾颜点头,“不止,还为我描过眉。”
“还有吗?”封宴好奇地追问。他实在想像不出,他会为给一个女人梳头描眉。
“还给我洗头,洗脚……”顾倾颜话至一半,突然想逗他一下,于是话峰一转,又道:“还天天主动为我沐浴。”
“这绝无可能,皇后是在戏弄我吧。”封宴更震惊了,他竟然天天要与顾倾颜一起共浴。
“嗯,我戏弄你。”顾倾颜掩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封宴疑惑地问道。
“笑你嘴硬第一人,以前是,现在更是。”顾倾颜轻声道。抓着她的头发不放,明明恨不得贴她身上来了,嘴里还念叨着绝无可能。已经三十的人了,难得的在他脸上看到了毛头小子的羞涩红意。
“放开我娘亲!你这个大坏蛋!”突然,夭夭响亮的嗓门响了起来。
二人转头一瞧,只见夭夭正从帘子里钻进来,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生气地冲了过来。
“你揪我娘亲的头发,你真是大坏蛋。”夭夭跑到了榻前,跳起来,抡着小拳头打封宴。
“我没有揪她头发,我是在给你娘亲梳头。”封宴见小家伙气得脸都红了,连忙解释道。
“你骗人,那你为什么没有梳子。”夭夭大声道。
“夭夭你刚刚说什么?”封宴惊喜地抱起了夭夭,把她放到了自己和顾倾颜之间。
“梳头要梳子,你没有梳子,你在哄人。”夭夭抱紧了顾倾颜,往她头上呼呼吹气:“娘亲,他揪你辫子,他太坏了。”
“夭夭竟然会分析。”封宴一脸笑意,把手伸给了夭夭,说道:“我是在给你娘亲绑红绸,不信的话,你看看娘亲辫子上的红绸绳结。”
“这是我娘亲自己绑的。”夭夭托起红绸看了一眼,小脸上仍是警惕之色。
“好,那我再绑一次给你看。”封宴拆掉了绳结,长指握着红绳重新打了一个结。
夭夭托起红绸看了看,又看封宴,末了,嘟起了嘴巴,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顾倾颜,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夭夭说什么?”封宴忍不住问道。
顾倾颜看看他,又笑了起来。
“又笑什么?”封宴更奇怪了。
“说你看着笨笨的,又会打人,竟然会梳头发。”顾倾颜搂着夭夭,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