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只是等你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劈线,劈到一半不好分神。”顾倾颜歪过头,小声说道:“你再等一会,我劈完这几根就和你说话。”
封宴呆坐了一会,实在觉得无趣,又凑了过去,从她手里拿走丝线,低声道:“是这样劈开?”
“这样……”顾倾颜转过身来,轻捏着他的手指教他调整,一点点地将柔软的丝线劈成四股。
“本王确实厉害。”封宴看着自己亲手劈出来的绣线,嘴角轻扬:“能握弓箭,也能劈绣线。”
顾倾颜抿唇轻笑,把桌上的绣线剪子一一收好,说道:“我给你做了好吃的,你先去洗手,换身衣裳。”
现在穿的是上朝用的王袍,衣服上全是锦绣,她都怕弄坏了这些金丝银线。
把给封宴做的晚膳端上来,他正好换好常服从里室出来了。
“酿豆腐,干菇炖鸽子,炭烤小羊排,龙骨汤。”顾倾颜把菜摆好,筷子放到他的面前。
她以前听父亲说过,宫里御膳房的菜都是从早炖到晚上,要吃的时候就直接端上去,所以菜早炖没了滋味。封宴今日一整天都在宫里,也不知道吃好没有。
封宴胃口不错,吃了两碗才放下筷子,拿了卷书坐在桌边看,顾倾颜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绣花。
如瑛进来续了两次茶,见到二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不禁抿唇轻笑,挥挥手,把在外面伺候的人也叫走了。如今的王府,倒真有点岁月静好的意味。
夜深了,顾倾颜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扭头一瞧,封宴也正合上书页,修长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摁了两下,抬眸看向了她。
“你看完了?”她微笑着问道。
“嗯。你为何如此喜欢绣花?”封宴看着她手里的绣品,沉声问道。平日她不是折腾吃的,就是绣东西,从来不见她去做别的事。抚琴下棋,写写画画之类的事,她几乎不做。
“不是喜欢,只是这些技艺不做就会生疏。”顾倾颜拿起小剪子,剪掉线头,托到他胳膊前比划了一下,又道:“给你做两身里衣,开春之后正好穿上。袖口上我用金线绣上福字纹,你总爱穿玄色衣裳,到时候抬手时,稍稍露出一角里衣刺绣,还是很好看的。”
封宴看着那泛着淡金光芒的福字花纹,心里一阵爽快。就知道小颜儿不会委屈了他,贴身穿着,这不比香袋更好?
“王爷,王爷……”管事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爷快接驾,皇上来了。”
封宴眸色一沉,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
顾倾颜也是心中一慌,连忙放下手中针线,轻声道:“我去偏院。”
“去吧。”封宴点点头,快步往门外走去。
“姨娘,请随奴婢过来。”如瑛快步走进来,帮顾倾颜拿好绣品,带着她绕小道离开封宴的寝殿,去了偏院里。
“不会有要紧事吧?”眼看着王府里各院落的灯笼都挂了起来,顾倾颜倚在窗口,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应该不会。”如瑛给她披上披风,轻声安慰道:“姨娘别担心,奴婢让人在那边盯着呢,一有消息马上就会过来报信。”
若是皇帝要杀她,那报信也来不及吧。
顾倾颜想到白日里嫡姐来闹的事,愈加忐忑。她其实也明白,若是娘亲是花船出身的事让皇帝知晓,那她定是做不了正妃的,说不定皇帝还要以此为由责罚封宴。
封宴书房。
皇帝负手站在墙边,仰头看着墙上新挂上的一幅画。画上正是封宴画的那副手拎灯笼背影图,画的一侧有他二人写下的诗。
“父皇。”封宴大步进去,跪到皇帝面前请安。
“起来吧。”皇帝顿了一会,这才转身看向他。
封宴起身,恭敬地垂着手,等他训话。
“朕今日突然来了兴致,想出宫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这儿来了。”皇帝深深看他一眼,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这书如此之新,怎么,最近没有好好看书?”
“回父皇的话,最近没在书房看书,都在寝殿里。”封宴又道。
“瞧你这点出息!成日流连温柔乡里,只怕连日月都要忘了。”皇帝冷哼一声,把书丢到书案上,教训道:“去,把那女子叫过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把你迷成这样。”
“她胆小,不敢面圣。”封宴立刻说道。
“咳……”随着皇帝来的大太监关景立刻咳了几声。
“你咳什么,舌头坏掉了?”皇帝转头看他,训斥道:“你去,把那女子带来。”
“老奴遵旨。”关景瞥了一眼封宴,深深一揖。
第55章 三日后大婚
“父皇,倾颜她是儿臣强行留在府中的,请父皇不要为难她。”封宴拧眉,低声说道。
“你之前看中的不是周氏酒铺的那个女子吗,何时又变成她的?”皇帝盯着封宴看了一会,质问道。
“她二人长得极像。去年儿臣偶尔遇到了倾颜,错认成周氏家的女儿,所以让人去周家要人。周家女儿已有情郎,所以连夜私奔。他爹娘害怕惹怒儿臣,私下找到了倾颜,让她顶替周氏女。误打误撞,这才让儿臣找对了人。”封宴不慌不忙地说道。
“哦?去年偶尔遇到,在哪里遇到的,当时为何未找她?”皇帝眼睛蓦地眯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封宴。
“她随顾长海去西泠庄子里抄录古书,儿臣恰好去西泠追捕逆党,一眼惊鸿,只以为她是西泠庄子的农女。后来看到周氏女,一时认错,才会先找了周氏女。”封宴又说道。
滴水不漏,有条不紊。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脸上突然有了笑容:“朕倒不知道,你竟是个情种。”
“臣的母妃,也是情种。”封宴抬眸看他,平静地说道。
皇帝笑容僵了僵,半晌后才开口说道:“你母妃确实如此,当年朕遇上她时,她并不知道朕的身份。你姑姑还骗她,说我是你姑姑府里的侍卫,她也信了,嫡小姐看上了朕这小侍卫,真心实意,情深绵长。”
“母妃确实深爱父皇,”封宴垂下眸子,语气里有些忧伤。
椅子一阵轻响,皇帝站了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了封宴面前,削瘦的手掌握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叹惜道:“朕对不起你的母妃,你姑姑这些年也常埋怨朕,她说朕后宫三千,却只有你母妃一人真心真意。如今她已经走了有二十年了,回头看看,朕心中,始终没有放下过她。”
“母妃泉下有知,她会开心的。”封宴掩着眸中的情绪,低声道。
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父子二人转身看去,只见关景带着顾倾颜已经到了门外。
“民女给皇上请安。”顾倾颜跪下,恭敬地向皇帝磕头。
“抬起头来。”皇帝走到门口,盯住了顾倾颜。
顾倾颜慢慢地抬起头,迎向了皇帝的视线。
廊上挂着两盏宫灯,微光落在顾倾颜的脸上,照亮了她的皎美容颜。皇帝眼中一亮,又往门口走近了两步,深深地盯住了她的脸。
“顾长海竟有这么漂亮的女儿。”皇帝看了她好一会,这才转身走回书案后坐着:“你既已入了王府,就要恪守本份,不要生起贪婪之心。”
“民女不敢。”顾倾颜叩拜道。
“好一个不敢,你不是想做这九王府的正妃吗?朕告诉你,绝不可能!宴儿是朕最器重的儿子,朕要看着他一步步走得更高,谁拦他的路,朕就要谁死。你最好安份守己,做好你解语花的本分。三日后,丹阳与封宴大婚,朕会亲自主婚。你若再敢阻拦,你和你两个妹妹还有你胞姐全家,还有你身边满院子的奴才们,一起去死吧。”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顾倾颜深深吸气,又是深深叩拜。
“民女遵旨。”
“你已经是他的小妾,应当自称奴婢。”皇帝冷哼道。
“奴婢知罪。”顾倾颜又道。
“好好准备,这三日就不要出门了。还有,你的婚服,就让你这位手巧的解语花亲手给你缝制。”皇帝起身,看了封宴一眼,抬步往外走去。
“父皇……”封宴还要跟出去,被顾倾颜拽住了袍摆。
两个妹妹的命,在她心里没人能比。
眼看皇帝走远,封宴这才弯腰,把顾倾颜拉了起来。
“委屈了。”封宴握紧她的手,低低地说道。
“民间婚配尚且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更何况你们这样的人物,更是要各方权衡。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顾倾颜看了他一会,轻声说道:“三日之后你就好好大婚吧。”
“你想走?”封宴的眉一下就拧了起来。
“丹阳郡主容不下我的。”顾倾颜苦笑,“可你再不低头,我的妹妹就完了。”
“她们在药王山,没人找得到她。”
“总不能让我们一辈子不见面,一辈子躲着。”顾倾颜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