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不是想白拿银子不干活,而是害怕榻上的他……
躺了没一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穿好衣服,出来。”
是封宴。
顾倾颜喟叹一声,认命地起身穿衣。想了想,她俯到镜前,给自己抹了点桅子花油,再往眼角点了颗红色的泪痣。
玉娘眼下有痣,虽说点晚了一点,但她可以解释说之前用脂粉盖住了。她看过画像,玉娘和她容貌上有七八分相似,认真装扮一番,确实能以假乱真。不然,玉娘爹娘也不敢让她来冒名顶替。
开门出来,封宴站在台阶下,身后是两个身形健硕的侍卫,身上穿的正是那年她见过的黑铁盔甲。
“随我出趟门。”封宴的脸被暗光笼着,看不清情绪。
她福了福身,乖顺地走到了他身边。
“戴上。”封宴从怀里拿出一方叠好的面纱,抛给她:“路上都是男子,自己当心。”
顾倾颜愣了一下。全是男子,这是何意?
她一向不爱多问,匆匆把面纱戴上,跟着封宴往外走。
两个侍卫走在她的身后,跟得很紧。
门外还等了几个侍卫,都骑着马。她一眼就认出了封宴的马,这是汗血宝马,万里挑一的纯品良驹。那两个侍卫也各自有马,她迷糊地看了看四周,这是让她牵马不成?
这时一阵踢踏声响了起来,有侍卫牵了匹小一点的马过来了。
“上马,”封宴扫她一眼,拉着缰绳,利落地跨上马背。
上马?
她要骑马?
她不会啊。
顾倾颜犹豫了一会,拉住了缰绳,费力地往马上爬。马儿很温驯,但她实在是不会,笨拙地爬了好几下,始终没能爬上去。
“你不会?”封宴的声音传了过来。冷冷的,很威严。
顾倾颜脑子里有根弦猛的绷紧。
封宴挑玉娘过来,难道会骑马也是其中的一个要求?
“会,就是现在腿疼,抬不起来。”顾倾颜轻喃道。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十多个高大的侍卫都看着别处,没一个朝她这边看过来的。
封宴夹了夹马肚子,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顾倾颜硬着头皮抬头看向他,小声说道:“不然主子换个人随行伺候吧。”
换个人?他要去十天半月,月殒毒发会不定时,说是七日,但说不定提前,又说不定推迟。所以,这时候他离不开顾倾颜。
“手。”封宴朝她伸出了手。
她玲珑小巧地偎在马儿身边,面纱遮住了她的小脸,一双眼睛落了月光,越加显得素净清灵。
可惜他就是看不太清。
他的眼睛最近越加地模糊了,祁容临说月殒发作的过程就是这样,若是能解,最后眼睛就会恢复。若最后没解,那他的眼睛就彻底盲了。
“伸手。”见她没动,封宴长眉微锁,催促了一声。
顾倾颜回过神,连忙把手递给他。
身子腾地一轻,被他给拉了起来,直接坐到了他的身前。
“介绍你来时,没说你这么娇气。”他滚烫的呼吸拂过了她的耳畔。
顾倾颜红着脸,没接他的话。
她不是娇气,她也是很能吃苦的人。只是她从来性子柔软,不是玉娘那般泼辣的姑娘。样子可以装,这泼辣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装得像。
她思忖了好一会,揣摩着见过的泼辣女子,学着说了一句:“不娇气。”
封宴的身子绷了一下,随即低沉地说道:“闭嘴。”
顾倾颜的脸更烫了,抿着唇,没敢再乱学。
她终是有不擅长的东西,得好好练一下才行。
很快,十多匹马就出了城。
顾倾颜没骑过马,虽然身后有人给她靠着,屁股和大腿还是磨得生痛。不安地挪了几下之后,封宴抓着缰绳的手突然摸了过来,直接往她的裙子上捏了一把。
顾倾颜吓了一跳,刚软下的腰一下子又挺直了,整个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袄裤穿着了?”封宴只摸了一把,便缩回手,低沉地问道。不穿袄裤,大腿会磨伤。
顾倾颜愣了一下才点头:“嗯。”
封宴再没说话,一条胳膊揽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固定了一些,然后越骑越快。
过了足有两三个时辰,她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天终于亮了,马也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他一只手把她拎下马,扫了她一眼,打马纵跃,直接飞跨过了小溪。
顾倾颜眼前一花,跌坐在了地上。
她这身体真的很弱。自打家里出事以来,就在封宴的别院里吃过几顿饱饭,整个人比月光还要轻,风一吹就能倒。
封宴的马跃过小溪的时候,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打马远去。
侍卫们也纷纷跟着他纵过小溪,没一会,她身边就只有风声在回响了。
她茫然地打量四周,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两边林木葱葱。
封宴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周姑娘。”这时,一把冷漠的女声响了起来。
顾倾颜匆匆抬头看,只见身后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身蓝布衣裙,冷眼看着她。
玉娘姓周。
顾倾颜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向女人行了个礼,“见过嬷嬷。”
“你以后就叫我越婶子,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女人扫她几眼,带着她往前走。
第6章 她真的饿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营地。用木栅栏分成了两块,栅栏里面有二十多个墨色营帐。外面就是她们这些女子住的地方,是石头和木板砌的小屋,一共有六个。在屋后有一条小溪潺潺流动,溪边坐着十多个女人,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地上放了几个大竹篓,里面全是食材。
“大营不让女人进。里面将士们的衣裳会拿出来,你们就在这儿洗衣做饭。”越婶子把女人都叫到一起,分派了活下去。
顾倾颜分到的是浆洗衣服,她看到别人都是自己去拎洗衣篮子,赶紧也过去拿了一只。
“你是祁先生身边的人,不用干活,都放着吧。”越婶子冷冷地说道。
祁先生是谁?封宴没用真名?
顾倾颜没敢问,也没敢少洗。她抱着厚厚一大撂的衣服去了溪边。将士们换下的亵衣上有血,好些衣服都被刀剑刺破了。她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一刻也不敢停。
其实若让她选,她宁可做这些苦活,也不想去封宴的榻上。她觉得那样很丢人,为了钱没脸没皮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又闪过了封宴,他俯于她的身上,滚烫的汗水一颗颗地砸下来,全落在了她的眉心,心口……
顾倾颜的脸色烧得像晚间的云彩,心跳也快了好多。
“姑娘莫不是病了,怎么脸这么红?”一把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倾颜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长袄的少年正关切地看着她。他背着一只大药篓,里面装着新采的药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没有。”顾倾颜连忙摇头。
“许哥儿回来了。”越婶子过来了,帮着男子把药篓取下来,扫了一眼顾倾颜,说道:“这是周姑娘,祁大人介绍来的。”
“我师父介绍来的?”少年蹲到烧水的土灶前烤手,扭头看向顾倾颜说道:“我叫许康宁,是营里的大夫。”
“许大夫。”顾倾颜微微颔首,抬眸间,只见越婶子正瞪她,连忙又抱了一撂脏衣去了溪边。
许康宁笑笑,看着越婶子说道:“婶子太凶了,吓着小姑娘。”
“你也知道是小姑娘,”越婶子嘀咕道:“娇滴滴的人也送我这儿来,能做什么?她的腰还没我胳膊粗!”
顾倾颜搓衣服更用力了,她琢磨着,以后和玉娘换回来,如果没地方去,倒可以来干活。海公公总不会来这里堵她吧?
这一干就是一整天,眼看月亮挂上山巅,纵马驰骋声渐行渐近。
顾倾颜抬眸看去,只见领头的还是封宴,身后依然是那十多个侍卫。她赶紧埋下头,甚至身子还特地侧了侧,坚绝杜绝与封宴视线对上的可能。如果封宴能彻底忘记她就好了,就让她在这里作活谋生。
封宴下了马,视线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带着人大步如风地走向了帐篷。
等到脚步声完全进去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抱着自己负责的衣袍挪到了最远的地方呆着。
没一会,越婶子就把人叫去吃晚膳。这里的晚膳分了两批,菜色都差不多,份量是大营里的份量多一些,她们这边少一些。快上菜的时候,侍卫拎了两只新打的兔子过来烤了,端了进去。
女人们就围在木板搭成的简易小桌前吃饭,一双双筷子急如风,抢出花样来了,可顾倾颜没好意思抢,扒拉了给自己的小半碗饭,便坐去一边继续干活。
到了下半夜,她实在饿得慌,于是悄然去溪边寻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