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侍卫推着两个小公公上前来,用力一推,一个小公公就跪在了顾倾颜面前。
“这两人本来是想去皇帝面前告发你,说你在城墙上与男人私会,被本王拦了下来。顾倾颜,本王又救了你一次,你怎么报答本王?”
封夜晁盯着顾倾颜,笑容愈深。但这笑,却越看越觉得危险,就像是凶猛的鹰正准备啄食猎物的眼睛。
“他说私会就私会,皇帝英明,才不会相信有人信口胡说。”顾倾颜视线从那小公公面前收回,看向封夜晁。
“若皇帝愿意信呢?”封夜晁笑容渐浅,冷冷地说道:“你在城墙上私会外男,还是封宴他私自回京,耽误营救弈王,你要如何回?”
顾倾颜迎着他的视线,心跳越来越快。
她需要冷静,封夜晁既然要拿这事要挟她,必是想达到他的目的,先与他周旋,脱身后再做打算。
“晁王想如何?”她笑笑,轻声问道。
“本王想好再告诉你。”封夜晁起身走向那小公公面前,突然拔出短刀,掐住那小公公的下颌,用力搅进他的嘴中。
小公公痛得刚要哀嚎,封夜晁却一刀穿过他的咽喉,结果了他的性命。
顾倾颜顿时胃里一阵翻涌,她实在是不想闻到血腥味,这腥浓的气味刺激得她头晕目眩,只想赶紧痛快吐一场。
“怕了?”封夜晁拔出尖刀,斜着眸子睥她:“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想知道。”顾倾颜飞快地转过身,不看那小公公的惨状。小公公与她父亲一样,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罢了,性命如蝼蚁,这些有权有势的人,随意可以虐杀。
这不公平!
“不知道就在这里好好逛逛,你会感兴趣的。”封夜晁把尖刀往那小公公还算干净的衣裳上用力抹了几把,收进了刀鞘。
“晁王殿下,若没有别的事,本妃先走了。”顾倾颜忍着恶心,拔腿就想走。
“你不想知道这废物是谁的人,受谁指使?”封夜晁看着她微抖的背影问道:“还有把你抓走的又是何人?”
“晁王愿说的话,愿闻其详,不愿就算了。”顾倾颜越走越快,一刻也不想逗留。
封夜晁就是个疯子,据说他虐杀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落进他的手中就是生不如死。
还是封宴好,他是真英雄真男儿。不像封夜晁欺负弱小,行事毒辣。
她一口气走出去老远,很快就发现她迷路了,被困在了这片枯林里。而越往深处走,就越阴森可怕,在好些枯木上还贴着泛旧的符纸,挂着六圆铜钱阵。
这是镇压冤魂的阵法,后宫的嫔妃和奴才,冤枉横死的不知道有多少。想必这座宫殿是哪位妃子的,她死后这宫里就有了闹鬼的传闻,所以布上阵法以镇压冤魂吧。
真是可笑,这世间哪有鬼?
真正的恶鬼全是活人,明目张胆地作恶,耀武扬威地欺压弱者。
她定定神,走到一边的断木桩前坐下休息。她断定,封夜晁故意将她带到这里来,必不会让她一直困在这里,所以她不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
顾倾颜正想嘲讽封夜晁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寻来时,一下就愣住了。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全身包裹黑色披风黑色长袍的男人,他极为清瘦,似有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那黑色披风被风高高扬起,在风中烈烈,就像一双伸开的黑鸦翅膀,极为诡谲。
这是什么人?
是人是鬼?
不对,她刚刚还说过,这世间没有鬼。
但这人一身的死气沉沉,真的不像活人!
那男人似乎看不到她,垂着头,踩着断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瞎的?
顾倾颜屏住呼吸,尽量偏过身子,让面前的枯树挡着自己。
眼看那男人就要走过去了,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慢慢扭过头看向顾倾颜这边。他面上还带着黑色面巾,眼睛处只挖了两个小洞,露出一双泛着亮光的瞳仁,眼神也是死寂一片,似乎万事万物在他眼里都是死物一般。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
顾倾颜心中一惊,莫非他看得到?
“来,到我这儿来。”他伸出手,慢慢地朝着顾倾颜这边走。他的声音还是哑,但是充满了引诱,就像是故意在她面前放了一碗甜腻的糖粥,引着她去喝。
他看不到,并且在诱捕她!
顾倾颜越加不敢动,她紧紧地贴在枯树上,一动不动。
男人越走越近了,风把他的面纱掀了起来,露出脖子上纹画的一道道黑色花纹,让他看上去更加骇人。
“乖乖的,到我这儿来,我带你出去,否则你会困死在这里。”他继续说道。
顾倾颜死死看着他的动作,生怕他下一刻就飞到面前来,把她脑袋给拧掉。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桀桀的坏笑起来:“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再不过来,就要受罚了。”
轰地一下,大风骤起,他挥起双袖,将地上那些枯叶腐叶统统扇了起来,朝着顾倾颜卷去。
顷刻间林中暗如寂夜,只有他站在一朵光亮处,一下又一次地卷起风云,再一步一步地朝着顾倾颜走去。
顾倾颜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以极快的速度把她整个人都冻住了,她连呼吸都不敢,眼看这人越走越近了,她突然想到了封宴给她的哨子,赶紧抓出来,用力吹响。
呜呜的两声,就像夜里突然窜出来的小狗儿,可怜巴巴的。
顾倾颜惊住了,威风凛凛的宴王,他的哨子怎么是这种声音呀?就像是迷路的小狗闯进林子里,摇头摆尾,寻着出路。
不吹了,再吹说不定这人真的要杀狗了。
她放下哨子,抬头看向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放下双臂,拧着眉骂道:“死狗,滚出去。”
第89章 黑衣男人
黑袍人收了内力,阴冷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转身往林子东面走去。
顾倾颜衣背都被汗湿透了,这时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本想立刻站起来逃走,可实在双腿发软,愣是没能挪动分毫,只能僵硬地继续坐着,等着麻木僵硬的四肢重新能活动。就在这时,那黑衣人突然折返,几个快步往她这边冲了过来……
一颗心都差点冲出了嗓子眼!
可也亏得她现在腿软没有力气挪动,她仍是僵硬地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人冲了过来。
他只冲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冷哼几声,骂道:“还真是个死狗儿。”
骂完,他转身走了。
这回没再突然折返,直接走进了林子深处。
顾倾颜长长地松了口气,扶着枯树慢慢站起,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黑衣人来时的路上走去。他能走进来,说明有路出去,只要按着那方向走,一定可以脱困。
走了有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她总算看到林子尽头的小亭子。
此时封夜晁已经离开了,亭子桌上放着那把千里镜,她想了想,过去拿起千里镜,凑在眼前往林子深处看去。
慢慢拧动千里镜上的机关,透过了水晶镜面,看到林子深处有处破败陈旧的宫殿,宫殿上堆满落叶淤泥,屋檐上的珍兽兽头也掉了,残败的兽身孤寂地蹲在屋檐一角,爪子还倔强地摁着一串永远不会响起的琉璃风铃。
那个黑衣人应该是去宫殿里了。
这里以前住的是什么人呢,是皇帝的妃嫔,还是先帝的?
天色渐暗,几只叫不出名的小鸟飞进了枯林,里面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怪气。顾倾颜不敢久呆,匆匆跑出了废宫。往前一路奔跑了许久,迎面撞上了几个太监,一看到顾倾颜马上就围了过来。
“宴王妃,大伙儿正四处找您呢,这是去哪儿了?皇上召见您,快快,快上轿。”几个太监围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把她塞进了一顶小轿,抬着就跑。
晚上是酒宴,与白日的祭祀大宴不同,白天是素宴,晚上荤素不忌,以示新的一年五谷丰登,百畜兴旺。
顾倾颜先被带去换了一身宫装,这才有人引着她进了宴会。
皇帝、皇后、还有太后都已到了,见她埋首进来,都朝她看了过来。
“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皇后拧眉,神情不悦。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臣妾看到一只鸟儿生得漂亮,一时间入迷,就迷路了。”顾倾颜连忙跪下请罪。
“可怜见地,也难得放松一下,皇帝,快快让她入席吧。”太后笑着点头,又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笑笑,一脸和蔼,“给宴王妃赐坐。”
几个太监宫女把一张小几放到了偏下的位置,顾倾颜绕到后面坐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抬眸看去,只见封夜晁坐在前面不远处,手里握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封夜晁是故意引她去见那黑袍人的,若是她方才没脱困,而是死在了林子里,封宴回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一查到底。到时候,封夜晁只怕笑得更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