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方庭朝着路边的大树甩了一下马鞭,把封弈瑾这不要脸的话打断了。
“方庭你抽风啊?”封弈瑾被吓得一个哆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树上有蛇,属下赶蛇而已。”方庭说话间又挥起鞭子,朝着大树猛地挥了一下。
封弈瑾缩着脖子往树上瞄了一眼,催促道:“快走,有蛇。”
几个随从抬着封弈瑾,三步并两步往前冲去,直接冲到了封宴前面。
“胆小如鼠,”祈容临厌恶地说道:“大周江山若是落到这种人手里,百姓会倒八辈子血霉。”
“就是。”方庭扬起鞭子,恼怒地说道:“救他一条狗命,他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嘴里就没一个字能听的。他若不是从皇后肚皮里出来,只怕早就埋土里去了。”
“你们两个如今话越发多了。”封宴神色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说道:“若是王妃在此,可不会如此多话。”
方庭……
祈容临:……
王妃多才,可也不必事事拿来作比吧?
封宴慢悠悠的脚步停在了隅州城门口。
高大的城门处被砖石死死堵着,邻近两城的知府和州官都到了,都围在门口,胆颤心惊地看着从城门往外滋滋冒的黑水。他们带了不少人马,只等封宴下令,便可打开城门,处置城中之事。
“宴王殿下,瑾王殿下。”看到封宴和封弈瑾过来,众官员连忙过来请安。
“都看到了吧?当日瑾王下令关闭城门,城门前还用石块堵上,所以城中之水一直未能泄出。里面还有活着百姓,水中有鳄鱼,情况极为复杂,需商讨一个可行之计才能动手。”
封宴把城中情况一一说明,环顾众人,等他们拿主意。
“对对,你们可有妙计,速速献上。”封弈瑾见众人只管围着封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众官员看看封弈瑾,又看向封宴。
“微臣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复杂的水状,不知宴王殿下有何高见。”晋城知府上前来,朝着封宴长揖到底。
众官员连忙点头,眼神更期待了。
“这是城中的地下排水道,这几处堵塞得尤其厉害。得派人去清理堵塞之物,才能将水排出城外。至于河水改道之事,需工部安排人过来重修河堤。今日起,你们要做的就是将城中被困的百姓救出来,妥善安顿。”
封宴铺开顾倾颜给他的地形图,一一指出可以泄洪的地方,安排人进城炸开被堵上的水道。众人各自领了差事,立刻着手执行。
封弈瑾眼看众人散了,又装模作样地说道:“诸位辛苦,待本王回京,定向皇上给诸位请功。”
可惜没人理他。
封弈瑾讨了个没趣,又气闷了起来。
“王爷好好养伤就是,这些苦力活让他们去干。”随从见他面色不善,赶紧哄他。
“哼,也该他去干。”封弈瑾忿忿然地看向封宴。打小他们几个就不喜欢封宴,欺负他也是常事,可自从封宴从长寒关回来,倒事事压他们一头了,他对封宴早就看不惯,恨不得把封宴踹回长寒关才好。
“瑾王还是去个安全地方歇着吧,这里马上要打开城门了,小心伤着瑾王。”方庭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封弈瑾一听,赶紧让人把他抬走。
看着他们一行人忙不迭地跑了,方庭忍不住用力啐了一口,“真是个废物,哪有脸在这里指手画脚。”
“话多。”封宴扭头看向方庭,低声训斥。
“王爷骂属下,属下也要说,他就是个废物,他算什么东西。”方庭又啐了一口。
呸呸……
另几个侍卫也跟着啐了起来。
扑嗖嗖……
只听得翅膀扑动着夜风,一只黑色渡鸦落在了封宴肩上。长指握住渡鸦暗红色的腿杆,轻轻一拽,一封密信从渡鸦的羽翅下落下。
“是京中来的消息?”方庭看到渡鸦,紧张地说道。
“太后让王妃进宫做女夫子,让秦归明做女子书院的院长。王妃称病,已经关闭府门养病了。另外,王妃在宫中遇到一个黑袍人,十分可疑。”封宴看完密信,用火折子烧了,把火团抛向半空。
很快那团火就在风里化为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王爷一天收一回王妃的消息,这几只渡鸦翅膀都快要飞断了。以前王爷可舍不得随意动用这几只渡鸦,毕竟金贵难驯,若非重要之事,都不会动用它们。”方庭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王妃的事不重要?”封宴反问。
方庭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摸摸鼻头,不敢再笑。
“本王说你如今话多,你还不承认。”封宴刺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手指大小的狼毫,取出一小片丝绢,挥笔写了封回信。
片刻后,他把信绑回渡鸦身上,往四周看了看,视线落在路边一朵刚刚开放的小花上,走过去折了小花,也绑到鸦羽之下,这才将渡鸦抛回空中。
他是真的想她,相思如网,密密的网在他的心头,脑子里全是顾倾颜的模样。他只恨不得也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回她身边去。
这一别,竟有大半月了。
身有重担,除了相思,只能相思。
“祈容临,我们出发。”他收回视线,走向拴在一边的战马。
第96章 男子也可
祈容临上了马,扭头看向瘫在树下休息的封弈瑾,冷声说道:“这废物真想白捡功劳,真是脸大。”
“让他捡去。”封宴拽了一下缰绳,淡声说道。
他从来不想参与皇子争斗,那位置坐着令人恶心。他去长寒关,完全是想远离京城过安静的日子,可当他亲眼看到长寒关外遍地白骨的一幕时,热血被激醒。哪个男儿看到家园被毁,同胞被残害会无动于衷?他七年征杀,七年血战,回京之后却又被泼凉了心。父皇和兄弟相互防备,相互暗算,都盯着那个位置不放。
真是可笑!白骨铮铮,长眠关外,守护的就是这么些没良心的玩意儿!
“长寒关多少忠骨长眠,才换来如今天下太平,谁也别想毁了这安宁。”他挽紧马鞭,目光灼灼看着前方:“出发。”
动静惊动了还在树下躺着的封弈瑾,他立刻坐起来看着封宴问道:“九弟你又干什么?”
“我去抓刺客,请二皇兄务必守好隅州城。”封宴甩起马鞭,如离弦的箭直入夜色。
祈容临抓住缰绳,低声说道:“方庭,发消息,让他们在东关口设伏。”
“是。”方庭从笼中抓出渡鸦,系上密信,用力将它抛向半空。
封弈瑾瞪着眼睛,显然没弄明白状况,直到看到封宴的人都上了马,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大吼道:“快拦住他!封老九你回来!臭小子肯定是跑回京去!贱人,竟敢骗我,回来!”
“王爷,他们要去……东关口设伏?”这时一名随从小声说道。
“管他去哪里设伏,总之本王绝不留在此处!去备马车,本王要回京,这破隅州,本王不管了。”封弈瑾怒气冲冲地咆哮,用那条未断的腿狠狠踹向随从。
随从很快就套了马车,一行人丢下隅州城的官员,匆匆离开。
……
顾倾颜一大早就看到了站在窗子上的渡鸦,这东西最近总在王府里上头飞。别人都说乌鸦不吉利,可她觉得这东西很精明,总拿着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偷看她。
“这是王爷给王妃的信,在右翅之下。”暗卫走出来,朝她抱拳行礼。
“呀,给我的?”顾倾颜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去。
“渡鸦之信绑于右翅,是给王妃。若是左翅,便是给属下。”暗卫又道。
顾倾颜小心地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渡鸦的羽毛。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这种凶巴巴的鸟儿,羽毛会粗硬一些,没想到也毛茸茸的。
“果然鸟不可貌相。”她胆子大了点,捧着它的翅膀说道:“我要取信了。”
渡鸦慢慢展开了双翅,右翅下有铜管,手指抵在一头轻轻一推,卷得仔细的信就落了出来。而在左翅底下有一条小野花,花瓣已要干枯了。
“这也是给我的?”顾倾颜把小干花放在手心,抿唇微笑。
封宴有心了,竟还给她送了朵花。
“姐夫写的什么?”二妹妹和三妹妹过来了,趴在书案上眼巴巴地看着她:“不会赶我们走吧。”
“不会啊。”顾倾颜小心地打开纸条,上面短短一句话:“相思之深,譬如夜空。”
“啥啊?看不懂,这个字不认得。”三妹妹探着小脑袋,急切地问道:“姐姐快说。”
“这两个字读相思!这是情诗,你不要问了。”二妹妹捂住三妹妹的嘴,小脸红了。
三妹妹眨巴着大眼睛,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就是姐夫说想姐姐了呗。”
顾倾颜拿了小锦盒,把信和小干花妥帖地放进去,捧在手心里满心欢喜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