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留着,他还有用。”黑袍人一张脸都被黑布遮着,只有一双莹蓝的眼睛露在黑布外,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诡谲。
“封宴那边,还要动手吗?”随从又问。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冷笑:“本主得到密报,他用商船为饵钓本主,要在东关口设伏。那本主就让他提前去喂鱼,传令,在安嘉渡口动手。”
就在黑袍人转身走向树林时,顾倾颜和暗卫悄悄从路边摸了出来。顾倾颜听力太好了,她方才与暗卫说话时,一下就听到了有人在附近走动。她作势去马车上,其实走的是空马车,她借着马车掩护,藏到了路边的大树后。
“这是什么人?”暗卫一脸惊惧。
“赶紧给王爷送信。”顾倾颜急声道。
“可是最后一只渡鸦刚刚放走了。”暗卫懊丧地说道:“就算现在回京另取信鸽,也赶不上他们的人。”
“走,我们现在出发。”顾倾颜心一横,立马拖着暗卫往山下飞奔。
……
沅江安嘉渡口。
一艘小船泊在码头前,河水被河风推涌着,温柔地推摇着
封宴从船舱出来,仰头看向了翻起白边的天空。
又过了一晚,那两艘商船毫无异样地通过了沅江东关口,从京中来的消息,进京船只也没发现异状。
“王妃在宫中见过的黑袍人,不知是否就是在京中伏击我们的那人。”祈容临跟出来,神色冷峻地说道:“若真的是那人,只怕是皇上容不下你。”
“他早就容不下我了,若不是我有长寒关的战功在身,他哪能让我活着。”封宴冷笑。
小时候他也期待过得到父亲的垂爱,后来才发现,皇帝是没有父爱的,起码对他没有。至于太后,一开始或者也有怜悯,但年纪越大,他就越明白,太后只是想扶持一个听话的皇子,成为太后母族的盾与箭。
“王爷,京中来信。”方庭拿着渡鸦过来,取下密信放到他手中。
封宴打开信,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方庭伸长脖子就想看,封宴一把攥住信,沉声道:“皇帝收到我的密报,已经令封珩开始严查码头。”
“就这样?我看怎么写了满满一篇?”方庭又问。
“王妃她说思念本王。”封宴扒开方庭,语气酸溜溜的。
“可最后几句不像啊……”方庭摸摸后脑勺,不解地说道。
祈容临一巴掌推开方庭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笨蛋,王爷脸都黑了,你还追着问。”
“什么事会让王爷脸黑?这隔三岔五来信,王爷不是笑得挺开心的?”方庭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祈容临摇头,撇嘴,从怀里拿出药瓶,倒出最后一丸药,低声说道:“只有最后一丸药了,没有药,就无法克制月殒。王爷,我们必须回京了。”
封宴刚接过药,突然神色一变,盯住了江中翻滚起来的白浪。
那层层白浪翻滚汹涌,底下竟然涌起大团大团的黑水,就像是被倒入了无数浓墨,大口大口地吞噬着白浪。
“刺客!”方庭把最后半块糕点一把塞进嘴里,含糊地大叫一声,拔出了佩刀。
祈容临看着他塞得腮帮子鼓起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方庭,你就记得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狗。”方庭咽下糕点,面色陡然变得冷峻,一把钢刀狠戾地劈向正飞速朝着小船涌来的黑水。
轰的一声,黑水飞溅起,从水里窜出无数黑衣人,持着短弩,对着封宴射出密密的短箭。
“就是他们!”祈容临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
这些人,正是那日在城外刺杀封宴的刺客。
“全要活口,一个都不许死!”封宴身形跃起,锁骨弓拉满弦,一发三箭,箭箭直射黑衣人的琐骨。
扑通扑通几声,三个黑衣人肩上中箭,身形直直坠入水中,紧接着数张大网从天而降,像捞鱼一般将他们给捞了起来。
黑衣人想咬舌自尽,却浑身失了力气,那渔网是被祈容临用药材浸泡过的,只要身上有伤口,沾上这药,便四肢瘫软,再无力气动弹,甚至连眼珠子都转动不了。
数百玄卫营精锐侍卫从四面八方出现,每一箭都射向刺客的肩膀。
要活口,一个都不许跑,一个都不许死。
封宴的商船只是假象,从来就没有东关口设伏,他本人才是真正的诱饵!
让他在新婚燕尔之际与王妃分别近一个月,这些狗东西也应当付出代价才是。既然来了,那就统统留下吧。
第100章 月殒发作
“中计了,快撤!”领头的黑衣人吹了一声怪异的哨音。
但为时已晚,重重大网从四面笼罩过来,将他们全都困在网中。在挣扎中,坚若磐石的网绳磨破他们的皮肤,药性渗入血液,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
突然,黑色的水面咕噜咕噜地冒起了几圈小小的水泡,众人都转头看向水泡。
那几个小水泡只有指尖大小,一开始只是一个一个地往上窜,没一会,那水泡就像河水沸腾了一般,水泡密密地往上翻涌,在跃出水面时又炸出了清脆的响声,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人的眼珠子一个一个被掐破了。
“把网升起来,他们要灭口。”封宴脸色一沉,身形跃起,手中的锁骨弓拉满弦,锃锃几声,利箭离弦,如游龙清吟,迅猛地射进黑水之中。
黑水底下无数黑色影子骤然散开,利箭似是射中了铁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升网!”方庭飞奔至机关处,用力抓起机关转轴狠狠拉拽。
四张大网从水面拖出来,刚刚把网高悬起来,一条巨大的鳄鱼从水里凶猛地跳起来,张长大嘴,露出锋利的齿,朝着大网里的人咬去。
封宴脚尖落在船舷上,再度高高跃起,对着鳄鱼射出一箭。
箭贯穿了鳄鱼的眼睛,它吃痛,重重地跌落回江面上。
黑色的水面迅速往四周荡漾散开,恢复了江水原本的颜色,但很快就有鲜血从水底涌了出来,大团大团的升到水面上,再随着水波一圈圈的弥散。
“水底还有人。”封宴落回船上,看着江面的血色,沉着下令:“放箭,不留活口。”
话音落,无数利箭对着黑水泛开的地方飞射而去。
江面上的血色越来越浓,随着江水翻滚不止。
“铁链。”祈容临看着江上的血色,大喝道。
又一队侍卫上前来,手中拿着铁爪,准准地掷进江中。
咣当当地一阵响声,侍卫拖着铁链用力拖拽,被铁爪勾住的几名刺客被拖上来。最后被拖上来的是那条鳄鱼,它还活着,浑身是血,尾上还穿有一只金镶玉的环饰。
“这是有人特地驯养的,和我们在隅州城看到的不一样。”方庭取下鳄鱼尾上的环饰,递到封宴手中。
“这几个已经死了,网里捕到的刺客一共三十七人。”祈容临清点完人数,让人把抓到的刺客统统绑好,关进囚车。
“月殒之地里动物比外面长得大,更凶猛残暴。这鳄鱼,说不定就是用月殒之地里的食物伺养大的。”方庭抬起脚尖,轻轻拔动鳄鱼巨大的脑袋,眉头紧皱。
“月殒之地的东西比这可怕得多,不像。”祈容临摇头,他蹲到鳄鱼面前,抓着它的长嘴巴用力扳开,埋下头看它的牙。
鳄鱼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嘴巴微微颤动。
“鳄鱼送去药王山,刺客押送回京。”封宴看着祈容临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走过去,抓起鳄鱼眼中的箭,手掌用力,咔地一声,折断利箭。
鳄鱼痛到猛地弹跳一下,大嘴咔的合上……
祈容临吓得猛地缩回手,拍拍胸口,站了起来。
“王爷,是否起程回京?”方庭问道。
封宴挑眉,点头。
是该回了。
再不回,在顾倾颜心里头,常之澜该成这世上最厉害的男人了。
“对了,王爷你药吃了吗?”祈容临突然想到这事,急声问道。
刺客来得突然,封宴当时握着药,他记得封宴并未吃下去。
封宴伸手摸向怀中,当时随时一塞,此时药已经不知所踪。
“即刻起程。”祈容临脸色一黑,立刻下令道。
……
夜凉如水。
一艘小船疾速在江水中行驶,速度之快,撞得浪花就你被利刃劈开一般。
“王爷情况如何?”方庭守在舱外,焦急地问道。
祈容临一脸铁青地从船舱出来,语气凝重地摇头道:“不好。此次尤为凶猛……”
“这可怎么办?这、这……这里莫说女子,一条雌鸟也没有啊。”方庭在船上打着转,急得直冒汗,“这该死的月殒之毒!怎么就拿它没办法。”
过了一会,方庭咬牙,跺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道:“祈大人,事情急紧,不能再拖了,不如就让……”
他咽了咽口水,抱拳说道:“就大人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