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常之澜牵住三妹妹的手,带她往书院里走。
书院里新栽了好些桑树,碧油油的立在围墙边。桑树下放了几排木架,叠着大箩,已经做好了养蚕织茧的准备。
“你们两个在这里玩,我和师哥说点事。”顾倾颜松开妹妹的手,叮嘱了一番,跟着常之澜进了书房。
“坐吧。”常之澜倒了碗茶放到她面前,退开了好些步,远远地坐下。
顾倾颜见他避嫌得明显,有些尴尬地说道:“师哥,你别这样。”
“应该的。”常之澜笑笑,捧起茶碗,垂着眸子喝茶:“今日进宫去当女夫子,可还习惯。这些小姐们没欺负你吧?”
“你也看到了,其实都是挺好的官家小姐,有些任性一点,都还挺好的。”顾倾颜起身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挽起袖子让他看:“你看这个。”
常之澜怔了一下,耳根下立马又红了,紧张地说道:“看、看什么?”
“我的血管。”顾倾颜指尖摁在那点莹绿上,轻声道:“师哥帮我纹个蝴蝶或者花儿,把这个遮一下可好?”
“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要遮?”常之澜飞快抬眸,惊讶地看着顾倾颜。
“我不能说,还请师哥帮忙。”顾倾颜轻声道。
常之澜凝视了她一会,起身说道:“我去拿颜料,给你纹一枚美人痣,痣是可以后天长的,不会引人怀疑。”
顾倾颜连忙点头:“谢谢师哥。”
常之澜很快就拿来了金针和胭脂,在她手下垫了方帕子,细心地给她的腕上点了枚红痣。
“师哥,秦归明手上有这东西吗?”顾倾颜看着他埋头落针,轻声问道。
“我没注意,怎么?这是他弄的?”常之澜皱眉,不悦地问道:“他又去纠缠你?”
“在宫中遇到了,他看到腕上的这点莹绿,表情不太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顾倾颜说道。
“倾颜,这是中毒吗?”常之澜忍不住问道。
顾倾颜怕他担心,于是摇头:“不算。”
“到底是什么?”常之澜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在宴王身边,是不是有危险?”
“师哥放心,我没事的。宴王与我感情很好,若有危险,他会保护我的。”顾倾颜连忙说道。
常之澜叹了口气,沉默地开始收拾金针。
“今日能不能沾水?”顾化颜抬起手腕,看着腕上那点朱红,轻声问道。
“是。”常之澜拿起一只酒壶,用帕子沾了烈酒,轻轻地擦到她的腕上:“你如今身在漩涡之中,万事要百般小心。若是哪一日厌烦了,我带你们姐妹走。”
“好。”顾倾颜点头。
“哪来这么多厌烦。”封宴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顾倾颜转头看去,封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啧,醋坛子要彻底翻了。
顾倾颜缩回手,整理好镯子和衣袖,起身出门。
“宴王殿下。”常之澜站起来,不卑不亢地朝封宴行了个礼。
“回吧。”封宴冷冷地扫了一眼常之澜,朝顾倾颜伸出手。
方庭已经带着一名侍卫过来了,一人抱起一个小妹,快步往书院外走去。
上了马车,封宴那一身冷硬的醋劲仍未散去,坐在一边,理也不理顾倾颜。
“真生气?”顾倾颜凑过去逗他。
“怎么,本王还不能生气了?”封宴质问道。
“没有,不是,可以。”顾倾颜一根根地立起手指,直到三根手指都竖到他的面前,他才恼火地一把攥住她的小手,掏出帕子在她手上狠狠擦了几把。
“我昨儿才说过的话,你今日就跑过来见他,还让他拉你的手。顾倾颜,我是太纵着你了,如今骑我脖子上撒野。”
第114章 弄疼了,真哭了
顾倾颜抽回手,闷闷地说道:“我骑不得吗?”
封宴飞快扭头看她,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我偏要骑,”顾倾颜抽出帕子,在他握过的手上又擦了一遍:“偏要骑你脖子上,不服气就忍着。”
封宴:……
反了天了!
“然后呢?”封宴气笑了,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拉到面前:“不给你骑,你要怎么样?找常之澜?”
顾倾颜把帕子往他身上一丢,小声说道:“我知道了,在王爷心里,原来我就是这样的人。”
封宴:……
说不过她!
小夫妻下了马车,方庭把两个妹妹从后面的小马车上抱了出来。
“姐姐?”三妹妹脚落了地,刚叫了一声,就只见封宴一路快步去追顾倾颜了。
“他们吵架了吗?”三妹妹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二妹妹点头,牵着三妹妹的手往大门里走去。
顾倾颜的晚膳在两个妹妹房里用的,回屋里封宴还没回来,在书房里忙他的事。顾倾颜知道今天他是真恼了,可是若她不把常之澜“拉”她手的事混过去,他一定会追问她腕上为何多了一枚痣。
从浴殿出来,她披散开湿漉漉的头发,让如瑛拿了干帕子过来。
“你放这儿吧,过会儿我自己擦。你去看看王爷是不是还在书房,若他不回来,就把灯熄了,我要歇下了。”她埋头整理着明日要用的笔墨,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等我就歇下?”封宴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顾倾颜转头看去,只见他已经拿起了干帕子,一手托起她的湿发,慢慢地给她揉搓了起来。
“以后中午有太阳的时候再洗,晚上顶着湿头发睡,会闹头疼。”他垂着眸子,慢声说道。
顾倾颜哼了一声,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
“明儿有新差事。”她小声说道:“要去和晁王一起整理卷宗。”
“知道了。”封宴点头。
“你不想办法给我推掉?”顾倾颜眸子猛地睁了睁,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没什么好推的,毕竟我也好奇。”封宴抬眸看向铜镜,缓声道:“脑袋别乱动,把头发擦干。”
封宴捧着她的脸往前转了转,换了条干爽的帕子继续给她擦头发。
她头发又软又长,像匹配乌亮的缎子,手指钻进发丝里,沾了满掌的玫瑰膏子的香气。
顾倾颜又垂下眸子,慢吞吞地整理小木匣子,轻声道:“你可知道当年宫中那场巫蛊之祸?”
“知道。”封宴淡声道:“我母妃也是受此牵累。”
“巫蛊之祸是三十七年前,你母亲那时候应该还待字闺中吧?”顾倾颜好奇地问道。
“我五岁那年,有人向父皇密报我母妃使用巫蛊之术争宠。内监从母妃宫殿中搜出了巫蛊娃娃,当晚母妃就被赐死。我被独自关在那座宫殿里,守着我母妃的尸骨。直到三个月后,太后才把我接出来,告诉我,我母妃是受人陷害,陷害她的宫人已经被处以极刑。你之前见到黑袍术师的宫殿,就是我母妃生前的住处。她的尸骨在那栋宫殿里腐烂,是我亲手挖了一个坑掩埋了她。因为她死的冤屈,所以宫人常说会在那里听到她的哭声。”
顾倾颜震惊地看着他,费了好一会才消化掉他的话。
他那时候才五岁,到底一个人怎么撑过五个月的!
“从来没听你说过。”顾倾颜站起来,轻捧住他的脸,难过地看着他。
“都过去了。”封宴笑笑,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把头发擦干。”
顾倾颜不和他生气了,她依在他身边,轻攥着他的袖子,轻声说道:“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记住你的话,若是做不到,我可翻脸不认人。”封宴抬眸看向铜镜,手指轻握着她的发,微微用了点力。
顾倾颜被他拉得仰起了脸,薄软的唇微张着,轻声道:“阿宴你亲亲我。”
封宴俯下来,嘴唇温柔地贴上她的唇瓣。
顾倾颜头发总也擦不干,好在天气也没那么凉了,封宴把她抱起来放到妆台上,一时间二人呼吸的热气模糊的镜子看不出人影,放到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也扫落了一地。
“怎么多了枚痣。”封宴吻她的指尖时,她的镯子滑到了小臂上,露出了那枚新鲜的小痣。
“不知道。”顾倾颜轻喘着,从他唇齿里抽出指尖,柔软的臂搂上了他的脖子,身子往他怀里靠去:“我冷,阿宴……”
封宴撩起她披散在背上的湿发,拽起丢在一边的衣衫搭在冰凉的铜镜上,隔开了镜子沁出的冷意。
烛火摇摇,殿里的喘息声响了大半晚。
如瑛守在殿外,打了好多回哈欠,手里拿着小扇,一直在小炉上轻摇。夜里封宴要叫好几水,离不开人,交给别人来煮茶她也不放心。
一弯月在夜空里静悬着,清冷的光落了满院子,透过枝叶,在地上落下一枚又一枚的银亮。
皇宫御书房。
皇帝面前放着顾倾颜母亲的画像,神情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