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安一脸阳光,感染了苏锦寒和沈景昭。
苏锦寒心情好了不少,弹了景昭一个脑瓜崩,“臭小子,可是显着你了,岁安是娘的女儿,以后想买什么,娘不会带她去吗?”
母子俩正拌嘴时,马车拐了个弯,忽然间,小岁安的小兜兜里,那玉佩又猛的抖动起来!
小岁安察觉异动,赶忙回头问苏锦寒。
“娘亲娘亲!咱们现在是走到哪里了?”
苏锦寒朝窗外看了眼,“才刚过东、西二街,到兰花巷了。”
感受到那玉佩越发猛烈的躁动,小岁安忙叫住马车,“快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车夫赶忙勒住缰绳,“吁”的一声,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两道车辙印子。
苏锦寒不免惊讶,“岁安,这是怎么了?”
小岁安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解释,“娘亲,咱们先下去叭,先在附近转一转,或许很快咱们就都能知道了。”
苏锦寒心有所感,反正闺女越是反常,越说明此事要紧,“那好,都下去吧。”
她一手抱起小岁安,稳稳下了马车,又回身接了沈景昭一把。
这时,小岁安摸了下口袋的玉佩,感觉它几乎快要疯狂,恨不得冲破衣兜,一直朝着某个方向,急得像要飞出去!
随着玉佩想要的方向,小岁安迈着短腿,在前面快走,苏锦寒和沈景昭就在后面跟着。
很快,在兰花巷口拐了个弯后,一座小庙便映入了视线内。
而那玉佩也在此时,突然停止了躁动,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苏锦寒打量了一圈,这小庙香火不旺,虽在闹市,但从前并没怎么来过。
“岁安要来这里做什么?”她喃喃道。
就在发懵时,扫地的孩童看到他们,便拿来求签筒,递到苏锦寒面前,“施主,十文钱便可求得一签,您求一个吗。”
苏锦寒没有多想,点头应了,虽不是诚心而来,但既已经叨扰,便理应给上一份香火钱。
于是掏出半锭银子后,随手抽了一根签,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鸿飞天外,舟无动飞,人在月明中,上上大吉】。
小童把银子收好,接过签文便道,“多谢施主,让我为您解签吧。”
他上下看过,眉目忽然亮了,“此签极少出现,不仅大吉,还有向死而生、重见故人之兆啊,敢问施主家中一年来,可是有过亡人?”
这话听得苏锦寒一愣,心头酸楚一下,但也只是摇头。
一道签文罢了,当不得真,再说何为向死而生?难不成亡人,还能活过来不成?
而就在这边说话时,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骂声,引起了小岁安的注意。
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锦缎的年轻女子,正对着大殿外的乞儿,口出恶言。
“下贱的东西,要饭要到庙里来了,还弄脏了我的衣裙,真是晦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饭碗扔了,给我狠狠地打啊!”
乞儿身形瘦弱,见饭碗被打翻,也不知反抗,只赶忙趴在地上去捡。
“饼……我的饼子……吃吃。”
眼看家丁们的大拳头,下一刻,就要抡到他头上。
小岁安皱紧小眉头,急忙大喊道,“住手,在神殿前打人,还想求神佛保佑吗?不降道雷劈你们,就算不错了!”
听到声音,苏锦寒和沈景昭也赶过来,上前呵斥住众人。
“谁敢动手,还不快滚!”沈景昭凛了眼神,护在妹妹身前。
眼见有人来了,那女子咬了咬牙,只能带人离开,“哼,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苏锦寒皱了眉,看小岁安没事后,便上前去扶那乞儿,“怎么样孩子,他们有没有把你打伤?”
那乞儿依旧只顾吃饼。
这时,微风一吹,撩起他的乱发,露出他脸上大片的烧疤,和一双温润漂亮的眼眸。
苏锦寒一看,却顿时浑身颤栗,险些跌坐在地。
她的声音似要划破喉咙而出,“景淮……娘的好景淮,真的是你吗!”
第12章 失了心智的他
眼前这孩子的眉眼、声音……
苏锦寒双目快要瞪裂,滚下烫人的泪来,就是她的长子沈景淮啊!
小岁安闻声,震惊地看过去,“娘亲,你说什么?你说这位是大哥哥吗?!”
苏锦寒一把搂住乞儿,肩膀颤栗,几乎要发不出声。
泪水裹着死而复生的惊、和不可思议的喜,全都哽在她喉咙里。
“是……这就是你大哥……他竟还活着,竟还活着啊……”
沈景昭张大了嘴,这时也忙扑上去仔细看。
面前人的容貌,布满烧疤,熟悉又陌生……
直到握住他的手,摸到指腹因长期用笔、而磨出的厚茧,才终于确定,这真是自己大哥无疑了!
沈景昭呆了半晌,才“哇”地一下,痛哭出声来,“大哥,真的是你啊,呜呜呜你还活着这太好了,你快看看我啊,我是景昭!”
“这半年来,你都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大哥呜呜呜。”沈景昭哭得头都抬不起。
小岁安眼睛也唰的酸了,泪花和鼻涕泡,一起冒了出来。
想不到大哥哥还在人世,而且还在今日找到了,这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多亏玉佩认主指路,大哥哥,一会儿咱们能一起回家啦。”小岁安又哭又笑着道。
只是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
沈景淮始终没有回话,他眼神发直,脸上带着傻笑,只嘿嘿两声,就又自顾自地玩衣角了。
见他这般,苏锦寒又喜又悲,想来淮儿应是失了心智,难怪不曾回家,可怜的孩子啊。
就在这时,守庙的道长闻声前来,见状很是欣慰。
“太好了,看来是寻到痴儿的家人了。”
苏锦寒擦干了眼睛,赶忙起身问道,“可是道长收留的淮儿?还请告知,我家淮儿这是怎么了。”
道长回忆着道,“约摸半年前吧,痴儿在我庙外被人欺侮,我为他撵开众人后,就发现他不仅面有烧伤,言行也似孩童,连句连贯的话都不能出口,便留下他在庙中求生了。”
“至于他之前的经历,我问不出,但你们能家人重逢,是喜事一桩,快带他回去吧。”道长点了点头。
想想这半年,苏锦寒不由心如刀绞。
原来她的淮儿,起火那日大难未死?
但却毁容伤智,流落在外,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多谢道长大恩。”苏锦寒忍着心痛,深深鞠了一躬。
待道长走后,她拿出两大块金锭子,放入功德箱中,然后回身扶起沈景淮,“淮儿,走吧,娘还有弟弟妹妹,来接你一起回府了!”
从兰花巷回侯府的路,平时很短。
但在今日,却好似隔道天堑,漫长得让人心焦。
马车里,啜泣声不断。
小岁安抱着沈景淮,把玉佩交还在他手心,“大哥哥,你自己收好吧,以后你要慢慢好起来哦,岁安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景淮没有应声,但在感受到岁安小掌心时,却低头看了看,好奇地摸回去一下。
好软、好可爱的小手……
终于,可算回到侯府。
等回了映月院,苏锦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厨房,快去备来些热乎吃食。
还有干净的衣衫、舒适的床榻、安静的环境。
这些都是眼下,景淮最需要的。
安顿好了沈景淮,苏锦寒又抱着他哭了半晌,这才想起吩咐白芷,快去请许神医来一趟。
流浪这么久,沈景淮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旧时的衣衫,穿在他现在身上,都大了两圈还有余。
至于起火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问他也说不出,还需些时日才能弄清。
苏锦寒不急着追问,此刻她更在乎儿子的身体,她的淮儿既回来了,可就不能再有任何事了。
白芷飞快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道,“夫人,许神医好像出诊了,不过奴婢让家仆带了话,请神医回来之后,就速速到咱们府上。”
等到傍晚时分,许神医终于上门。
待为沈景淮摸过脉后,他微微思忖道,“嗯,是过于瘦弱了,需得多多进补,但好在身子总体并无大碍。”
苏锦寒大松了口气,“那请问许神医,现在他状似孩童,心智不全,不知何时能否恢复?”
许神医却不免摇头,“恕老夫直言,这孩子脑脉受损严重,眼下同襁褓婴孩无异,若想恢复,难于登天啊。”
这话一出,苏锦寒的心被揪住、又狠狠碾碎。
难道她那最为聪慧、甚至曾名扬京城的淮儿,真得要一辈子当个痴儿吗。
不过如今,景淮能“死而复生”,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喜事了。
身为人母,苏锦寒更想孩子平安,反倒没太失望,“多谢神医了,我亲自送您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