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怪点了点脑袋,停下手,瞪住赏金猎人们。
他们中还能动弹的,连滚带爬出了村,不能动的,山怪直接拎起,毫不客气丢出去。
“啊!!”叫声传出去老远。
听起来凄厉无比。
迦叶捂住耳朵,松了口气,“好惊人的臂力,老大,得亏有你在啊呜呜。”
沈景昭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你先别呜呜了,爹,妹妹,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说好是来夺神甲香火的,怎么香火没看到,倒只看见这个庞然大物,这大块头不可能就是神甲香火吧。”沈景昭倒有点机灵。
小岁安眼睛一眯,笑着道,“山怪怎么可能是火。”
“只不过,它和我们一样,也是奔着神甲香火来的,你说对吗,老爷爷!”小奶团子转过小脑袋,忽然盯住农屋后面。
一块粗布衣角,正被风吹着,在屋后若隐若现。
闻言,大家全都齐刷刷看去。
原来让他们留下的老者,一直藏身于屋后,偷看这边的动向呢。
老者犹豫了下,这才试探走出。
沈若渊眯紧长眸,声音发冷,“方才,我们要离开,是你引我们留在此处!莫非你早知道,那山是活的,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想害这些人!”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老爷爷,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神甲香火”,其实是你自己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
大山怪有些着急,不停拿毛绒绒的手指,挠着后背和两股。
李玄不免吃惊,“岁安,你说这位老人家是香火?”
“我知道了,他肯定跟这个大山怪一样,是一团火变成的,他不是人,他是火妖怪!”沈景昭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下亮了,叉着腰,就差夸自己聪明了。
老者一听,赶忙摆手,上前解释。
“不是不是,我不是妖怪,我也不是故意害人,你们听我说啊。”
小岁安快被二哥哥逗乐了,她抱着小肚皮,咯咯两声。
“傻二哥,哪有那么多妖怪,这个老爷爷真的是人。”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让他自己来解释吧。”小岁安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仰着小脸看着老者。
那老者方才就被她震撼到,知道面前不是俗人,又有大石怪在此,他犹豫了一下,便泄了气。
“事到如今,我老头子怕是也瞒不住了,好,我说。”
老者露出无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其实,压根世上就没有什么,六十年一现世的祥瑞香火,这不过是我为了保命,编造出来的谎话。”老者垂下了脑袋。
什么?
沈若渊很意外,“这么多人前来,竟都是为了一个谎言?”
李玄轻晃折扇,摇头道,“可是老人家,你瞧着不过五十岁有余,但神甲香火的传言,据说已持续了百年以上。”
“难不成,你在未出世前,就能让这谎言传遍西域了?”李玄神情淡然,语气却是不置可否。
老者抬起浊眼,这才说起全部真相。
“这位公子,有此质疑,也是在所难免。方才是我没说清,准确的说,神甲香火的骗局,并非从我而起,而是我们祖辈开始,到我这里,已经流传了四代了。”
沈若渊眉心蹙起,祖祖辈辈编造的谎言,却成了西域的奇闻?
这简直荒唐。
“可你们为何要如此做?”李玄也有些错愕。
老者看向众人,目光飘远,“这事说来话长,起初,是从我曾曾祖父开始的。”
“我们祖上有袄教传人,会修袄火之神火术,此术能驱邪,施法,还能治疗许多顽疾”
说起来,那时候袄教盛行,他们祖上也因此颇有地位。
不过,等到了一百多年前,袄教便日渐衰微,老者曾祖父的那些本事,也成了不被待见的末流。
到最后,只能勉强糊口。
老者叹了口气,满眼哀色,“我曾祖父为了能再现家族风光,就编了个瞎话,说在自己的族中,有一个山,山上有能治百病的神甲香火,即将现世。”
“起初,曾曾祖父只是想借此,多引来些患重病之人,来我们族中,然后他再找机会,为其看病,就能证明自己的本事了!”
但是不想,最后引到村落来的,没几个真患病之人,反而全是想夺宝的赏金猎人。
说到这儿,老者便更无奈了,“若仅如此,倒也就罢了,可偏偏一个山变成的怪人,也跟着赏金猎人们,寻上了我们族中。”
“那山怪,一进村子,就吓得村民们四散逃窜,我曾曾祖父知道惹了祸,就带我们搬走了。”
可怪的是,不管他们怎么搬家,总有一座“小山坡”,在几日后,就能出现在他们屋舍不远。
甚至每过六十年,那小山坡就会化成人形一次,每每现身,都闹得鸡飞狗跳,周围的男女老少,还有被吓疯的。
老者说到这儿,忍不住抬头,瞥了眼那山怪,又害怕得赶紧低下眼睛。
沈若渊他们一听,便懂了。
“你说的,就是这大山怪吧。”
老者赶忙点头,愧疚垂首,“这种被山怪追着的感觉,太可怕了,所以我们祖上就打算将错就错,把神甲香火的传言,一直流传下去。”
“既然它一直追我们,那我们只能多引些夺宝之人,这样等山怪再现形时,就能有人……为我们一家挡祸了……”
这念头,虽然很自私,但老者祖辈们,也实在是没招了。
索性每次,伤的人倒不算多。
之后他们就会赶紧搬家,等待下一个六十年的到来……
闻言,众人全都怔住。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大山怪。
想不到,这山怪居然追了老者家族,一百几十年了。
老者流下两行浊泪,“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算计了你们,但我更怕被山怪抓住,这样就没活路了!”
这时,山怪忽然激动起来,浑身猛烈颤抖。
见状,老者一惊,又赶忙抱住脑袋。
小岁安很是无奈,摊开一双小手,拍了拍大山怪。
“好了好了,大块头你别激动。”
“可是老爷爷,其实这里面有误会的,你们根本用不着,躲好几代人啊!”
第239章 竟然没反应
老者闻言愣住,“误会?这是……莫非这山怪,对我们家族没有敌意?”
小岁安诚实地点了点头,干脆道出真相,“对啊,当然没有了,不然它要想伤你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
“老爷爷,其实这个大块头,追了你们家这么多年,就是想得神甲香火,为它治病而已。”
当年,老者的祖先,以袄教的神火球充作祥瑞,引人争夺,无非是想证其医术。
所谓的罕见神火之说,虽然是假。
但那神火球的用处,却是真的。
老者一听,猛地站起,盯着山怪哆嗦着道,“它……它一个能化形的妖怪…居然也要找人来治病?”
小奶团子无奈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它一直追着你们一家,是做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好玩吗。”
很快,小岁安便继续讲完,原来,这山怪本是西域最高雪山之一部分,因得了太多人供奉,有了机缘,才炼化成精的。
只不过,因本身出自雪山。
所以山怪化形后,体内仍存寒冰,正常无法化解,需袄教的神火球帮其驱寒。
“所以山怪就是为此而来的,只可惜,它体内寒冰一直未除,影响化形,只有每过六十年的第一个正午时,受了太阳照背,才能短暂露出人形,来找你们啊。”小岁安絮絮叨叨地说着。
山怪也用力点头,坐在那里,一双大脚局部地对在一起,看起来颇为委屈。
天知道,它追了这家人三个六十年。
有多么辛苦。
关键是,他们还总搬家,它容易吗它!
老者听得张大嘴巴,双眼发直,一时不知该哭还是笑。
“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我们祖祖辈辈,远离家乡,战战兢兢地过活,甚至还维持了几代人的神甲香火谎言,原来全是一场荒诞,是自己吓自己!”老者像个崩溃的孩子,捂着脸呆在原地。
沈若渊他们不免叹息。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好在,现在一切弄清楚了,您也可以放心,不必再担惊受怕了。”沈若渊站起身,扶着老者坐下。
老者缓了一会儿,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解脱了般,整个人往后一靠,这辈子,终于能踏实地坐下一回了。
“虽说太过荒唐,不过您说的对,如今我终于得了真相,知道山怪为何揪着我们不放了。”
老者说到这儿,赶忙看向小岁安,泪眼里露出亮光。
“多谢你了小高人,若不是有你告知,恐怕我的后代,还要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中!”老者释放了情绪,眼下只剩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