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一大一小,就这样到了门前。
这会子,鸿胪寺卿早已等候多时。
当他看到顾晏山,脸色虽略带虚弱,但精神却很不错,不由松了口气。
“微臣见过皇上。”
“先前,听宫里说您身体抱恙,不能上朝,微臣很是担忧。”鸿胪寺卿弯着腰,如释重负,“今日得见圣上龙颜安康,臣也就放心了。”
顾晏山伸伸长腿,坐下后,“李卿如此急着见朕,不知所为何事。”
小岁安小猫似的,忙乖乖挤在父皇腿边坐好,不吵也不闹。
龙袍的一角,还被她坐在身下,当成了薄薄的小屁垫用!
鸿胪寺卿闻言,急忙呈上三封,金笺飞书。
“圣上请先过目!”
顾晏山抬手,正想示意大内侍接过。
只是这么一抬,感觉衣袖被什么定住了…
顾晏山奇怪转头,这才看见,闺女的小屁股下正理直气壮地坐着,自己的“龙尾巴”呢。
他只好无奈扯回一点,这时,视线才重新落回,大内侍所呈之物。
只是才刚一看清,顾晏山的眼底,就露出微微惊异之色。
这是金笺飞书?
此物乃大西同邦国通信,特用之信笺。
同时出现三封,这便说明不止一国来信!
“信上写的什么?”他当即边看边问。
鸿胪寺卿弯下腰,忧心道,“回皇上,这三封使信,乃柔然、新罗和南越三国同时送来的。”
“信上说,他们的使臣队伍,已于多日前出发,大约半个月后,便会入京城,参加今年的东四国来朝!”
闻言,顾晏山猛地挑起眉稍。
“你说什么,半个月?”
可东四国来朝,哪有这般快,本应还有两月有余,是入秋后的事!
鸿胪寺卿面露难色,“没错,他们擅改时日,提前来了……”
“不仅未经我大西准允,擅自提前,而且还是一起商量好的。”顾晏山神色一凛,眉眼间露出愠色。
此事显然不对!
不仅仅是对大西不敬。
只怕背后,还藏着阴谋。
顾晏山稍一思忖,就立马联想到,自己中蛊一事。
这段时日,他险些病危,偏巧他国使臣便正正好,头一次,急着来朝见他了!
顾晏山眯紧了双眸,不由回想起上一次,东四国来朝的时候。
那时,是他登基才不过三年。
先帝留下的国库虚空、冗官冗兵等问题,尚未得到解决。
新罗、柔然还有南越使臣来时,显然对当时,才不过二十出头的他,颇有几分不屑。
尽管顾晏山那时,已极力震住场面。
但还是被他们发觉,这位新皇的登基,是来源于宫变丑闻。
于是,东四国来朝结束后,柔然人一回去,便率先侵扰大西边境,想要挑衅!
好在那时,沈若渊领兵作战,大获全胜及时震慑了这帮宵小。
新罗和南越见势不妙,才没了什么动静。
不过,从那之后的下一个四年,南越便以内政不稳为由,不参与来朝了。
随后柔然和新罗,也各自找了借口。
使得那一年的东四国来朝,干脆就没有办成……
时隔八年,这一次,他们“急火火”再来,却是挑了这个节骨眼!
顾晏山扶住额角,眸底神色晦暗,“好在,朕是已经苏醒了过来。”
“不然,他们半月后,真得入京,看到的,朝是大西皇帝重病昏迷,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皇嗣的场面了。”
到时候,不用说,定是他们认为,最有可乘之机的时候!
小奶团子听了半晌,恍然一拍小脑门,“父皇,我知道啦,他们肯定是知道你中蛊,想来探探情况,然后好趁虚而入!”
顾晏山颔首,摸摸小家伙,掌意很是温柔。
“说对了,聪明。”
鸿胪寺卿一听,却瞪大眼。
什么,皇上中蛊了?
还昏迷过?
天呐,这都是何时的事!
大内侍紧攥手上拂尘,难掩愤慨,“这群宵小之辈,真是死性不改!他们就是想确定,咱们朝中无主,然后回去便会出兵,再侵袭咱们边境,害得百姓不得安宁!”
顾晏山手指微微收拢,心中生出一丝后怕。
第286章 还是闺女香
虽说眼下,国力已有回升。
但若这战争,发自于皇帝病危之时,那么内外皆乱,大西定有一难!
想到这儿,顾晏山垂下深眸,望着小家伙圆溜溜的小脸颊。
他沉静的瞳孔,流露出掩不住的疼爱,和一抹感慨。
“岁安,多亏你救了父皇。”
“也救了咱们大西。”他搂紧小家伙,声音轻轻地叹。
怀里温热的触感,提醒着顾晏山,自己何德何能,才能有这么好的小福星,在自己身边。
这时,鸿胪寺卿才从震惊中,抽回神来。
他急忙请问,“皇上,那眼下咱们应如何回应他们?”
顾晏山收回眸光,神色凛了下来。
“他们既然司马昭之心,那朕便“成全”他们!”
“允他们进京!”
“另外,去把骠骑大将军,给朕召进御书房!”顾晏山声音冷冽,一字一句地道。
他心中已有打算。
是时候震慑一番这些宵小,让他们明白,大西非这种小国可犯!
小岁安一听要唤李将军,眼睛机灵地眨了眨,便猜到了父皇的心思。
她举起小拳,气势汹汹地挥两下,活像只红眼小兔子!
“父皇说得对,哼,必须得收拾他们!”(。•ˇ‸ˇ•。)
鸿胪寺卿一愣:收拾他们?皇上没说啊。
顾晏山掀起眼皮,有点骄傲,朝他挥了下手。
这是他们父女俩的默契,鸿胪寺卿当然不会懂。
既然要“收拾”贼人,那不妨把戏做足。
加之身体本就需时日恢复,所以顾晏山打算,继续称病,让柔然他们相信,自己是真的中蛊难解,时日无多了。
如此,朝堂上的事,他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沈若渊奉命,替他处理一些朝政,批阅奏折。
至于顾晏山自己,当然要好好享用这难得清闲,正好多陪陪小岁安,弥补一点从前的缺憾。
登基十一年之久。
顾晏山还是头一次,给自己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他本以为会闲得发慌。
却不想,这般闲适的日子一过上,他便舍不得收假了,原来不用整日熬尽心血,是如此轻松。
这天午后,御花园里。
百花在热浪笼罩下,更显香得扑鼻。
顾晏山坐在树荫处,斜倚着一把龙纹躺椅,他长腿懒懒伸长,半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的小奶团子。
小家伙晒红了小脸儿,正和春枝她们,玩着老鹰捉小鸡呢!
“父皇,快,给我拿一碗酸梅汤出来,待会儿我就过去喝!”小岁安渴了,却不肯停。
生怕自己一停,自己护的“小鸡崽”,就要被“老鹰”春枝给抓走了。
顾晏山闻言,马上遵命起身。
李玄新做的冰鉴,就放在不远处。
冰鉴下安了球形小轮,这大热天,小家伙走到哪里,都会有专门的宫人,负责给推到哪里。
冰鉴盖子一开。
一股沁凉的冷气扑面!
这里面装的,全是小岁安爱喝的冰饮,有加了干桂花的酸梅汤、堆得像小山似的冰酥酪,添了蜜的绿豆汤,也有甜西瓜、和一点冰荔枝。
总之,这个夏天,小奶团子过得可惬意了。
顾晏山取出一份,又很耐心,往里面倒了点蜂蜜,还给搅拌匀均。
这模样,简直妥妥的女儿奴。
做完这一切,顾晏山把手放在脑后,更觉得惬意了,“朕忽然觉得,其实不上朝,不理政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这皇位,和陪着闺女比。
似乎真没那么香了。
大内侍既惊讶,又高兴地咽咽口水。
他跟随皇上这么久,若是换做从前,不管多累多难,皇上都绝对不可能把朝政大权,假手于他人的。
更别说此人,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是皇家血脉。
可眼下,有了岁安公主,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
大内侍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晴空,不知为何,宫里的天空,好像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加好看了!
大内侍的眼角,也忽的,多了几分湿润。
“你哭什么?”顾晏山余光一瞥,有些愣住。
大内侍赶紧擦擦眼睛,“啊?没有,老奴是……看太阳久了,眼睛……才有点酸。”
这时,随着一阵咯咯声响,小岁安终于玩够了,她迈开小短腿,颠颠地跑回来。
顾晏山收回视线,抬手拿起白玉碗,给她喂到嘴边,“嗯,慢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