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东西?
吐贺嚣这才想到什么,他赶紧伸手去摸腰间,“你们说的,可是母妃给我请的符纸!它被丢哪里去了。”
显然,他还将此物视若珍宝。
甚至还想去捡回来。
不过,一只白白的小手,却扯住吐贺嚣衣袖。
“吐王子,你母妃给你请的,不是平安,是煞!”
吐贺嚣低下头,就看见小奶团子,顶着圆溜溜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煞……”他愣住了。
小家伙点点小脑袋,“没错,那是一道黑煞,附在你身上越久,越能控制你的心神。”
其实,从第一天相见时,她就发现了此物。
只不过,那时吐贺嚣脾气古怪,生人难近,她当然不好贸然告知。
这道黑煞其实没什么厉害的。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此物以人心神为食,若是被附体久了,不仅会大伤心性,且记忆也会出现暂离和缺失。
久而久之,在旁人眼中,定是对此人避之不及。
吐贺嚣听她全部说完,整个人顿时僵住,后退摇头,“不,这不可能…这可是我母妃弃马去轿,行走半日,亲去神庙为我所求。”
“母妃怎会给我求煞,她甚是疼爱我。”
“而且,从母妃手里接过后,此物我日夜都不离身,就连沐浴时,都是奉在视线所及之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吐贺嚣紧张地低下头。
但说着说着,他自己的语气,都再难坚定了。
正因日夜不离,所以这平安符,根本不可能,被他人动手脚。
而装着符纸的布囊,此时此刻,已连地面都染得黢黑,吐贺嚣就算再粗心,也不能忽略这个事实。
“其实连你自己,都知道,你身边最近确实不对劲,对吧?”小岁安有点无奈,叹了口气。
吐贺嚣没有应声。
他只是知道,自己有时,会突然大变性情。
等恢复过来时,甚至还会忘掉,先前的部分记忆。
只不过,他从没想到,更不愿意相信,是母妃给的符纸在操纵他。
小岁安也不再辩,只拉着吐贺嚣,走到了那小布囊旁。
吐贺嚣看着上面的针脚,眼睛就有点发酸。
母妃向来不喜,给他缝制衣物。
唯有这个小布囊,却是缝制得格外用心,所以他也很是珍重。
百狩林猎物很多。
一旁还有几笼子,为诱猎大兽,所备下的小兽诱饵,多是兔子、野鸡之类的。
小岁安环顾一圈,便让宫人,去诱饵笼中取出一只小兔,给她抱过来。
等到小兔子被捆着四脚,拿过来时,小家伙就捡起那个符囊,直接绑在小兔的背上。
“你这是做什么?”吐贺嚣赶忙问。
“土王子,你看就知道了。”小奶团子拍拍小手,有些事情,总要亲眼见证了才好。
很快,那雪白小兔钻回笼子里,起初,倒没什么异样。
但很快,煞气找到了新寄主,开始不停翻涌。
而那小兔也开始变了,先是有些暴躁,不停啃咬着笼边,踢翻水碗。
没一会儿,它就干脆,拿脑袋撞击笼子,四肢抽搐,状似疯癫,血都溅到了地上!
一旁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
“这兔子是给里面猎物,做诱饵用的,向来很是乖顺,今日怎么像得了疯病啊。”
小岁安眼看差不多了。
她蹲下身,拿一旁的铁钩,把兔子身上的符囊,给扯了下来。
煞气离身的一瞬!
小兔子也忽然停下动作,迷茫地转了两圈,却再不似方才疯癫。
眼见为证,吐贺嚣的脸色,终于落寞苍白下来。
“这符……”
“好吧,我知道了。”
他一颗心好似沉进了深渊。
脑海里,母妃“慈爱”的面庞,却还在不断闪现。
很快,小奶团子就请出神火球,直接把这布囊给烧了。
烈火焚身的一瞬,一团黑色浊气从布囊中窜出,还想逃跑,但很快就被火焰吞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吐贺嚣看着眼前一幕,这下子,是彻底心死了。
他嘴角喃喃,“其实,其实母妃小时候,还是很疼我的,自从我七岁时养在她膝下,她就事事依着我,就算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让草原上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事,必须去给我摘。”
“可为什么,现在她要这么对我……”
沈景昭一听,立马捕捉到重点。
“听你这么说,你的母妃,不是你生母?”
“而且,她还很娇惯你?”
吐贺嚣有些失神,伸开长腿,坐了下来。
“没错,我的生母乃父王的大妃,十年前便病故了。后来,父王迎娶了我们柔然一个大部落之女为妃,便是我后来的母妃了。”
他耷拉着肩膀,“母妃虽不是我亲母。但待我,绝对比亲生还要好。”
“她生下的两个弟弟,向来被严苛要求,平日勤练骑射,行为一点不敢逾矩,可母妃却允我随心所欲,有次,我练习火弓,不慎点了粮仓一角,父王很是震怒,但母妃却夸我行事胆大,才是草原真男儿!”
这话说着说着,就连吐贺嚣自己,也渐渐觉出了怪味儿。
这十年来,母妃对他的纵容,已把他养得无法无天。
这怎么听,都像在捧杀。
沈景昭抱起双臂,忍不住摇头,“父母若真爱子,定是循循善诱,好生教导,可她却如此纵容,岂非故意养坏你性子?”
第298章 揭穿
小岁安也用力点小脑袋。
没错,就像娘亲再疼他们,也不会事事都允着她。
二哥哥就更别说了,那屁股都被娘亲的鞋底子,揍开花多少次了。
吐贺嚣垂下头。
不说一个字了。
柔然的王子众多,而他身为嫡子,小时候,是很受父王宠爱的。
甚至,父王在他五岁时,就已放话,日后这草原之主的位子,就传给他。
然而,这十年间,吐贺嚣的行为,在母妃的纵容下越发胆大,他们父子间也出了嫌隙。
尤其是近来,吐贺嚣时不时,就突然“变了性”。
惹得柔然王甚是动怒。
所以此次前来大西,带着使臣队伍,其实是柔然王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吐贺嚣再闹出什么事。
这继承人的位子,便是彻底断了念想。
吐贺嚣想着想着,肩膀微微颤抖,“坐不坐王位的,我才不在意,但是没想到,母妃她……原来如此,憎恶于我。”
看着先前乖张、霸道的柔然王子,此时却没了威风,像只受伤小兽。
小岁安这才意识到。
其实他也是个,需要爹娘关怀的孩子啊。
小奶团子想了想,过来拉起他,笑眯眯道,“土王子,你别难过啦,走,咱们再一起去吃荷花酥。”
吐贺嚣抬起脸,就看到,小岁安一双水灵灵,很是真诚的大眼睛。
还有那张软软的,像个小包子似的小脸儿。
吐贺嚣莫名想捏。
心里面,也多了一点点,来自异国他乡的温暖。
他站起身,逞强般点着头,“没事,本王子才不在乎呢,我才没有伤心!”
这时,吐贺嚣又想到,是小家伙帮他看破煞气,才恢复正常。
他又忍不住,更崇拜地盯着她了,“小公主,你当真厉害!”
“对了,本王子还没谢过你呢,不然的话,我还不知,要被这煞气缠到何时,最后可能丢了性命都不知!”
他们草原人性情直率,最是重恩重义!
如此救助,很值得吐贺嚣倾囊报答了!
吐贺嚣拍拍胸脯,一脸神采奕奕,“小公主,你既是本王子的恩人,那从今日起,本王子便欠你一条性命!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说起来,柔然王派他前来。
为的就是,打探皇宫情况,为柔然收集情报,随时准备蚕食大西边境。
不过显然,吐贺嚣此时,已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小岁安想到父皇,早已派兵柔然,便忍不住摸摸头,知道日后定有让吐贺嚣,为难之时了。
但起码,眼下的开心,是真诚也不掺任何利益的。
于是她点点小脑瓜,小表情很是认真,“好耶,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咱们都是朋友呢!”
吐贺嚣看她忽然变严肃,但配上这张小圆脸,似乎更可爱了。
他不免一阵可惜,这要是他的妹妹该多好。
吐贺嚣是真想,给这小家伙,拐到草原上去,然后做他们草原上最明亮的珍珠!
沈景昭瞥他一眼,便似是有感,一把就给小岁安抱走了。
“爱看回家看你妹妹去,我们岁安累了,走,二哥带你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