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晏山站起身来。
他身长玉立,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各国使臣的脸上,都扫了一遍。
最后,他敛起眸光,举起一只金酒樽,声音高昂,“诸位,朕此行亲自前来,为的不仅是和众位同乐。”
“今日,还有一要紧事,朕要一并告知于大家!”
闻言,所有人都放下酒杯,茶盏,很是认真地看了过来。
吐贺嚣也微微坐直身子。
这时,顾晏山已拿起那块,以红玛瑙制成,上刻日月图腾的柔然王印,在手里轻轻把玩。
“大西向来,愿与各国交好,不过,若是诸位想做大西的敌人,那便唯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自取灭亡。”
“而朕手里的王印,便是这一切最好的佐证!”说着,顾晏山凌空举起王印,脸上露出一片漠然。
看着那枚红玛瑙王印,吐贺嚣眸光微颤,率先认了出来。
他腾的一下子站起,“这……这是我父王的王印,我们柔然之物,本应远在千里的金帐中,怎么现在会在您手里?!”
顾晏山语气淡淡,气势却更盛三分,“因为不日前,我大西的铁骑,已经深入草原腹地,拿下了柔然,你的父亲柔然王,现下已经受降!”
此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别说是那些使臣了,就连大西的臣子们,也都是喜中带惊,意外的不得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圣上不上朝的这些天,居然在背地里,谋划了这么大一件事。
难怪,骠骑大将军李大显,月余前突然说去江南探亲。
原来竟是被派去柔然,大战一场了!
顾晏山朝后瞥了一眼,示意鸿胪寺卿,“宣读降书吧,让七王子和柔然众使,好好听个清楚。”
鸿胪寺卿恭敬应下,他拿着一卷红轴,走上台前,脖子仰得高高,从没这么傲然过。
随即,他便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把柔然王投降的诏书,读了个清清楚楚。
“小国势穷,自知罪衅,不敢对抗天威。今举国臣服,愿奉正朔,伏乞上国宽恕,平息战事,自愿退到寒山关之外五十里。”
“自此以后,柔然世代称臣,每年朝贡,绝不再犯大西领地半分!”尤其是读到最后几句,鸿胪寺卿的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自他有记忆起,大西外战如此硬气,还是头一回!
听了降书上的自辱之言,吐贺嚣浑身僵住,完全不敢信。
他冲过来,非要抢来一看,直到看清上面熟悉的字迹,和父王的落款后,他才耷拉下脑袋,知道千真万确。
吐贺嚣脸色有些苍白,脚下不稳。
毕竟他也不过,才十几岁的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在他国,听到自家如此难堪的降服宣言。
这像是被突然,闷头打了一棒。
打得吐贺嚣有些茫然,又很是担心,他只想赶紧回到草原上,去看看父王还好不好。
这时,其他柔然人忙上前,护住吐贺嚣,生怕大西继续发难。
顾晏山却微微摇头,“赶尽杀绝,从不是我大西的作风。”
“此番,对柔然出兵,是实在忍无可忍,毕竟,柔然和各国在背后预谋着什么,想来不用朕说,七王子也应当清楚!”顾晏山眯起眼,周身威压更甚。
吐贺嚣一听,不由低下了头。
“眼下,如此柔然已降,战事便停,你的父王人还好好的,同样,作为来朝使臣,朕也不会为难你,自当把你们全员平平安安送出京。”顾晏山施完威风,又露出一点仁慈。
外敌不可能杀尽。
唯有软硬兼施,做事进退有度,才是应对之道。
吐贺嚣闻言,愣了愣,最后垂下脑袋嗫嚅,“多……多谢大西皇上,我…臣谢恩了。”
小岁安看着他十几岁,又落寞的背影,不免有点叹气。
若非柔然王太过贪婪,其实两国原本也未必,非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
这会子,朝臣们全都激昂无比。
他们纷纷跪地,眼含热泪地大喊,“臣等恭祝圣上,此战大捷,圣上英明神武!”
“大西万岁,盛世尽在今朝!”萧国公带头,喊得声如洪钟,泪如雨下!
这么多年来,大西久疏外战,有时就连一些小国,都敢借着来朝之机挑衅。
而这一次,他们才终于感受到,肃然对外的气势,以及泱泱大国的自尊!
顾晏山看向群臣,心下感慨万千。
是他们这顾氏皇族,亏欠众人太多,太多。
第308章 远方书信
这时候,新罗使臣们见状,都很有眼色,赶紧起身祝贺。
三国之中,唯柔然最是善战强横。
可眼下,柔然都已倒下,他们便更不值一提。
“新罗小使代表我王,恭祝大西战无不胜,圣上笑定寰宇。”新罗使臣单膝跪地,行了个臣礼,随即又拱起手,语气很是恭敬。
“我们新罗地小,难有资格与大西并肩,惟愿两国结能千年之好,共享君臣之美。”
顾晏山微微颔首,眸光转动时,流露出不怒自威之色。
此话说得甚是谦卑,也算是新罗,最有诚意的表态。
像新罗这般,还算老实的,那么两国之间当然可以平安无事。
很快,南越使臣也上前,作出同样宣告。
一番宴饮之后,这届东四国来朝,便在觥筹交错间顺利落幕了。
而大西也自此,立下他国不敢来犯之威。
翌日上午,各国使臣带上京中特产。便纷纷踏上归程。
新罗人很是高兴,而南越和柔然,就有些难掩落寞了。
南越失去了大祭司,甚至连尸身都无法找到,只能带回一张面皮,以及对扶桑满腔的愤恨。
临走前,他们已然发誓。
与扶桑之仇,世代莫忘。
至于柔然这边,吐贺嚣眼光黯淡,在宫道上磨磨蹭蹭。
直到看见小奶团子那一身粉衣的身影,他才亮了一双黑眸,赶忙挥了挥手。
“岁安,你真来送我了?”吐贺嚣显然是真心高兴。
小岁安跑起来一蹦一跳,身后背着的奶黄色,绣着小猫扑蝶的小包上,还挂上了,吐贺嚣先前送的小骨铃。
随着小家伙奔跑,那骨铃也叮叮当当,甚他悦耳。
“当然啦,我答应过你的!”
“还有,这些给你买的,都拿着嗷!”小家伙跑得有点冒汗,生怕赶不上,她手里拎着一长串油纸包,里面全都是她最爱吃的糕点。
像什么蝴蝶酥、芋泥糕的,要不是怕买多会坏,小奶团子巴不得承包吐贺嚣半年的量。
吐贺嚣低头一看,知道送上好吃的,可是小孩子最大的诚意了。
他双手接过,然后想起什么,黑亮的眼睛真诚闪动。
“谢谢你岁安,对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想请你到草原上玩,给你看我们草原上,最好的战马!”
虽然柔然刚刚落败。
但他和小家伙之间的友谊,绝不受这个影响。
“好嘞,要是你以后遇到麻烦,比如你那个母妃再暗害你的话,你也可以派人送信,让我知道,我好帮你的!”小奶团子点点头,然后又很认真地嘱咐着。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后,小岁安便目送着吐贺嚣,一路走出了宫道。
眼下,才刚入秋。
皇宫终于迎来了凉爽。
回到重华宫后,顾晏山便留下沈若渊,打算今晚一起用饭。
同时也好生庆祝一番。
用膳时,小岁安捧着小碗,盯着这满桌的佳肴,真想长上两个小肚啊。
她的小脸颊塞得像松鼠,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听着父皇跟爹爹说话。
顾晏山时不时,就会剥上两只虾仁,或是剔掉鱼肉上的小刺,然后放到小家伙的碗里。
他自己倒没吃多少,光顾着给小家伙做饲养员了,这般和寻常人家的父亲,完全没什么两样儿。
沈若渊也夹了一块漂亮排骨,在闺女的碗里,然后大松口气,“太好了,各国可算撤了,爹爹也可以好生歇上两天了。”
这阵子,他一直忙着,给顾晏山处理政务。
都没时间陪媳妇儿和闺女了!
不过顾晏山停下筷,却显然另有想法,他看着沈若渊叹气,“只怕眼下,皇兄不能遂你长愿了。”
顾晏山已然决定,以后朝堂上的事务,都分出一部分,专由沈若渊来打理。
如此,自己这个皇帝,便能多拥有些闲暇光景了。
顾晏山垂下双眼,看着还在嗷嗷开吃的小奶团,或许将来有一天,还能亲自带着小岁安,去看遍万水千山!
民间私访,或者是远走西域。
总之,只要能和小家伙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他都很是期待。
这么多年,守于皇宫,眼界和心胸似乎都变窄了。
不过,这可就苦了沈若渊。
他耷拉着脑袋,赶忙叫苦连天,“皇上,您可不能这么干,臣弟的命也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