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锦寒却是沉默。
人家道长潜心修行,救人渡人,虽知多见广,但哪会布什么狠辣的反噬法阵呢。
这几天,她去做的,不过是配合道长,给侯爷解了这阴阳换命之术罢了。
至于沈老太爷的吐血,只是苏锦寒为釜底抽薪,提前下在他茶水里的毒,只为在他死前诈出实话。
不过这些,便不必告诉孩子了。
为护家人,她必得除贼,必须得狠!
若是老天有罚,便罚她一人。
眼见苏锦寒露出悲色,小岁安忽然搂住她脖子,摸着心口道,“娘亲,你是不是不开心,看你这样岁安也好难受啊。”
“你放心,小时候,歪脖树精爷爷告诉过我,善恶有报,恶人早晚被收,好人只会有好报,娘你为侯府除恶,就是好人。”小岁安眼睛带着泪光,奶声地道。
这话像是一道暖阳,照亮了苏锦寒的心。
她动容地应下,抱住小岁安,“好,好,娘只要有你,这辈子就有底气了!”
这时似又想起什么,苏锦寒从袖口,掏出一张画纸。
沈景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只造型精巧、又刻有异域图腾的机关之物。
“母亲,这是何物,为何给我们看这个?”
苏锦寒慢声解释,“此图是那位道长送我的,他听说咱们想寻侯爷下落,便告知我,有一玄妙之物可以助力。”
“这图上所画,是由灵辨大师造就的暹罗圣宝,得了此物,再以至亲之血滴入,就能得到想寻之人的具体方位了。”苏锦寒缓下声,眼底带着点希冀。
沈景淮看着此图,不免叹息,“可这宝物,咱们从未见过,只怕是大海捞针,难以寻得。”
小岁安也忙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
可惜,她也没有见过,只觉得还怪好看的,很容易记住。
很快,待过了半日,沈老太爷的亡讯,便传了出去。
官府照例来先验过尸,察觉是咬舌自尽,并非猝亡。
苏锦寒也不慌不忙,只平静解释,“父亲确实是自尽,只是他已过知天命之年,传出去未免有损名声,才另作了个由头,想来各位能理解。”
侯府门户,官府只是来走个过场,一听很是合理,便劝侯夫人节哀,没有其他异议了。
待丧事一过,小岁安便憋不住了,这几日府上没什么乐事,她有些惦记先前兴客来的小食,和兰亭雅舍的藕粉糕了。
苏锦寒笑着答应,“那就让你大哥二哥带你去吧,正好,万朝会就要开始了,许多外邦商人都入了东、西两市,你也好去看看热闹。”
“好耶,大哥二哥快出发。”小岁安笑嘻嘻点头,被换上身素净袄裙后,就要奔着府外去了。
然而这时,一辆马车却急停下,拦在了侯府门前……
第34章 神女之名再度破
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萧国公府的人。
国公府的老管事,正满面焦急,还险些摔了个跟头!
看见小岁安后,他便急忙道,“岁安小姐,您在这儿真是太好了,府上出了事,国公爷让我来请您,前去帮忙看看!”
沈景昭牵住妹妹,面露警惕。
“国公府何事?再说就算有事,为何来找我妹妹!”
老管家犹豫了下,只好恳切道,“是我家小小姐险些送命,救命的大事啊。“
闻言,小岁安像是早有预感,点点小脑瓜赶紧应下。
“二哥哥,快,去后院摘几株银翠草来,咱们这就走一趟吧。”
见岁安真肯应下,老管家感激极了。
他忙将二人请上马车,待出发后,就一五一十,把府上发生之事,全部道出。
“我家庆儿小姐,是国公爷和现在夫人所生,打出生时,就带有半张脸的红胎记,外人见了她都躲,只当不祥。”
“前阵子,国公夫人为了这愁人的胎记,经神女指点,非说我家小姐是前世做了娼妓,造孽太多,这辈子需要赎罪,还让她每日内外服用童子尿……拌香灰……”
说到这儿,老管事留下心疼的泪来,“庆儿小姐顺从她母亲,忍了几日照做,但是眼下,不仅胎记未消除半分,反倒染了溃烂,脸上流脓,别提有折磨人。”
“小姐因此心思郁结,午前竟想不开,跳湖了,得亏救得及时,但她仍存死志……”老管事越说越是痛心,掩面而泣。“
眼下,国公爷已经进宫面圣,要去告神女的状!
临行前,他想起岁安嘱咐,有麻烦就去找她,便让人快来请岁安来一趟。
小岁安一听,就气得小眉毛皱紧。
盗她名声也就算了,竟还如此戏耍人,那神女当真可恶!
“老管事,让马车再快点,此事国公爷爷既信任我,那便包在我身上,我会救庆儿姐姐的。”小岁安攥紧小拳,一脸正义道。
而此时,另一边。
萧国公爱女心切,已怒发冲冠,长跪御书房不起!
“老臣有冤,今日就算是拼上全部身家,也要在圣上面前,分辨个明白!”萧国公扑通一声跪地,满眼皆是坚定。
皇上意外极了,忙过来扶,“萧国公,你这是怎么了?何必跪下,若有冤朕定为你做主。”
萧国公并未站起,只一脸怒色道,“事关神女,圣上对其爱护,老臣既要告她,又岂敢起身!”
“但就算神女身份再贵重,老臣也不能允许,她小小年纪装神弄鬼,拿老臣女儿的名声和性命,胡作非为。”萧国公决意为女豁出一切。
皇上神色疑虑,“你是说曦儿?她做了什么。”
萧国公声声泣血,这就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道了出来。
如此荒唐之事,全出口后,别说圣上了。
就连门外的宫人,都跟着变了神色。
“若说用上什么神药,倒也罢了,但童子尿和香灰……这岂不是离谱至极。”
“神女这一次,未免太有失水准。”宫人们暗自腹诽。
皇上也顿时眉心微锁,不快道,“……曦儿她,当真这般胡闹?”
正犹豫着,要不要命人传唤公主,来问个清楚。
这时,另一道声音,随着充满气势的脚步声,就一起传入大殿。
“萧国公乃两朝元老,战功赫赫,岂能容小儿胡闹。”话落,老太妃便迈步进来,一脸怒气腾腾。
皇上一看,忙起身问候,“母妃,怎么还惊动您来了。”
老太妃瞥他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她在华泽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是才刚听说,沈贵妃的欺世盗名之举!
老太妃缓缓抬眼,“皇上,你可知,前段时间盛传的神女福泽庇护,使得哀家痊愈一事,实则是另有恩人相助,和你那公主毫无干系!”
“什么,那外界传闻,莫非是?”皇上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声,神色低垂,满满都是失望。
不必说,既是弄虚作假,便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他能接受曦儿的平庸,却不能忍受,曦儿德行有亏。
若想当得起神女之名。
首先,品行便是第一位。
皇上陷入所思,不由抬头问,“那不知母妃口中所指的恩人,又是哪一位,朕想见一见,也该做些补偿。”
老太妃却是自有打算,挥手道,“眼下未必是时候,待时机成熟,哀家自会让她来见你。”
皇上只好颔首,随即迈步上前,郑重扶起萧国公,“委屈国公了,你放心,此事朕定会给你个交代,不让你女儿白受此欺!”
萧国公听罢,起身作揖道,“好,圣上一言九鼎,有您这话,老臣就等着看了。”
说罢,再行一礼,萧国公这就出了宫。
御状告完,他还急着回府,去看他的庆儿怎么样了。
等到一路疾驰,回到家时,萧国公正好碰上,刚刚赶到国公府的小岁安和沈景昭。
见她真是来了,萧国公心底一热,连忙上前抱起小家伙!
“岁安,国公爷爷看到你,就安心了,府上正有一事想求你,不知你可有法子救救小女!”
小岁安用力点头,拉着他的袖子道,“知道知道,救人要紧,国公爷爷,快带我去看庆儿姐姐吧。”
此时,小巧淡雅的闺阁内。
萧国公的小女萧庆庆,正躺在床榻之上,神情麻木,双眼含泪,已对人世没什么留恋。
从小就容貌不佳,已足够让她自卑多年。
如今,竟又被告知,出身清白的自己,上辈子居然做过娼妓,还要服用肮脏之物来赎罪。
如此羞辱,活着还有何意义。
萧庆庆泪快流干,她宁愿早死,也不想再受世人白眼。
一旁的萧国公夫人哭啼不止,“庆儿,娘的庆儿啊,你不要灰心,神女说了,先依她之法,用上一个月再说,兴许是时日不够,才未有效啊。”
这时,萧国公进了屋,一听就皱眉大喝,“你个冒傻气的蠢物,还嫌害庆儿不够吗,快给老夫让开,休要再提那狗屁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