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着急。
想赶紧见到吐贺嚣,能问个明白。
这时,她赶忙又问,“老婆婆,新可汗住在哪里啊。”
老妪一愣,“可汗当然是住在王帐了。”
而王帐位于柔然腹地,绝不是一般人,能轻易靠近的。
看着这路上行走之人,皆低眉顺眼,李玄便轻问道,“为何此处的百姓,不敢抬头视天呢?”
老妪急忙摆手,“你们是外来的,可别犯了忌讳。咱们大女祭说了,日月神高悬于空,岂是我等能随意直视!”
所以原城的百姓,无论白天黑夜,皆不可仰头看天!
一听这话,小奶团子不由惊讶,这是什么规矩,也太霸道了吧。
小岁安扯着沈若渊衣袖,小声嘀咕,“这个大女祭,好像很有问题呢爹爹。”
不过眼下,对他们来说,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救出吐贺嚣。
离神节是五日过后。
他们得想办法,接近王帐才行!
不过,自从柔然新王上位之后,王帐篷所在,几乎是固若金汤,普通人几乎难以靠近。
就在小岁安他们有些为难之时,忽然一声吆喝,在不远处响起。
“这里可有人,会通医术,咱们鹰酋需一个医女或是大夫!”
闻言,小岁安急忙抬头,就见一个穿着皮袄,腰佩金饰,肩膀上还站着个大鹰的男子,正站在街口吆喝着。
此人正是柔然四大部落的人。
来自高翔一族。
沈若渊他们觉得是个机会,便赶紧上前,表明身份。
“我等是行商。路过此处。正好队伍里有大夫,若是需要,可以和你们走一趟。”沈若渊走上前,态度不卑不亢,有意打量对面的意思。
好在,那草原汉子虽然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便招手让他们跟着前去。
很快,一路来到高翔族后。
白首医仙,已经准备大展手脚,却发现,他们让他医治的,并非什么人,而是几只母马。
见状,白首医仙不由惊讶,“原来是治马,而非医人?那还如此大费周章。”
闻言,高翔族的鹰酋,不由皱眉,走上前大喝,“草原上的马,不比人低贱,你若是看不起我们的马儿,就给我离开!”
白首医仙摆了摆手,“哼,老夫学医,是为了救命积德,管他是人是马,能治就行。”
就在他们说话时,小岁安仔仔细细,打量起对面这个鹰酋。
眼前这汉子,看着粗犷坚毅,身形强壮神情严肃,看起来倒有几分正气。
不过,让白首医仙棘手的,倒不是这马儿的病症,有多难断。
而是它们全是中了毒,但毒物来源,却看不出。
他本想剖腹取胃物,进行查验,但看着这面前鹰酋的态度,显然是不许伤马的。
这时,地上枯草随风微动。
一阵草灵低语,忽然打着旋儿,传进了小岁安的耳里。
她眸心一睁,然后忙蹲下身子,摸向斑斑驳驳、露出地土的枯草地。
在皱了皱眉后,小岁安惊呼道,“奇怪呢,这里的草全都有毒,医仙爷爷,我找到马儿的毒源了!”
鹰酋一听,当即凛眉大喝,“休要胡说八道!我们高翔族的水草,向来是草原最丰美的,秋霜前刚割下一批,离神节前还要奉到王帐,怎可能有毒!”
原来,这高翔族掌柔然鹰训、水草事宜。
每年入冬前,王帐所用水草,皆由高翔族来提供。
眼下,忽被“诋毁”,鹰酋只觉怒极,“你等一副中原人打扮,瞧着便不似好人,来人,给他们绑起,直接丢到河沟子里去!”
沈景昭一听就急了,挺身护在妹妹身前,“你才不是好人呢!水草到底有没有毒,你们验一验不就知道了,光会动手,脑袋长那么大,怎么不用一用!”
“你……”鹰酋深吸一口气。
他虽看不惯中原人傲慢,但敢于保护家人的小子,他倒是不反感。
另外,夸他头大,这可是他最为自豪之事!
这时,小岁安瞅着地面,像是发现了什么,赶忙捻起一小粒草籽,小手递向鹰酋。
第353章 我来救你们
“我才没有胡说呢,就是这个,是它在你的马草里捣鬼!”小家伙把小手举得高高,一脸理直气壮。
鹰酋贺拔羽愣了下,随即眯起黑亮的长眸,凑近了些。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那柔软小指肚中,捏紧的一点褐色草籽。
然而下一瞬,贺拔羽却脸色骤变!
“这是,是枯霜籽?我们高翔族的甸子上,怎会出现这东西!”这位鹰酋眉心狂拧,直接惊呼出声。
新鲜的枯霜籽本并无毒。
但此物一旦风干后,吸水力极强,食草牲畜极难消化。
若是牛马羊再吃进肚中,便能让其肠胃打结绞劲,成了宁死都排不出去的毒物!
到时候,就算是再强壮的马儿,也只能活活腹胀憋死。
贺拔羽不由满脸紧张,他们的飞翎甸,怎会出现这种草原祸害!
这时,小奶团子侧耳听了下,从地上残存干草的哀鸣中,得到了答案。
“这东西是被人故意夹在马蹄里,由外面的马儿,带到你们这片草地上的。”小岁安眨巴着大眼睛,小表情很是认真。
闻声,贺拔羽心头微震。
他不觉得,小岁安能知道真相,但又觉得,这说法好像又很是合理。
枯霜籽繁殖极强,哪怕夹带进一小把,不出几天,便会成倍增长。
而每每入秋后,他们草原上,都会把最后一批新鲜的水草收割,晒干封存,留作冬日储存使用。
“今秋新晒干的草,本是不舍得用的,只因这几匹母马先前生产不久,才单独拨给它们吃,谁知里面夹了枯霜籽,所以才只有他们出事!”贺拔羽想了想,胸腔剧烈起伏。
这时,他再看向小岁安,已没了先前的怒气和敌意。
反倒是一脸,不知该怎么佩服的神色。
“小丫头,想不到你个中原小童,眼力竟比我们这些在草原上常猎的汉子,还要厉害!”
小岁安骄傲叉腰。
她才不是眼力好,是地上的干草自己跟她诉苦呢。
不过就算说了,这鹰酋也定然不信,于是小岁安继续提醒,“对了,你们今年收割的干草里,还有很多枯霜籽呢,可不止这一点点。”
贺拔羽一听,浑身绷紧。
“来人,快!”
“把仓中的干草全都取出,一点点仔细检查,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夹带枯霜籽!”贺拔羽赶忙大手一挥,吩咐手下。
很快,高翔族的汉子和妇人,在费着眼力查勘一番后。
确实,先前收好的干草里,当真都夹着一点,极难察觉的毒籽。
“鹰酋,当真…是有……”
“咱们今年晒的干草啊,这可如何是好。”高翔族的男女老少,这会儿已经一脸色变,痛心到不行。
要知道,这批干草,可是他们和牛羊马儿一整个冬日,赖以生济的倚仗啊!
而更要命的是,这批新收的干草中,其中将近七成,可是马上就要在离神节,送于王庭给浑达王的!
王庭的冬草,每年都是由高翔族提供。
贺拔羽的双拳攥得更紧,他不敢想,一旦这些干草送入王庭,害死了王的战马们。
到时候,他们高翔族无异是灭顶之灾!
得亏有小家伙,提醒了他!
这时,有人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鹰酋,要不然咱们把枯霜籽挑出去,费些心力,但起码还能用。”
贺拔羽却是没有半点犹豫,沉声道,“枯霜籽的细小无比,藏于草叶之间,根本不可能人力剔净!”
而一粒草籽的疏忽,就有可能,害死一匹最强壮的战马。
他大手一挥,狠下心道,“好在仓中还有陈年旧草,这个冬日,拿这些先顶上,也好过让甸子上的牲畜受损!”
“可是,那要上交给王庭的部分呢,供不上好的干草,可是重罪啊!”又有人道。
“是啊鹰酋,若是先王还在也就罢了,可那位新的浑达王,是向来看咱不惯的啊!”
贺拔羽抬眼看天,沉下声,“此责我一力承担,大不了以我一己之身,平他怒气,你们再择选新的鹰酋就是。”
此话一出,飞翎甸上的众人们,全都拼命摇头,齐齐单膝跪向贺拔羽。
“鹰酋,此事怎能怪您!”
“我们不能看着您牺牲。”
“王庭若真要刁难,大不了,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飞翎甸上,男女老少异口同声,眼睛里满是团结一心的红意。
如此有情有义,连沈若渊和李玄看了,心头都有些微震。
贺拔羽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但此刻,他的眼睛竟也忍不住泛起了红丝。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雪白奶糕似的小手,缓缓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