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渊心底一紧,“怎么说也是王子,竟被如此磋磨。”
小奶团子双拳紧握,眼睛酸得不行。
她只能拼命眨动,才忍住了一圈圈,疯狂冒出的泪花。
“浑达王万年!”
“苍天护佑,追随我王,草原永昌!”王庭上,这时,还响着震耳的欢呼。
而在热闹声中,被拖拽的少年苏醒了一点,他一言未发,只是冷哼了声,朝地上啐了口血水。
随即,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
吐贺嚣又突然抬起肿眼,朝小奶团子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体力不支,重新晕厥过去。
身上像绑死狗似的,那五、六条大铁链子,也随之发出声响。
“爹爹,吐贺嚣被他们……”小岁安抓住沈若渊的袖子,可一开口,鼻子又酸到说不出话。
以前的吐贺嚣多骄傲啊,自比草原最烈性的马儿,不敢想,他都经历了什么。
贺拔羽见状,也忍不住皱眉。
“草原上的规矩,是可杀不可辱,好歹也是先王血脉,这浑达王竟下如此狠手。”
沈若渊握住闺女小手,“别急,咱们一定救他出去!”
这时,走至上座的浑达王,命人把吐贺嚣,直接绑到刑台之上。
坐稳后,他朝下招了招手,又环顾了一圈。
不过这时,浑达王就察觉,高翔族这边有异。
他的视线停在小岁安等人的脸上,不免微微拧眉。
“鹰酋如今出息了,还和中原人打上交道了?”浑达王岔着双腿坐下,浓眉下一片威压。
贺拔羽单手扶肩,起身解释,“回我王,这几位是想买我族皮草的行商,听闻您威势难挡,一继位便另各部臣服,特想来一睹王颜,我才带他们前来开开眼的。”
这话带着不得已的奉承。
不过,倒让浑达王受用。
于是他挥挥手,暂且不计较,这便吹响狼哨,宣各部上贡了。
随着一声狼嚎呼啸,只见身穿不同皮装、饰物的各族首领,这便带着几名族人,将提前备好的谷物、皮毛干草、良马铁器,纷纷呈现在上。
两侧还站着验测的达官。
每检验完一物,便点头命人记上。
这场面,甚是壮观。
小岁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大鹰叔叔,什么是交贡啊,要是不合格会怎么样。”
贺拔羽压下声音,“每年到了离神节,我们各族都要给王庭,上交自己部落的产出。”
“交多少,由各族人头来定,至于交什么,也是提前早有划分的。”
就像他们高翔族,因所居的飞翎甸,水草最丰美。
所以每年收割的过冬干草,都要贡给王族七成,自己只可留三成。
哪怕余下的部分,高翔族只能勉强度日,也绝不可少了王庭半点。
若是上交不出来,或是内有次品……
那整个部落,轻则处死首领,重则全被罚为罪奴,失去自己的领地和自由。
听着这般高压之策,沈若渊不由皱眉,“这和我们中原的收秋税,便是差不多的意思了。不过,每年产出要交七成?未免太过严苛了,你们要怎么生活。”
贺拔羽微微摇头,眉眼里带着几分悲哀,看向这一片繁华的王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便是他们柔然的法则。
在他们草原,各部落强弱不一,而以狼为象征的白狼部落最是强悍,占住王位,他们也只能臣服。
“我们高翔族已算尚可,还有比我们更难熬的。”贺拔羽低声说了句,然后便起身,带着部下,轮到他们贡奉干草了。
看着贺拔羽一闪而过的不甘,沈若渊心中有些想法,柔然由各部族组成,若是这浑达王不得人心,想换掉他便不是难时。
而此时,贺拔羽已上前行礼。
待他命人把干草,尽数奉上后,本来正要入座。
可谁知这时,却突生了变故!
检验的达官,准备将干草入仓,一道清冷的女声却就此响起。
“且慢!”
随之传来的,就是一声“大女祭到!”
贺拔羽急忙回头,就见一个身披白色长裘,从头蒙到脚,手持一根兽骨节杖,腰间还佩着一串铜铃的女子,迈步朝他们走来。
此人正是浑达王上位后,突然奉的草原女祭。
见状,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小奶团子好奇看去,却见此人与其说是穿着裘衣,莫不如说,是把自己整个人,装在一个白裘大袍之中。
别说是她的脸了,甚至连她的头发和鞋子,都看不到一丁点。
李玄意外凝眉,“一个祭司,竟如此打扮,当真难得一见。”
很快,“大女祭”站定后,却见她忽然抬手,指向高翔族的干草。
“王上,今日我以兽骨相掷,算得有人在交贡时,会故做手脚,会在贡奉中,掺杂能害死牲畜,让其肠肚打结的毒物,借此以害死王庭的战马和牛羊,好让王庭今冬失去战力和食物。”大女祭声音沉沉,听起来,难辨男女。
闻言,所有人心中一惊。
浑达王当即怒目,拍案起身,“什么?竟有此事?那敢问大女祭,是何人如此大胆!”
大女祭未出一言,只抬手,将手中一个圆白罐子,向空中一掷。
下一刻,满罐子被打磨好的兽骨中,有一颗,最先掉落于地面上。
捡起来一看,这枚兽骨上,刻的正是鹰鸟象形。
而鹰在柔然各部,便代表着高翔族。
大女祭语气沉定,“上天赐示,飞鸟一族乃祸首,是为高翔族!”
闻言,贺拔羽瞪大眼睛,他当即急声反驳,“不可能,我们鹰部向来忠心耿耿,大女祭何出此言!”
大女祭不急不慢,只看向上贡的干草堆。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鹰酋,是你自己认罪,还是待王上派人直接搜查出来!”大女祭很是笃定,声音在面纱下,显得有些闷闷的。
此话一出,各部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能让牲畜肠肚打结,大女祭所说之物,莫不是那枯霜籽不成?”
“高翔族竟敢如此胆大,那处死鹰酋,没收他们的飞翎甸,是免不了的!”
“敢在离神节交贡时搞事,当真是,值得上死一万次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贺拔羽浑身一僵,心中陡然生惧。
得亏,得亏有小岁安在。
不然若是那天,没有发现枯霜籽,又或是枯霜籽没被挑出,那么今日,他可就在劫难逃了!
而更让他后怕的是,他们鹰部的族人们,还有他们世代守居的飞翎甸……也将不存。
想到这儿,贺拔羽抹了把冷汗,但又忽然,生出更为可怕的一个念头。
等等……枯霜籽的事,大女祭怎会知晓得如此精准?
若是当真是卜算出来的,
那又为何算不出,草籽已被清理干净了……
第356章 救人之策
贺拔羽虽常以莽汉自称。
但他的脑子,却并非蠢钝。
枯霜籽乃草原禁物,出现在高翔族,本就很是古怪。
而眼下,大女祭又偏在他上贡时,精准道出枯霜籽的存在……
贺拔羽的心底,冒出怀疑的种子,让他握拳逼视大女祭!
大女祭觉出他的不快,有意挑唆出声,“鹰酋,为何还不跪地认罪,莫不是藐视王威?”
座上的浑达王,也拧紧双眉。
长满老茧的大手,攥成拳,不耐烦地敲打着椅扶。
似乎只要贺拔羽,胆敢露出半分不顺,这个柔然新王就要当即,向高翔族发难!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小奶音,冷不丁响了出来。
“哎呀,你说那干草有问题,难道就真就有问题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岁安穿着高翔族最厚实的小袄子,两只小手抄在袖口里,看着甚是可爱。
她扁了扁小嘴儿道,“刚才还说什么,一查便知呢,怎么现在还没查呢,就要让人跪地认罪啦。”
闻声,浑达王瞥她一眼,眼里顿时染上怒色,“黄口小儿,胆敢冒犯大女祭!”
小奶团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理直气壮,“只是问上一句话,就叫冒犯了吗,那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时,大女祭微微侧身,“本祭奉日月神之命,安守草原,以骨掷卦,乃受天命,绝不会有错。”
“好啊,那这可是你说的,那你现在就去查干草呗,要是那草没有问题,就说明,你不是真正的身受天命哦!”小奶团子打了个哈欠,一字一句道。
贺拔羽这时也冷下声,“好,我们高翔族不是那厮草原败类,经得起查!”
见状,大女祭也不废话。
她一挥手,便叫来数名达官,上前查验高翔族奉上的干草。
贺拔羽冷静下来,生怕有人在暗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