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当年,若不是因为那场宫变。
原本,圣上本就是,无相翁心里最为得意的学生。
但自那之后,无相翁不认同皇上所为,觉得弑父杀兄非圣人之道,和其离心,这才多年形成心结。
无相翁摆了摆手,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倒是圣上是因何变成这般?你们可有什么法子了?快说给我听听。”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盯在沈若渊的脸上。
沈若渊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法子会有的,老师无须担心。”
说罢,无相翁没多说其他,只是一人进了寝殿,去看了看顾晏山。
他抬起手,在顾晏山的肩膀,还有后颈处,摁了几下,然后忍不住潸然泪下。
没多久,无相翁就从重华宫离去。
他佝着后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缓慢。
看着他的背影,沈若渊的心头,莫名有些酸楚。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他们先前所设的局。
这一晃已经过了四五日,城北荒庙处,依旧没有动静。
但沈若渊没有放弃,到了夜里,依旧亲自和众人一起蹲守。
这天夜里。
沈若渊带着小岁安,正在荒庙里,静静守着。
“爹爹,要是这个法子不成,那咱们怎么办。”她扬起小圆脸,眉眼间,难得有了化不开的烦忧。
沈若渊心头一痛,赶忙摸摸她,“一计不成,那就再来,咱们都别灰心。”
就在他们说话间,突然,只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佝偻着而来。
荒庙里,沈若渊带的人手,都不动声色地,扶向了腰间的剑。
沈若渊赶忙抬手,用眼神示意众人,“慢,还不是时候。”
所有人屏气凝神,全都看向那个,在黑夜里静走的身影。
寒冬腊月,且冬日里,非节必有宵禁。
城北此处又如此荒凉,此人在此现身,一看就颇为不对劲。
果然,只见那人越走越近,但是很快,他又急转了一个弯,压根没有去那棵树下,去挖所谓的鼎钟。
他只是掏出袖中的平安符,挂在荒庙门面,似乎只是来这里祈福的。
见状,所有人提到嗓子眼里,那有些兴奋的心,一下子又掉下去了。
“原来就是个过路的。”
“祈福而已,我还当是什么呢。”
不过,李玄却沉下眼神,“这么冷的晚上,此庙又荒,谁会偏偏来这里祈福?”
果然,就在他这话落下之后,只见方才那人,竟又折返回来。
在确认中周遭无人后,就见那道身影终于,找到了小岁安他们所说,城北坎字位的第七棵树。
盯着面前的树,那人蹲下身,取下腰间别着的一把小铲子,这就飞快开挖。
见状,小奶团子的眼睛,猛地一下子瞪大。
沈若渊的心也登时,激动得几乎快要蹦出。
“就是此人,所有人听命,抓,务必要活口!”
今晚,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是何种面目和身份,他们倒要看个清楚!
渊王话令一出,庙内的破门便砰的一声巨响!
侍卫们飞快冲出去,身影快如闪电,仅顷刻间,他们就冲到那棵树下,拔出腰间配刀。
“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
“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正在地上挖东西的那人影,根本来不及闪避,还没等跑路,就被身强力壮的侍卫们,给摁在了地上。
沈若渊也牵起小岁安,沉下声,“岁安,咱们成了,可算等到这背后之人了!”
小奶团子抹了抹眼睛,她也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做下此事。
出了荒庙,沈若渊一步一步,把脚印摁在雪地里。
视线里,众侍卫摁着的老人,并没有反抗,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原来,你们是故意做局。”
小岁安听到后,气得大喊,“没错,就是做局,我们就是故意把你引出来的!怎么样?你还是上勾了吧,想害我父皇,你究竟是谁!”
沈若渊很快走来,眼睛不悦垂下,声音阴冷,“你是何身份,把头抬起来,让本王看看!”
被摁在地上的人,没有反抗,只是静静抬起头看。
视线交汇的一瞬,沈若渊的瞳孔,陡然颤了两下,然后眸光碎裂,仿佛有什么从中崩开来!
无相翁神情平静,一双漆黑的眼眸,笃定地望向他。
“老师,怎么会是您?!”沈若渊脸色惨白如纸,“主动献身给魔元,还让皇兄变成那样的人,居然是您!”
第397章 居然有后手
沈若渊怎么都不可能,会想到,背后之人是他记忆里,最为信任的师父。
小奶团子看清眼前后,整个人,也瞬间懵了。
“师公?为什么……这肯定是误会,您是被利用了,对吗。”印象里,无相翁师公,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品性如他所养的花草般高洁。
眼看真相已经暴露,无相翁再无遮掩。
他缓缓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转了几圈。
“没错,事情就是老夫干的,就算你们今日未能抓住我,我也很快就会和你们摊牌。”
沈若渊忍不住急声吼道,“为什么,可是这是为什么?”
无相翁情绪倒是平静。
一双眼睛看向远方,似是在思以前。
“不为别的,只为了正君除佞,匡天下!”
沈若渊瞪大瞳孔,“何为君,谁是佞,你口中的天下又是谁的天下!”
无相翁转眸再看向他,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好似在诉说这世间,最大的正义,“十二年前,晏山弑父杀兄,让老夫意识到,自己把你们教得有多失败。”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法子,纠正当年的错误。”
先前,那场宫变,让无相翁这个太傅退出朝堂,隐居山林。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悉心教导的皇子,怎么就会变成,那般不堪面目。
悲愤之下,无相翁想过自裁谢罪于先皇。
不过无意间,却让他意外得到,一片散落于人间的咒天三魔的魂魄碎片。
得了这魔元,他便主动献身于此,为的就是能够,纠正自己曾经的“错误”。
“这十二年来,老夫以己身供养魔元,在山间田野退隐,积蓄力量,等的就是今日,能够将皇上,施以魔元副体。”无相翁声音冷冷,有些嘶哑。
“唯有如此,晏山今后的一举一措,才不会再失了分寸,不会辜负老夫对你们的教导。”无相翁说着,眼神里露出莫名的释然。
沈若渊浑身血液仿佛倒流,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用魔元副体控制皇兄,将他变得呆痴,什么都做不了,就是您想出的办法?”一根青筋从沈若渊的下巴,一直爬到他的额角,跳得暴怒,跳得难以置信。
无相翁眯起眼,语气很是武断。
“没错,他既学不会如何为人子、为人兄弟,那从今往后,就由老夫来管教,他的一言一行!”无相翁也拔高了声音。
极端的话语落进黑夜,当真让人觉得荒唐。
小岁安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天下百姓呢?父皇变成这样,一旦朝堂乱了,百姓受苦怎么办,这些你都不管了吗?”她用尽力气,气得喊出声来。
无相翁眯紧眼,“若真有那一日,便是不破不立。”
“若这世间浑浑噩噩,便应建个新的,老夫有大魔护住,让这天下重新开始,又有何难。”
沈若渊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知道,无相翁这是“疯魔”了。
疯魔得无药可救。
于是他握紧手中剑柄,下定决心,嗓子眼里冒出血腥味儿,“来人,将此人,直接斩杀!”
事到如今,既然无相翁不肯悔改。
而且他身上还有魔元附体,按照司命仙君所说,只能除之以消除咒天三魔的力量。
然而,一听这话,无相翁不仅不怕,反而大笑起来。
“现在才想杀,太晚了,若渊,你还记得,上午时,老夫曾去看过晏山吗。”
“老夫已照大魔指示,在其通天穴,注入魔息,若是老夫身死,那魔元主体也不会消亡,只会转移到,顾晏山的身上!”无相翁笑的得意,其实来之前,他们就有了后手。
此话一出,小岁安的呼吸,险些停滞一瞬。
然而,更可怕的话,还在后面。
无相翁转过头,看向京城城门的方向,“何况,就算老夫和晏山都被除之,也是无用。如今,京中守备军统领、朝中多名大臣,都已身中魔元副体。”
“大魔的力量,你们是除不掉的。”无相翁转过头来,露出一丝苦笑,“凡人何苦和魔作对,若是你们识相,待老夫坐上天下共主,挟皇摄政,老夫可以保证,若渊你依旧是地位尊崇的渊王,享锦衣玉食,好好活着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