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到此的,大多是六、七岁以上,已经开蒙读了些书的。
小岁安因是最小,跟个小蘑菇似的,站在队伍的最末,时不时还踮下小脚。
梅林三贤都已年过半百,前面时,他们三个人一直不曾言语。
但等听到沈岁安的名字后,他们看了眼顾元曦,像是得了暗示,都皱了皱眉,开始板起了脸,向小岁安发问。
“你这孩子,可曾读过什么书?”梅一贤率先开口。
“小黄……没有,没读过任何书哦!”小岁安奶声奶气道。
至于那本黄皮册子,皇上不许她在外面说,她就只能隐瞒了。
“那你可会念,什么诗词歌赋吗?”
“完全不会。”
“你现在识得多少个字了?”
“一个也不识呢!”
梅林三贤问完,顿时露出暴怒之色,“一个无知小儿,什么都不会,怎配站在我等乃当世大儒面前,岂非戏耍!”
小岁安站定未动,诧异挠头,“不会怎么了?我要是什么都会,还用你们教吗?你们三个老头好奇怪啊。”
“你——”梅林三贤皱紧眉,却突然被噎住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毕竟,并未有人规定,来此都得是开过蒙的学子。
这时,顾元曦蹙眉轻咳了声,示意他们,重头戏是下一场!
紧接着,第二场,便是考验尊师重道了。
只见,十几只盛着茶水的汝窑盖碗,被端了上来。
顾元曦站在最前,她一脸自信,率先端着茶碗,恭恭敬敬向诸儒行礼。
这师礼很是标准,茶水也未曾泼洒一滴。
众夫子都受宠若惊般,满意地不住点头,“公主不愧是万女表率,神女之名,我等受了公主师礼,当真是荣幸至极!”
很快,就轮到小岁安了。
小岁安还未碰到盖碗,就已察觉,她面前这碗不仅是满水,而且滚烫得吓人,是刚煮沸的!
顾元曦眯着眼紧盯,嘴角阴毒地扬起,只等小岁安会拿不住,烫了自己一身,哭得哇哇大叫。
“三岁的毛孩子,皮肉最细,夏日又穿得这般少,若沸水真烫到,定叫她狠狠遭罪!”顾元曦森森然呢喃。
不过,哪曾想,等端上茶碗后,小岁安不仅手上很稳,而是还笑眯眯的,没有半点烫痛之色。
水也有灵气哦,怎会舍得烫到她呢。
是哪个蠢货布的局啊!
顾元曦急得直抓衣角,低声咬牙,“怎么可能!莫非是弄错茶碗了,烫的那杯没给到她?”
这时,梅林三贤中的梅一贤,照常接过敬茶,可下一刻,他手上就猛地一抖,打翻了这滚茶,正烫了自己两腿之间。
“啊!怎么这么烫,你……你这孩子,安的是什么心!”梅一贤疼得满脸爆红。
小岁安无辜地伸出小手,“很烫吗,那我怎么没事,再说茶水又不是我准备的,您是不是针对我啊。”
众人都看得清楚,这个三岁奶团子,手心白白软软,确实没有半点,被烫过的样子。
梅一贤也很震惊,他忍着烫伤,抓过小岁安的手掌,“奇怪,我一个老头子都受不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会没有感觉?”
就在这时,小岁安余光一瞥,看见了他的护身符。
与此同时,一阵哀鸣,也从护身符上传来。
“你们三个,死到临头了都不知,还有闲心思受公主唆摆!”
“唉,沾染女子怨魂,活该如此。”
“再不回去赎罪,不出半个月,就会精气耗光,油尽灯枯而亡啊!”
第78章 救你们三个一条命
小岁安听见声音,赶忙侧耳细听,小表情丰富极了。
这三人竟还有瓜可吃!
很快,待护身符诉说完后,小岁安这才知道,梅林三贤居然正大祸临头。
“原来你们三个,没剩几天活命日子了,那怎么还来这儿,挑学生呢?”小奶团子忍不住,撇了撇小嘴儿嘟哝。
就算成了人家夫子,也教不了几天啊,这不是耽误人吗。
梅林三贤先怔住下,随即,三人胡子都差点吹飞了,露出强烈怒色,“你这小儿,怎能如此口无遮拦,竟敢出言诅咒,咒我们三人的寿数不长!”
其中,那梅二贤最是怒不可遏。
“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这丫头如此不敬尊长,果然来路不正,就是不配和其他贵女相比,还不快撵出去!”他大喝道。
沈景淮和沈景昭,一直在门外听着。
闻声,他们二人用力推开殿门,就要给妹妹出头!
不过这时,小岁安却不急不忙,仰头瞅着梅二贤,“我可没有胡说啊,就问你一句,近来半个月,你是不是时常浑身发虚,腿软无力。”
“尤其早起之时,被褥全都被汗水浸湿,还能看到地上,有奇怪的、湿漉漉的脚印?”
这都是那护身符说的。
此话一出,梅二贤猛打了个激灵,本想继续骂的话,立马哽在喉咙!
如此私隐的细节,这小屁孩怎么知道的?!
小岁安没解释,又走到梅三贤的面前,继续道,“不仅如此,你们还时常出现幻觉,夜里总能看见,有一美艳的大姐姐,在勾引你们是吗?”
闻言,梅林三个老儒,惊到嘴巴张大,连脸上的皱纹都直颤抖。
竟然……说的全中。
这简直就跟趴在他们床底,亲眼看见了一样!
“别……求你别说了!”梅三贤浑身发麻,生怕被人再知道更多,他们的名声可不能毁啊。
没错,自从他们出了梅林,赶路至京城开始。
只要一入了夜,总看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褪下身上衣衫,同他们三人夜夜笙歌。
相当之不可言说……
但是每等天亮之后,那女子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们,精神恍惚,身子虚空得不行。
此事,梅林三贤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毕竟一旦外传,他们多年的雅儒之名,可就毁于香艳之中了。
但为何眼前这孩子,居然全都知道,这不对劲,这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梅一贤满脸暴汗,抓心挠肝很想问明白,但又怕旁人知晓。
于是他环顾一圈,看到旁边的内室,就忙和另外二人一起,把小岁安单独请了进去,“小乡君所言不可思议,还请您,到内室细谈。”
待只有他们四个后,梅三贤才急忙问出口,“请问乡君,我等三人的经历,您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小岁安抱起双臂,小奶音理直气壮,“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就问你们一句,还想不想活命?”
“啊?这还能殃及性命?”梅一贤两眼一直,差点发晕过去,“想想想!但求小乡君救命啊!”
小岁安露出嫌弃,对着面前这满头都花白、人老屁股松的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们自己不造业,那鬼魄也找不上他们。
小岁安叹口气道,“你们从梅林赶到京城时,路上是不是曾遇到过,一个可怜的女子横尸街头。”
这三人一听,全都拼命点头。
“你们三个,身为大儒,没有半点仁慈之心,不为她出钱收尸就算了,还对着她裸露在外的身体,生了欲念,嘴里还说了不敬言语,对不对?”小岁安忽然一本正经,皱眉质问他们。
此话一出,梅林三贤震撼无比,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神仙转世吧……连这个都知道!
小岁安懒得听他们忏悔,只道了一句,“若还想有命活,就去那一带的乱葬岗,为那女子重新敛尸,买口好棺下葬,再多给她烧些纸钱,祈得原谅吧。”
梅林三贤不敢不信,彼此对视一眼后,就赶忙弯腰行礼。
“我等出了文曲堂便去照做,多谢您救命啊!”
等到重新回了大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只见梅林三贤全然变了脸色,再也没了酸儒架子,还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们突然宣布,“今日择师大典,我们三贤遇见侯府小乡君,才知何为旷世奇才,天选门生啊!”
“我们三人,愿意做小乡君的夫子,并在此立誓,五年之内,只收她一人入门下,绝不再收其他学生!”梅一贤大声宣告。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们全都惊诧。
能被梅林三贤看中,且收为唯一学子,这小乡君,究竟是藏了何等实力!
顾元曦更是坐不住了,她瞪大眼,小脸气到涨红无比。
这三个老东西,是吃疯药了吗?怎会如此……
不过,更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呢。
这时,小岁安却不稀罕,她叉着小腰一口回绝,“等等不要碰瓷儿啊,谁说我想做你们的学生了?”
梅林三贤怔住:……
小岁安却鼓起小脸,认真道,“能做我夫子的人,不一定要有多深厚的学识,但起码得德行正,人品好,当然啦,还得年轻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