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家村的洪水,一泻千里,冲垮了屋舍和庄稼,您就算再不情愿,也该为了江山的稳固,暂且委屈自身,出来平息民愤啊。”
顾晏山不怒反笑,唇角抿成直线。
很好,居然有臣子,敢教他怎么稳固江山了。
果然,越到关键时,人越容易沉不住气。
这些乱臣,还真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呼呼的小奶音,随风传了过来。
“大水冲垮了很多房子吗?你怎么知道的,是亲眼看见了?”
众人一回头,是小岁安迈着大步子,顶着花苞头赶来。
礼部尚书脸一黑,又是这孩子!
他有些抢白道,“就算不亲眼所见,但洪流自上游的白沟河决堤而来,那村子地势又低洼,必然被淹得一塌糊涂,乡君太小,不懂罢了。”
“哦?白沟河决堤?”顾晏山猛然紧盯住礼部尚书,“你倒是很懂啊!”
“可从一上午,你就带着他们几个,跪于殿前,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白沟河决堤了的!”顾晏山凛地出声质问。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后背一僵,糟了,说漏嘴了。
都怪那小乡君激他。
嗓子空咽了下够,他才结结巴巴地解释,“臣……臣也是晨起时,听街上百姓说起的。”
晨起?
那时才刚有异动,城里的百姓消息怎会如此灵通?一听就是扯谎。
小岁安扁了扁小嘴儿。
“哦,别人说什么,你就学什么呀,原来尚书这么好当,那皇上,我也要当!”
顾晏山抬手,把小家伙揽入怀里,语带着几分鄙夷。
“一只学舌鹦鹉罢了,岁安可要记着,千万不能学他!”
“走,咱们即刻前往颇家村,朕倒要亲眼看看,所谓小小“天罚”,能奈何得了大西天子吗!”顾晏山一身威严,抱起小岁安,就自信迈步出殿。
礼部尚书藏在袖里的手,忍不住暗暗握紧。
尽管羞辱臣吧。
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顺利解决水灾。
反正神秘信主说了,今日颇家村必淹个干净。
身为天子敢现身,还带着个满身珠翠的孩子?当郊游呢,等着被灾民们给吃了吧。
对了,赶紧发动暗号,得让信主知道,皇上要去颇家村了!
很快,皇宫的马车,一路出了城门。
浩浩荡荡赶到京郊。
此时,已有不少男女老少,身着布衣,聚集在颇家村前。
礼部尚书得意扬首,还以为能看到,他们对着皇上,露出哀怨愤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不仅预想中的骂声并没有来。
恰恰相反,眼前的颇家村,还安逸祥和得很!
村子里,屋舍瓦片俱全,田间错落有致,绿油油的稻苗迎着暖风,带着生的希望,正在悠闲摇荡。
而一旁的河谷上。
堤坝早已高高筑起。
映在日光下,像座坚实可靠的城墙一般,保护着整个村子。
工部官员带人,还特地引出一处水道,正用上游的河水,帮村民们浇庄稼呢。
反正水都来了,不用白不用。
而颇家村的村民们,晌午时,就被送回了村。
这些勤劳的男女们,此刻,正欢喜得不行,聚在一起,眼眶都湿热了。
“外面净瞎传,说咱村闹洪了?哪有,明明是官老爷在帮咱浇地啊。”
“这下好了,这茬儿庄稼少浇两次就行,哈哈!”
“咱可得感谢皇上和朝廷啊!”
“要我说,谁再敢说天谴,就是居心不良,那是不盼着咱过好日子呢!”有的汉子撸起袖子,一脸义愤填膺。
有的妇人更深明大义,“还用问,有人故意传瞎话糟践皇上呗,就想咱们君民离心,让咱大西乱套呢!”
小岁安笑眯眯听着,其实普通百姓们,大多数还是拎得清的。
“什么人心那么坏?”
“反正是奸人歹人,该死之人,咱们老百姓可不能上当啊!”村民们一呼百应。
礼部尚书等人在这一刻,全部瞪裂了眼眶,看傻了眼。
一个个的老脸,仿佛被打得啪啪作响。
说好的洪水呢,怎么不见了?怎么会如此……
顾晏山漠然转头,眸光如刀锋般锐利,“礼部尚书,没看到灾祸,你似乎很是失望啊。”
礼部尚书双腿软下,跌跌撞撞后退,“不不不,臣哪里敢……臣明明是欢喜,没有水灾,那当然好了……皇上得天护佑,臣给皇上道喜。”
就在这时,小岁安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像个小糯米团子,身上duangduang的。
又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朝村民们挥了挥。
“你们好呀。”
“都吃饭了吗~”
顾晏山无奈垂眸,这小吃货,一张嘴,就离不开吃了。
颇家村的百姓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金黄龙袍之人,挺拔而立,旁边还有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谁家父女,如此出挑惹眼?尤其是那个小姑娘,跟年画娃娃似的。
不对,穿龙袍……这竟是皇上!
众人激动心脏狂跳,纷纷跪拜在地,“参见皇上!”
“皇上万万岁!”
顾晏山神色威严,抬了抬手,声音凛凛随风,“诸位请起。”
“朕今日亲临,是想告诉大西子民,朕头顶皇天,脚踏皇土,身流皇血,上苍只会护佑于朕。”
“你等未受流言蛊惑,朕心甚慰,颇家村免除徭役赋税五年,以昭拳拳忠君之心!”
话落,颇家村的男女老少,面色一片狂喜,差点哭出声来。
“多谢圣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下,处理好了这边,顾晏山就牵住小岁安的小肉手,欣慰一笑,就要回宫去了。
至于那几个不肖乱臣,回去后,也该好生料理了。
不过,马车行至半路,经过一处空旷之地时,却突然,只听风中一道呼啸!
随之,一只暗箭,就猛地朝马车飞射而来!
第132章 有刺客
长箭扎透车厢,离顾晏山的胳膊只有三寸。
“皇上小心,有刺客!”
侍卫风间客大惊,忙拔出佩剑,挡于马车之前挥向空中。
顾晏山心中一紧,盯着箭头,随即眼尾染上一抹凉意。
好啊,这些反贼,竟还妄想刺杀天子吗!
那就来吧。
他伸出手,取出藏于厢底的佩刀,“朕倒要看看,就凭这几十个反贼,能把朕如何!”
很快,无数根暗箭,齐刷刷地朝着马车飞射而来。
风间客身影灵动如风,手腕翻飞间,就是数根飞箭应声斩落。
顾晏山跃出马车,把大内侍推进车厢,“进去躲好,护住岁安,岁安若是出事,你就不用活了。”
不带情绪的一句话,却听得大内侍泪流满面。
呜呜,刺客当前,皇上竟然让他先躲好?
皇上如此爱护,他真是死而无憾了。
大内侍擦擦泪眼,自动过滤了,“他就不用活了”的后半句。
等爬进马车,他就赶忙张开双臂,像老鹰护小鸡似的,给小岁安挡了个严实。
“乡君别怕,有老奴呢!”大内侍一脸视死如归。
小岁安探出小脑袋,偷偷观察,一点都不带怕的。
因为她发现,除了第一根飞箭外。
余下的乱箭,刺客好像都避开了她的这辆马车,故意不射过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此时外面,顾晏山已经挥舞寒刀,平时少动筋骨的天子,没想到竟是藏了矫健身手。
三两下刀光闪动,就已击落了四、五支断箭,精准到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想刺杀天子,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顾晏山寒声交织在风里,显得越发冷冽。
小岁安透过窗缝,捧着小肉脸儿一看,崇拜得头发都跟着晃,哇塞,皇上好厉害呀!
大内侍却胆战心惊,声线都吓得尖锐了,“皇上,小心,啊啊啊啊左边,还有右边小心!”
小岁安捂住耳朵,无奈扯扯他袖子。
“公公,你喊得太难听啦,皇上听见会分心的。”
大内侍赶忙捂住嘴巴,但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很快,金属摩擦声更大,小岁安赶紧离窗边远一点,小声嘟哝,“想不到皇上,居然身手这么好呀。”
她还以为,皇上是喜欢泡在一堆奏折里,对刀剑功夫,毫无兴趣的那种呢。
大内侍哭到一半,骄傲地扬起头,“乡君此言差矣啊!皇上小的时候,和侯爷一起习武那可是不相上下的,他俩十三、四岁时,还上演过刀剑合璧,打败过金乌国大将呢,可威风了。”
就在这时,待命的城防营守军,终于赶来支援。
守军赶至后,几百人冲向刺客的方向,很快就擒住了十几个蒙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