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侯爷马上七十了,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仰着脑袋,吭哧吭哧地大喘气,突然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丢出去。”裴琰冷斥道。
张酒陆也不客气,揪着老侯爷的衣领,把他给拖了出去。
长公主揉着眉心,小声道:“琰儿,你这也太胡闹了,他一把年纪了,你多少给点面子。”
“我需要给这种老东西面子?”裴琰皱眉,淡淡地说道:“他方才碰过的东西,都拿出去烧了。晦气。”
众婢女哪敢迟疑,立马上前去撤走了裴老侯爷的矮几和坐垫。
大殿里陪着吃饭的,还有几个长年陪伴在长公主身边的幕僚和官家妇人,裴琰脚踢老侯爷这种事也是他们头一回见,这时候都大气不敢出,怔怔地看着裴琰。
裴琰这两年不常自己动手了,一是因为众人轻易不敢招惹他,见着他就主动夹起了尾巴。二是两年前他中了沉毒,大夫让他修身养性,少动怒。裴老侯爷今日能活着出去,正是因为他要修身养性,不然的话,进来是一个老侯爷,出去时就是两半侯爷!
苏禾也看呆了,她猛然想起裴琰说过要让裴老侯爷给她磕头,当时只以为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真让老东西磕头了。
妈呀,这样的裴琰,她不敢惹啊。
“你发什么呆,过来伺候。”裴琰脸转向苏禾,见她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像个小呆子一般看着自己,顿时有些烦躁起来。
众人又看向了苏禾,裴琰今日可是为了她才踹了老侯爷的,这丫头还真是让裴琰上心了呢!
长公主眸中闪过一抹不悦,但她了解儿子的脾性,他正上心的人,不动为好。像苏禾这样的女子,与物件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弃。
“还不过来。”裴琰坐下了,见苏禾还没动,不悦地叩了叩桌子。
苏禾打了个激灵,赶紧往裴琰面前走。
他腿边有软垫,她自觉地跪坐上去,扶正他摔在一边的酒壶,给他倒了盏酒。
桌上的菜真的好精致,她都叫不出名来。那道红烧肉,肥瘦相间,肥的部分跟水晶似的,香得让她口水直冒。
还有一盘烧鹅,肥嘟嘟的鹅腿活像是长了勾子,勾得她眼珠子都挪不动。
“张嘴。”裴琰夹了筷红烧肉,递到她的唇边。
“我可以吃?”苏禾抿了抿唇,抬起绯红的小脸看他。他先前还说她吃不了,肠胃受不住,现在怎么又让她吃了呢?
“一块肉,一碗药。”裴琰把肉往她嘴里喂。
一碗药就一碗药,这肉闻着太香了。
苏禾咬住了肉,顿时被香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裴琰看着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手忍不住探进了矮几底下,往她心口上拧了一把。
“别只顾自己吃。”
“是,大人。”苏禾胸口被他给拧痛了,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夹了筷红烧肉喂裴琰。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长公主没好气地丢了筷子,起身就走:“你们慢慢吃吧,本宫吃饱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送长公主出去。
宝珠出去时,恨恨地瞪了苏禾一眼。这没眼力见的小蹄子,竟然没向长公主行一个礼!
苏禾被宝珠盯得后背一阵凉意,赶紧往裴琰腿边凑了凑。
“害怕?”裴琰低眸看她,低低地问道。
苏禾点头,她方才猛然想起来,进了大殿后,她只顾着去看老侯爷了,没向长公主行礼!
“除了我,谁也不必怕。”裴琰修长的指捏着酒杯,喂到她唇边:“尝尝,与你给我的那盏酒相比,哪个更猛烈一些。”
这酒里也动手脚了?
苏禾摇摇头,不敢喝。大夫说了,让她不要再碰那些孟浪的东西。
“一小口。”裴琰的酒杯抵在她的唇边,哄她张嘴。
这是百花酿,口感清香得很,酒劲浅,还能去除菜的油腻感。
苏禾小口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两颊生香,就像是吃了一大口鲜花。
“好喝吗?”裴琰问道。
苏禾点头,“好喝。”
大殿里愈加的安静,众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朝裴琰看,怕他动怒。不朝他看,又管不住眼睛,想看。
活生生地受了大半个时辰的煎熬,裴琰终于吃好了,牵着苏禾起身往殿外走。
“都散了吧。”他懒懒地说道。
众人如释大赦,连忙站起来行礼。
那五个美人此时全身发软,没了主意。老侯爷没带她们走,公主和裴琰也没说留她们,她们怎么办啊!
苏禾迈出大殿时,扭头看了看那几个美人,小声问道:“大人,你要收下她们吗?都长得挺好的。”
被裴琰攥在掌心的小手突然剧痛,是他用了极大的力气在攥她。
“啊啊……”苏禾痛得直跳,苦着小脸求饶:“大人轻些,轻些!”
小东西的嗓子真是娇得很,裴琰捞过苏禾,把她摁在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
“刚吃了几块肉?”他慢声问。
苏禾回忆了一下,认真数了数,小声道:“五块。”
外加一只肥肥的鹅腿,一条鱼……
“吃好了?”他又问。
吃好了,连小肚子都撑得鼓起来了。
看着她亮盈盈的眸子,裴琰想起了他六岁时养的那只小狗儿。父亲觉得他不应该有弱点,所以当着他的面把那只狗活剥了。他站在血淋淋的草地上,看着小狗哀伤的眼睛,一身热血变得冰凉。
“眼睛闭上。”他眸子沉了沉,哑声道。
第13章 馋得眼眶都红了
苏禾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唇上,轻揉几下,他的唇瓣贴了上来。
小东西喝过了酒,嘴唇又软又弹,吃起来极有趣。
苏禾缠上了他的脖颈,仰着小脸迎合着他。不管他是把她当什么,今晚他又一次救了她。老侯爷跪下磕头的一幕让她一辈子忘不掉。
自从娘死后,这是第二个护着她的人。第一个叶朗,但叶朗太讲规矩了,他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忤逆长辈,也不会干脚踹老家伙的事。
裴琰不一样,他是真敢啊!有底气有本事的人,才敢如此恣意吧!
如果她能在他身边多呆一阵子,会不会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可是今天老侯爷来闹了一遭,长公主对她已然厌弃,只怕她是留不长的,所以她得尽快做好离开的准备。
晚上,苏禾还是宿在裴琰的房里。他好像挺喜欢这种事的,反反复复把她弄了个透,过了子时才睡去。苏禾等他睡着了,悄悄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到了院子里。
她白天采了些竹叶,晚上去长公主那儿,忘了用井水泡着。
院中静静的,她尽量放轻了手脚,打了一小桶井水,把竹叶一片片地放进去洗。她有个用竹叶制成凉茶的方子,以前在苏府时,夏天会做一些竹叶凉茶换几个小钱。不过苏府的竹子没有这儿的好,她今天采到的全是嫩叶,蒸出来后一定很清新。只可惜不能去园子里,不然她再添一点花草进去就更清香了。
她高挽着袖子,埋着小脑袋,一片一片竹叶擦得很干净,等到忙完已经过了丑时。她把小桶放回井中浸着,捶了捶腰,仰头看向了月亮。
今晚的月亮像枚银钩,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果然离开苏府后,月亮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屋里,裴琰翻了个身,手落到了变空的一半床榻上,他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洗竹叶的苏禾。昨儿白天她就在叶朗面前洗过竹叶,也不知道几片叶子有什么好洗的。
等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耐烦了,往枕上一躺,没再管她。
小姑娘心里只怕还念着叶朗,那就让她念去,横竖也是白念。
苏禾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裴琰已经上朝去了。她吃了早膳后就开始闹肚子了,秋韵说可能是昨晚吃得油腻的缘故,那位刘大夫又来了,给她把了脉,开了副调脾胃的汤药。
苏禾把这方子抄了下来,拿着方子一味药一味药地去认,去记。
“姑娘对医术有兴趣?”秋韵好奇地问道。
“你见过给鸡鸭治病吗?”苏禾捧着方子,歪着小脑袋说道:“我那时候也闹过肚子,有一回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偷偷吃了一把他们治鸡瘟的草药,结果竟然好了。所以我后来自己研究出了几个野方子,和这个比起来,作用竟然差不多哎。”
秋韵是家生子,虽是奴婢,可她比苏禾要过得好多了。
“哪有人生病了,吃畜生用的药呢。”她心疼地拿了一把桂花糖出来,轻声说道:“今儿只能吃清淡一点,你吃几块糖长长精神。”
苏禾接过糖,犹豫了一下,问道:“秋韵姐姐,我要是做一些竹叶凉茶出来,能卖得出去吗?”
“竹叶凉茶?”秋韵看向井台上的那些翠色竹叶,惊讶地问道:“你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