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随从们围上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他。有人拧开水囊递水给他,有人拿着帕子给他擦嘴。
苏禾定睛一看,这些竟全是穿着男儿装的女子。
萧绪吐掉嘴里的水,一脸愤怨地看向裴琰:“本王看,就是你搞的鬼。”
裴琰收了短刀,淡淡地说道:“敬阳王慎言,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以免伤了两国和气。”
萧绪也不是蠢人,他父皇让他来大庸国是有要事与皇帝密商,不是来结怨的。他咽下气,挥开扶着他手臂的侍女,冷声道:“裴大人负责护卫京畿,却让蜈蚣在街上胡乱爬行,伤到本王倒是小事,可你看看这街上多少妇孺,还有僧人,伤了他们,可就让佛礼节蒙上不祥之色了。”
“一条蜈蚣而已,没有敬阳王说得严重。”裴琰说道。
萧绪眸子眯了眯,朝身边的人递了个眼色。
这人变态,爱拿些毒蛇折磨不听话的美人,所以侍从们都随身带着。
只听得哗哗几声,侍女们竟然直接打开了随身带的竹笼,放出了数十条碧绿的竹叶青。那蛇眼睛如浸了血,滋滋吐着信子,往四周乱爬。
“啊!”只闻得一声尖叫,人群顿时乱了。
“这混帐东西。”苏禾差点气炸了肺。这狗屁敬阳王,简直是畜生。
裴琰一把握住苏禾的腰,将她放到了小摊上,转过身,手腕一翻,手中的短刀飞出去,准准地扎中了一条毒蛇的脑袋。
“抓!”他冷斥道。
只见四周飞出数十道身影,不过眨眼功夫,街上乱爬的蛇便全断成了两截。方才还乱跑的人群又停下脚步,对着那些断蛇指指点点。
“这些蛇真是肥美,简直是大补上品啊,快快拿回去炖了吃掉!”苏禾仰着小脑袋,轻呼了一声。
话音才落,十多个小乞丐冲过来,欢快地把断蛇全捡走了。
“裴琰!你竟敢杀了本王的蛇!”萧绪气得差点撅过去。没了蛇,他晚上还怎么玩花样?
“敬阳王说错了,我杀的不是敬阳王的蛇,是乱窜伤人的毒蛇。”裴琰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傲然的冷笑。
萧绪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愣是没再开口。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了站在小摊上的苏禾,毒蛇般的眸子里闪过了贪婪之色。这小女子果然生得娇俏,最难得的是满眸的灵气,看着就像一枚可口的甜果子。
“这是在做什么?”李慈和叶朗带着人匆匆赶到了,看到僵峙的二人,李慈赶紧过来解围。
叶朗走进人群,视线直接落到了苏禾的身上,嘴唇张了张,小声问道:“禾儿没吓到吧。”
苏禾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就当没听见。
见她不理自己,叶朗恹恹地垂下了头,无精打采地盯住了路上的一段蛇尾。
“慈王殿下,在下正在与敬阳王一起猜灯谜。”裴琰把苏禾从小摊上抱下来,淡定地说道:“这位老板说了,谁能猜出这灯谜,便可得到摊主的彩头。”
一直缩在小摊后面的老先生惊魂未定地站出来,连连点头:“是,今夜的彩头就是这盏七山跃鱼灯。”
他说着,指向挂在小摊最上方的一盏鱼灯。
鱼灯看着很普通,不过是一只圆圆的灯,上面绘了几尾鱼而已。
人群里发出一阵阵的奚落声。
“一盏鱼灯而已,还以为什么好东西。”
“散了散了,无趣得很。”
“这是七山跃鱼灯。”苏禾看着鱼灯,小脸上现出几分悲伤来。
老先生愣了一下,看着苏禾问道:“小姑娘你认得此灯,这可是溪山人才知道的东西。”
“此灯共有七层,未点时看着就是一盏普通的灯笼,可是只要点着了,这灯就会一层一层地落下来,共有七层,每落下一层,便有一尾鱼跃出来,绕着灯游动!做一盏普通的跃鱼灯,最精巧的手艺人也得花半年时间。不知这灯是何品级?”
老先生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这位小姑娘真是识货,老朽这盏灯是上品中的上品,花了老朽一年时间才做成。鱼鳞是金箔贴成,鱼目是东陵红玉,还有这灯笼的骨,是美人竹!”
“果然佳品!”人群都喧闹起来,纷纷往小摊前挤。
老先生捋着须,十分开心:“不要挤,大家都能来猜一猜,只要猜出老朽的谜题,”
苏禾却很安静,她仰着小脸,静静地看着那盏灯,眸子里闪起了泪光。
“怎么了?”裴琰走到她身后,小声问道:“是方才吓到了?”
苏禾摇摇头,双手托住华丽的灯笼,轻声道:“我娘在世时,每年都会做一盏七山跃鱼灯哄我玩。我已经有十年未见过七山跃鱼灯了。可惜我当年还小,若是我大一些,一定能学会扎鱼灯。”
老先生捋着须,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苏禾,好奇地问:“你娘亲是哪里人,她为何会做七山跃鱼灯?据老朽所知,在溪山,这七山跃鱼传男不传女,女子是不能学的。”
溪山?裴琰不露声色地看向老先生,眼中凉光闪动。
第147章 挥着小金铲啪地一下敲死他!
“百年前有个工匠世家,因获罪被流放溪山。这七山跃鱼灯就是他的祖传绝技。”老先生捋着须,感慨道:“可惜,老朽在机缘巧合下,习得一些皮毛,真正的七山跃鱼灯那才叫精妙绝伦,人间绝难再见。如今那一支人已然死绝,这手艺就失传喽。可惜,可惜了……”
裴琰不露声色地听着,抬手轻握住了那盏鱼灯。
看着实在平凡无奇,也不知到底有何精妙之处?+
不过那溪山他很了解。
那里最早是流放重囚之地,渐渐地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城,那里的人全是最下等的贱民,想脱贱籍简直难于上青天。苏禾的娘亲是江南人,苏恒也在江南遇上她的,怎么会做溪山灯?
“我娘是自学的扎灯笼,她是江南一个小镇里的。”苏禾转身看向老先生,一脸期待地说道:“老先生,请出谜题。这灯我今儿要定了。”
“小女子口出狂言,这灯谜岂是你能猜出来的,本王来帮你一把。”萧绪也走到了灯前,伸手就要抓过灯笼。
苏禾眼疾手快,挥着小金铲啪地一下,狠狠地敲在他的手背上:“别乱碰!君子动嘴不动手!”
萧绪想发火,可看到苏禾那张小脸,又馋得不行,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挤出笑脸说道:“苏姨娘提醒的是,本王是君子,动嘴,不动手。”
最好今晚就把这小美人儿弄回去,好好嘴个够。
眼看他的眼睛跟长了倒勾似的盯在苏禾脸上,裴琰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两指夹了一片枯叶,悄然掸了一下手腕,枯叶就像长了眼睛,呼地一下,贴在了萧绪的嘴巴上。
“扑……”萧绪恼火地抓掉枯叶,啐了一口,抓着帕子往嘴上用力抹了几把,烦躁地说道:“你们这大庸京城怎么不是蜈蚣就是枯叶,真是晦气。”
“物以类聚罢了。”人群里有老妇人大声说道。
“谁!谁说话!”萧绪面色凶狠地质问道。
人群里说笑声更大了,压根没人理会他。苏禾往人群看去,只见宋秋祥挎着一只篮子,牵着小锦儿,还有刘嬷嬷都挤在人群里呢!想必三人也是来逛夜市的,此时正伸长了脖子朝苏禾看着。
人生境界真是奇妙,以前不相识的三个人,如今倒成了一家人了。
苏禾朝三人笑笑,看向了老先生:“老先生,请出题吧。”
老先生取下一盏灯笼,点着了,重新挂上去。这就是一盏普通的走马灯,上面画着梅兰竹菊,实在没有奇特之处。
“各位请先从灯上寻到题,打一字。”他捋着须,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猜中的小友,就可以把鱼跃灯拿走。”
还要自己寻题?苏禾围着灯看了几圈,笑了起来:“老先生你今日要输了。”
这么快就找到题了?
老先生怔了一下,打量着苏禾说道:“这位小姑娘可别想诳老夫,你只管说出题来。”
“吹牛吧,一个小女子,大字不识几个,你也能猜出来?”萧绪不屑地说道。
“那敬阳王你来猜,你来!”苏禾退让出路,催着萧绪上前来。
萧绪自信地笑笑,打了个手势。他不仅带了女侍从,还带了谋士。几个年轻男人上前来,围着灯笼仔细地看了又看,聚在一起商量了又商量。
裴琰也上前去看了看,斟酌了一分,心里有了答案。
“你们赶紧猜啊。”萧绪不耐烦地催促道。
谋士们互相看了看,低声道:“题面画的是四君子,代表了傲,幽,坚,淡四种高洁品质。这谜底嘛,应当是个志字。君子有志,志存高远。”
萧绪得意地挺胸抬头,指着灯说道:“取下来,送给你了。”
“错了,错了。”老先生连连摇头。
“哪里错了,就是志字。取下来!”萧绪脸色一沉,不悦地呵斥道:“老头儿莫要搪塞,本王不是你开罪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