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嘴角抿了抿,小声说道:“什么也不要。”
“小骗子。”裴琰松开指尖,草蝈蝈飞了出去。
它轻鸣着,飞过了碧色的竹枝,落在了湿漉漉的青石井台上。
“真的,今天什么都不要。”苏禾抱住他,小脸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轻声说道:“大人帮我教训了老侯爷,我想感谢大人,贵重的东西买不起,就想着弄点好玩的小物件让大人解解闷。”
苏禾有一种狡猾的坦诚。她讨好得很直接,心事也都写在脸上,偏偏让裴琰挺喜欢。
裴琰原本只想让她在府里呆上一个月,故意冷漠她几天,也是觉得自己不该对一个小姑娘花太多心思。可现在看着这几只草蝈蝈,又觉得这种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养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草蝈蝈不错,说吧,想要什么。”他牵着苏禾的手往房间走,随口问道。
“我要卖凉茶。”苏禾立刻说道。
“准了……”裴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飞快地转头看向了她:“你要什么?”
“大人已经准了。”苏禾抱住他,仰起小脸儿,笑眯眯地说道:“大人堂堂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要银子,我给你就是,卖什么凉茶。”裴琰打量她一眼,说道:“就一次机会,说个数,不说以后都没了。”
“我想要卖凉茶,东集市上的一个小茶铺子要兑出来,盘下来只要三十两银子。”苏禾说道。
裴琰:……
谁家通房妾室在外面卖凉茶的?
“眼皮子真是浅。”他皱眉,把她从身上扒拉了下去。
苏禾知道他嫌弃自己,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就现阶段的她做不了别的生意。如今正是酷暑,她只要动作快一点,还能卖两个月的凉茶,等到了秋天她就可以卖梨汤梨膏,冬天就更好说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喝一口舌尖都能鲜掉。
“大人,铺子盘下来只要三十两。我算大人入伙可好?不然就算我找大人借的。我打听过了,那个铺子急着出手,地段也不错,三十两真的很划算。”苏禾紧跟上他,殷勤地帮他宽衣。
“不合规矩。”裴琰垂着眸子看她。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看着她弯着白皙的脖子在身前忙活,心尖又软了软,继续道:“以后再说吧。”
以后她出府,他给她置办个铺子也行,小姑娘也有个谋生之路。
“哦。”苏禾耷着眉眼,软软地哼唧一声。她没指望他能马上答应,银子是小事,难的是让他同意让她出门。
秋韵带着小太监打了水来,服侍他洗漱。苏禾站在一边递帕子,烛火映在她娇美的小脸上,一双水浸的眸子看向他时,显得又娇又媚。
“叶朗给你二十两,你怎么不要。”裴琰收回视线,走到榻前坐下。
“我把凉茶卖给他,只该卖一两银子,当然不能多收。”苏禾轻声道。
“这么怕和他扯上关系?”裴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躺下来。
苏禾褪了衣衫,慢慢地拱到他怀里躺下。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是怕和他母亲扯上关系,他母亲骂人太厉害了。我若和她对骂,显得我没礼数。我若不骂,那又亏待了自己,所以只能躲着他们一家。”
裴琰的手探在她的衣衫里,不紧不慢地揉捏着她的细腰,忽尔就低笑了起来。他想过不少理由,就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小东西给的答案总是让他意外。
“草蝈蝈我是真心送给大人解闷的。那晚也真的给大人留了一碗凉茶,我还特地加了糖霜。可惜里面落了只小虫子,就不敢端给大人喝了。可后来我又想,大家都有,唯独大人没有,未免显得我很没良心。所以就自作聪明端了碗白水……”她靠在裴琰怀里,声音越来越小。
“继续说。”裴琰垂下长睫,视线掠过她绯色的小脸,看向她散开的肚兜。
里面风景旖旎,格外香软。
草蝈蝈固然有趣,但远不及苏禾有意思。裴琰真想一口一口把她给吞干净。
第17章 大人的手段
她说不下去……
苏禾弓了弓背,抬起湿漉漉的眸子,一脸央求地看着他。
他的手太用力了!
“不说了?”裴琰似笑非笑地撤回手,身子一翻,覆在了上面。
苏禾这些小把戏,他十五六岁就见识过了。从各个势力塞到他身边的女人,总能想出无数种办法,想把他拉进金丝软帐内。想收拢他的心,手段层出不穷。有打着真心的幌子来的,也有故意让他见识不同生活的法子……
他承认苏禾有些不一样,可他让她住进来,为的不是看她使手段,而是她能让他高兴。
“苏禾,本大人今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他坐直了,捏着她的小脸说道。
烛光摇曳,苏禾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只好软下嗓子求饶,“大人你明日还要上朝,赶紧歇下吧。”
裴琰那滚烫的指尖飞落到她的唇上。
“你还命令我?”他好笑道。
苏禾瞪了他一会儿,突然就往他虎口咬了一口。
狗男人!怎么求饶都不行呢?
“这么凶。”裴琰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笑地问道。
苏禾红着小脸,轻轻地央求了一声:“大人,真累了。”
她嗓子软软,身子也软软,云团儿似地轻盈,缩在他怀里跟只白兔子似的。什么都不用干,把裴琰的心给摁软了。挺好的小丫头,他倒也不是真的想欺负她,就是想逗逗。
“主子没累,你倒累了!惯得你!”他捏着她水嫩的小脸,愈加好笑。
苏禾没理他,她眼皮子沉沉的,那烛火带着香气,也引人好眠。她哼哼几声算是应答,没一会就睡沉了。
这回,她是真睡死过去了,不管他怎么摇她,她愣是没醒。
裴琰看了一下时辰,见已过了丑时,便叫秋韵进来收拾干净,换上衣服就走。
“大人,二皇子他们已经出发了。”张酒陆和侍卫们一直在院门外守着,他一出来,马上就牵过了他的马。
他有公务在身,要去趟晋山寺。
“东集市上有个茶水铺子,去买下来。”裴琰跨上马背,淡淡地说了句。
“茶水铺子?”张酒陆一时间有些迷茫,裴琰的产业广遍天下,他怎么突然要买一间茶水铺子。
裴琰轻轻甩了一下马鞭,带着侍卫奔入夜色。
……
刚到辰时,苏禾便起身了。
“姑娘怎么起这么早?”秋韵看到她出现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大人今天也起得早啊。”苏禾活动了一下手脚,好奇地问道:“他上朝去了?”
“是。”秋韵没把昨晚裴琰离开的事说出来。裴琰掌管着皇帝禁卫,他办的差事常是最隐秘的,她们做奴婢的人看着就行,不能多嘴。她打了水过来,要服侍苏禾洗漱,被苏禾拦住了。
“我自己来。”苏禾接过小水盆,挽高了袖子舀了小半盆水,帕子浸了冰凉的井水,仰起小脸,直接把帕子蒙到脸上。
竹苑里的这口井,井水幽凉甘甜,与别处的井都不一样。她曾听苏府的老人说过,这京中有三眼天泉井,一眼在宫中,一眼在晋山寺,这最后一眼就在公主府。想不到泉眼不是给长公主用的,而是给了裴琰。
“秋韵姐姐,”院门口来了个小丫鬟,朝着门里面行了个礼,“长公主让苏姑娘过去。”
秋韵愣了一下,快步到了门口,从腰间拿下钱袋,抓了把碎银子给小丫鬟,小声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丫鬟摇摇头,也没敢接银子,“不知道,苏姑娘快些过去吧。”
专挑裴琰不在府中的时候叫她过去,八成没好事。
秋韵不敢怠慢,匆匆给苏禾梳洗更衣。长公主喜欢贤惠端庄的女子,所以给苏禾挑了件水青色的裙子,上面一点纹饰也没有。发式更是简单,绾了朵绒花,就这么引着她去了长公主的寝殿。
一路走过去,途中经过了好几个繁花似锦的院子,其中一个格外富丽堂皇,高大的朱色院墙,上面覆着碧色琉璃瓦,门上是纯金的门环,上面雕饰着繁复的牡丹花,看上去一派盛世之景。
“这是谁住的地方?”苏禾好奇地问道。
“大人的寝殿。”秋韵看了看紧闭的殿门,轻声说道。
“啊?他不是住竹苑?”苏禾迷茫地问道。
“这是驸马在世之时给世子建成的寝宫,大人出生后便住在这里。他只在夏日在竹苑小住,待大人以后大婚了,大人与夫人会一起住在这里面。”秋韵温柔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她还一直觉得奇怪,那样的富贵公子怎么会住在那样简陋的地方,原来裴琰真正的寝殿这么奢华漂亮。
苏禾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门上那双金环看着沉甸甸的,若是拆下来,肯定能砸死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