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跟你说的,我的话不说第三遍。”裴琰不理会秋韵,一身威压地盯住了苏禾。
苏禾被他的眼神盯得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那些小手段确实逃不过裴琰的眼睛,是他不与她计较罢了。
“我不敢。”她跪下去,也跟着服软。
“宝珠是长公主的人,算了吧。”陆昭霖摸摸下巴,走过来打圆场。
“是人是狗,自己好好想想。”裴琰冷着脸,突然挥手甩出一鞭子,狠狠地抽到了宝珠身上。
这一鞭子抽得迅猛,没人反应过来,宝珠更是没想到,等反应过来时,这一鞭子从她的右肩落下,抽烂了她半边背。
秋韵慌忙爬起来,扶起苏禾就走。
苏禾的脸也吓白了,踩着尸山血海出来的裴琰,他发起怒真的好可怕。
所以,她真的能全身而退,离开公主府吗?
崔嬷嬷也吓得直发抖,头也不敢抬一下,待到风里的血腥气散开,裴琰已然带着陆霖昭走了。
“快,快扶宝珠姑娘回房,叫大夫。”崔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宝珠身边,眼看她被抽晕死过去,吓得大叫起来。
公主府自有教习规矩的地方,但宝珠却把她们一行人故意叫去锦楠园,还正好让陆昭霖看到。若说不是故意,裴琰绝不信。
这一鞭子,打轻了!
……
竹苑,苏禾捂着受伤的脸颊,不安地问道:“大人不会杀了我吧?宝珠可是他母亲最器重的人。”
“不会吧。”秋韵摇头。不过她今天也吓到了,裴琰有阵子没发怒了,上回见他发怒,还是两年前。
“可能是今日大人的差事办得不顺,你先别急,把药涂上。”秋韵定定神,拿了伤药过来,给苏禾涂在脸颊上。
“全怪宝珠,好好的,干吗找我的麻烦。就算找麻烦,那拧我身上就行了,还非拧脸。”苏禾脑子里全是裴琰甩出的那一鞭子。
这些天裴琰除了在榻上厉害了些,白日里对她都很宽厚,让她忘了裴琰原本是个凶戾的人。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一鞭子若是落在她身上,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抽成了两半。
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苏禾和秋韵都吓得一个激灵,双双扭头看院门口,只见张酒陆带着侍卫,抱着厚厚一撂卷宗走了进来。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可要回来用膳?”秋韵稍稍安下心,跑去找张酒陆打听情况:“今天是出了什么事?”
“别问了。”张酒陆看了一眼苏禾,拧拧眉,又压低了声音:“大人这几日要议亲,让苏姑娘别出去。”
“陆凌雪?”秋韵问道。
张酒陆点头,“赐婚圣旨很快就到,大人不愿意,和长公主争执了几句。”
苏禾支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难道是裴琰不敢找公主撒气,所以把气撒宝珠身上?宝珠也是自找的,偏要今日触他霉头。
张酒陆又来回抱了两趟卷宗,这才带着侍卫离开。
苏禾心慌了一会儿,又释然了,催着秋韵传膳。她早膳都没来得及用,现在已经过了正午,她快饿扁了。
“姑娘真是心大,还吃得下饭。这亲事定了,陆小姐定不容你。”秋韵叹口气,同情地说道。
“那不是正好,把我赶出去。”苏禾打开糖罐子,拿了桂花糖出来塞进嘴里。
那块掐破的皮正在腮尖尖上,嚼糖时扯动了伤口,尖锐的刺痛感立马让她停止了嚼动,乖乖地含着糖,等着糖化开。
“赶出去不是更惨?”秋韵提醒道:“老侯爷、苏家人,陆家、还有宝珠……不管哪个出手,你的脖子都要被拧断。”
苏禾:……
“你别吓我。”她吐掉嘴里的糖,急得团团转。
“唯今之计就是在大人身边好好呆着。”秋韵无奈地说道。
苏禾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小声说道:“可我也不能这样关上一辈子吧?”
“等抬了妾,有了孩子……总归会好些。”秋韵看向她的肚子,又开始叹气。刘大夫说她难以有孕,没有孩子的妾,能好到哪儿去?可若一直只是个通房,等到主母进了门,等着她的日子更为难熬。
苏禾像霜打的茄子,午膳终是没能吃下几口,撤了饭菜就回屋躺着了。
“起来。”裴琰不知何时回了院子,站在她门口,远远地盯着她看。
苏禾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滚下来,笔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能屈能伸,能忍能憋,她现在要做一个赛过老王八的鳖王!
“跪什么跪,出来。”裴琰清俊的脸上并不见怒气,甚至带了几分慵懒的神情,扫她一眼,去了竹下摇椅坐着。
苏禾赶紧起身出去,垂眉顺目地站在他身边。
“别人打你,怎么不回手?”裴琰接过秋韵奉上的茶,随意问道。
“不敢回手,这是公主府,她是您母亲的人,您母亲是这里的主人。”苏禾轻声说道。
“我母亲也不敢动我的人。”裴琰咣地一下把茶盏顿到桌上,不悦地说道:“你既已到了我身边,怎么还这么怂?当我是摆设?”
不是……
她只是个小通房,就算敢去山上捉几头豹子挖了胆吞下,也绝不敢和长公主作对!
“出息!”裴琰皱着眉,盯着她说道:“跪下。”
第20章 马车上
刚刚还问她跪什么跪,现在又冷着脸让她跪……
苏禾心思一转,一脸无辜地说道:“大人,你不能有气就回来刁难我吧。”
“我刁难你什么?”裴琰沉着脸看向她。
“我方才不还手,那是我温柔善良,我待人宽厚,我不与小人计较,我尊重长辈,我有度量!”苏禾迎上他的视线,把自己一顿夸赞。
裴琰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咣地一声,把茶盏丢回了桌上。
“不知好歹!”他训道。
苏禾心里翻白眼:你知道个屁……
她若生来就是公主郡主,当然有打回去的勇气。
可现在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小通房,宴席都去不了的角色,能和谁去对打?他从来高高在上,不可能真的能与她感同身受。
活下去,是她过去十七年最大的奢望。
但如今她有了新的奢望,她想活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她才不想在这关键的时刻给自己找麻烦。
“算了,去换身衣服,随我出去。”裴琰见她一副倔强样儿,一时间也没了再计较的心思,挥挥手,赶她回房。
张酒陆看看苏禾的背影,主动出去安排人套了马车。
过了一会儿,苏禾收拾妥当,回到了院中。
淡淡的花香气飘来,正坐在躺椅上小憩的裴琰睁开了眼睛。
苏禾换了身娇艳的烟云蝴蝶裙,挽了个高髻,没有戴首饰,只在发髻上绾了朵娇艳的月季。她没有一件上得了台面的首饰,所以就让秋韵去园子里剪了几枝月季回来。原本嫩生生的脸颊被掐破了一块皮,此时她用胭脂画成了半朵月季,遮去了乌紫色,倒有一种别致的娇媚韵味。
端端是人比花娇。
而且,苏禾长了双又纯又媚的眼睛,如泛春光,望之骨酥。
裴琰看着她的脸,舌尖忍不住在腮帮子上狠抵了一下,生生克制住了现在把她丢回榻上的欲望。
“过来。”他伸出手,长指朝苏禾勾了勾。
苏禾乖巧地走了过去。
裴琰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腿上坐着,从怀里拿出一只小药瓶,拇指一抵,只听得啵地一声,瓶盖弹开了。
“以后谁打你,你就打回去。若让我发现你不还手,那我就打你!你自己掂量着办。”他把药倒进手掌心,揉化了,指尖挑起一小块,轻轻地抹在伤口上。
清凉入骨。
原本滚烫的脸颊,立马舒服了许多。
苏禾收回思绪,仰起小脸,很诚恳地道了声谢:“多谢大人。可我弱得很,根本打不过别人,所以还不还手,得看情况而定。于我这种小百姓来说,保命最重要。忍一时之气,可得万年长寿。”
裴琰:……
“万年长寿?你是活王八?行了,走吧。”他沉着脸,把药瓶往桌上一丢,起身拉着苏禾就往外走。
……
马车很快就从后门离开了公主府,夜渐深了,整个皇城被夜色笼罩着,街头巷尾的灯笼都升了起来,在夜色之中连成了一片光的海。
苏禾,她从来没坐过马车!
她好奇地抚摸着马车里的一切,不时掀开马车车窗的小帘子往外面张望。
“大人,马车跑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坐我腰上,我颠你的感觉。”裴琰直截了当地说道。
苏禾小脸一红,轻声道:“不可能。”
“你来试试。”裴琰拍自己的腿。
苏禾犹豫了一下,还当真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裴琰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求知欲太强,还真的过来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