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男人!
一双乌黛眉下,星辰眸微弯,红唇薄软,轻勾半分笑。竟是比女子还要清丽几分……
难怪当年会取名嫣嫣,确实笑起来嫣然多姿。
只是,苏禾觉得他的眼睛漂亮得有些奇怪,好像是看不见……
“你的眼睛?”裴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拧起了眉。
“早两年就看不见了。”魏长渊低声道,他下了车,朝着裴琰拱拳行礼,“王爷这些年安好?”
“免礼。”裴琰扶了他一把,难得地温和:“这一路辛苦,入京后你是随魏姝同住,还是去本王给你准备的地方?”
“西泠王让我教习郡主,我随她住吧。”魏长渊微笑道。
“也好。”裴琰沉吟一会,说道:“明日本王再让人传你来刑部,当年巫蛊一案,你要出堂作证。”
“是。”魏长渊颔首微笑,转头看向了苏禾的马车,低声道:“那边还有人?”
“有,我夫人。”裴琰坦然说道。
“哦,是那位苏姑娘?听说是溪山之后,名声已然传出去了。我在来时路上,停在驿站歇脚,有路过的商差谈起苏姑娘,说她技艺了得,能建天宫。”
裴琰嘴角抽了抽。
传言总是如此离谱,怎么不说她能造整个天下。
魏长渊和裴琰拜别,上了车继续往城中而去。
“大人,他真的是男子?不是女孩儿吗?”苏禾趴在车窗上,看着远去的马车,惊艳地问道。
“收着点,口水快流下来了。”裴琰撩开马车帘子,上了车,揪着她的后领,把她从车窗前拎回自己怀里。
“可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人。”苏禾感叹道:“他这么漂亮,他爹娘怎么会不要他?”
“不知。他从小就被扔到寺庙门口了,小时候也秀气,但没想到长大后,会如此……”裴琰原本想说艳丽,但又觉得这词用在男子身上不妥,于是又换了个词形容他。
“如此好看。”他抿了抿唇,转头看苏禾:“你离他远点。”
“他眼睛都看不见,这也有问题吗?”苏禾惊讶地问道。
“多年未见,人心难测。”裴琰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就算是西泠王,与我虽然交好,但若他突然反戈站在皇帝那边,也有可能。”
从来争权皆如此,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抽出利剑刺他一刀。当年他父亲为了皇帝登上帝位,呕心沥血,最后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苏禾滚进他怀里,手指扣在他的长指中,看着外面清冷的月色,小声道:“欺负大人,背叛大人的,都会下地狱。他们若不肯下去,我就把他们丢下去。”
裴琰攥紧她的小手,低笑了起来:“禾儿,不如我丢下这一切,你就养着我吧。”
苏禾往他怀里拱了拱,轻声道:“好啊,我养你。”
锦衣玉食是日子,粗茶淡饭也是日子,她不信凭自己的努力会过不好。就算离开王府,离开京城,她一样能好好的。
马车离开了竹林,月光落在竹林间的青石小道上,一只小雀儿从林间飞起,穿过了月色,飞往黝黑的山林。
……
皇宫里,皇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听齐霁风禀报今日在刑部发生的事。
“你是说,他们画了一天的图,最后用竹子做了只金蟾?”皇帝满是褶皱的眼皮子抖了抖,慢慢睁开来。
“正是,微臣看到了图纸,那金蟾做得栩栩如生,还叼了一枚金铜钱。据苏禾说,这只是样品,她会让工匠做出一批拿去售卖。”齐霁风一脸恭敬地说道。
皇帝拿起一串崭新的白玉菩提佛珠串,慢慢地捻动起来。他沉默了一会,挥挥手,低声道:“苏禾的身世到底如何?”
“微臣已经查清,她生父不详。当年苏恒诱骗她母亲,用她母亲的一夜,换了一个富商的一颗明珠。后来她母亲怀上的一胎,估计也是别的男人的。那富商只是过路,一时新鲜,再无踪迹。”
忠和公公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了齐霁风:“怕是编出来的吧。她母亲一个大活人,能如此让人安排?”
“苏恒给她吃了药,上了瘾,只能受他控制。”齐霁风又道。
“啊呸,比我这阉人还不像男人。”忠和公公忍不住骂道。
“所以苏恒从不正眼看苏禾,她在苏府过得凄凉,正是这原因。”齐霁风低声道:“也许正如此,永骁王对她格外怜爱。毕竟英雄最爱怜美人,尤其是这无依无靠的可怜美人。”
皇帝抬了抬眼皮子,冷冷地看向了齐霁风:“你家人与苏禾关系甚厚。”
“我母亲很喜欢她。苏禾生得美,嘴又甜,臣也觉得很好。”齐霁风笑笑,坦然地迎向皇帝的视线。
皇帝又转了一会儿佛珠,挥手道:“你退下吧。”
“微臣跪安。”齐霁风行了个礼,恭敬地倒退到殿门口,这才转身出了大殿。
“皇上,这苏禾手如此之巧,会不会帮着裴琰……”忠和捧着一盏热茶到了皇帝面前,斟酌着说道:“不然,还是除去的好。”
“一个女人而已,看了宝书,竟然弄出一只蛤蟆,真是不成器。”皇帝丢开佛珠,鄙夷地说道。
第270章 一柄威风的打王锏!
“皇上英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忠和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这才继续道:“一个小野种,确实不配皇上多给她一个眼神。”
“明明有技艺,却只会做灯笼,金蟾,还是通奸所出。裴琰自己就挑了这么个人,哪比得上他……”皇帝皱着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可话没说完,他又把后面的话吞咽了回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吞咽茶水的声音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说道:“溪山族长死前曾说,天现红月时,明主现世,天下尽归新主。红月已现过两次,你说,还会不会出来?”
忠和双腿一软,立刻跪下,小声道:“皇上,那不过是妖言惑众。”
皇帝端着茶水想了好半天,皱眉道:“朕乏了。”
忠和立马捧上了托盘,拨了几下里面的绿头牌,陪着笑脸说道:“皇上有段日子没去昭贵妃那里了,不如去坐坐,听昭贵妃唱唱曲?”
“不去。”皇帝皱皱眉,不耐烦地说道:“朕就歇在这儿,熄灯吧。”
忠和公公赶紧放下了托盘,快步过来搀扶皇帝,小声道:“若皇上烦恼,不如召惠妃前来……”
“好好当她的神女,长成那样子,朕没兴趣。”皇帝往软榻上一躺,一脸厌恶地说道。
忠和公公赶紧往嘴上拍了两巴掌,跪坐下去,把两只靴子摆好。
“你真觉得苏禾只会做金蟾?”半晌后,皇帝突然问道。
“会不会做别的,不如再等等看。若真做了大逆不道之物,到时候再清算不迟。”忠和马上说道。
皇帝的手探出被子,抓住了白菩提佛珠,用力攥紧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在忠和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只听得皇帝似呓语般低喃了一句:“他不像他父亲。”
忠和怔了一下,小心地看向了榻上的男人。
烛光昏暗地笼在他身上,他大半个人都隐在阴影中,尤其是他的脸被暗光笼罩着,眼角皱纹堆积,老态尽现。
是人皆会老,英雄亦迟暮。当年意气风发视天下人如粪土,如今身在高位却又满心惶恐。他害怕枕边人背叛他,他害怕子女会背弃他,他害怕年轻一代超越他……
可是,时光滚滚,从不会因为他是皇帝而停留,更不会阻挡年轻一辈走向更强的路。
多年未曾梦到过那人了,但是今晚,他梦到他了!
少年如芝如兰,手持一把白银长枪站于菩提树下,笑得如沐春风,大声叫他:走,我陪你杀到那个地方!
可也只是一瞬间,数把钢刀穿透了少年的身体,鲜血将少年淹没……少年慢慢地抬起头来,他嘴角淌着血,看向皇帝的眼中全是憎恶!
“不是我……”皇帝猛地坐起来,他大口喘着气,双眼瞪得老大,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睛。
“皇上您怎么了?”忠和弓着腰过来,紧张地问道。
皇帝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又慢慢地躺了下去。
半晌后,皇帝低低地说道:“传朕旨意,赐裴琰打王锏一柄。”
“啊?”忠和怔了一下,飞快地抬起了头,一脸困惑看着皇帝。
皇帝疲惫地翻了个身,沙哑地说道:“去办吧。”
忠和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大殿。
……
苏禾蒸了一大锅的桂花米糕,裴琰带一份等会儿要去刑部,带上一些吃食,饿了可以填填肚子。
“姑娘!大喜事!”容玉拎着裙摆从门外冲进来,兴奋地说道。
“什么事?”苏禾好奇问道。
“皇上赐了大人一柄打王锏!”容玉手舞足蹈地比划道。
打王锏!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打打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