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并不想知道那男人是谁,拿着明珠换别家妻子一夜欢娱,也是个衣冠禽兽,比苏恒好不了多少。
“今晚应该可以画出来。”裴琰摸摸她的小脸,把她揽进了怀里,低声道:“若不想知道,那就不画了。”
“那去看看画师。”苏禾窝在他怀里,良久后才轻声说道。
看看也行,有可能那人后面也来过,只是没能带走娘亲和她。那样的话,她这便宜爹也不算太坏。
裴琰让赶车的侍卫调转方向,去白简那里。
院中很静,右边厢房灯火通明,里面隐隐传出人声。推门进去,只见画师正坐在桌前,两名陌生的中年汉子蒙着眼睛,双手双脚上都捆着粗粗的绳索,躺在地上,浑身直打哆嗦。白简就坐在一边,环着双臂,眉头紧锁地看着画师。
“我们全说了,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一个汉子颤抖着求饶道。
“绝无可能。”白简皱眉,一把抓起了画像就想撕掉。
“怎么不可能?”裴琰推门而入,朝白简伸出手:“把画像给我。”
白简脸色十分难看,他看了看苏禾,又看裴琰,这才慢慢地把画递了过去。
画像上男子长身玉立,墨发如缎,蓄了须,戴了一顶青布帽,可是……
他分明就是……
“怎么可能!”白简铁青着脸,声音很小。
画像上的人细看起来,竟然是裴驸马。
裴琰死死盯着画像,攥着画像的手指越抓越紧。
他父亲离世十八年,苏禾十七岁。
从年纪上看,对得上。
可这绝无可能,他父亲深爱母亲,而且洁身自好,家中连妾室都没有一个,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一枚珍珠换别人妻子的一夜,绝不可能!
“让我瞧瞧。”苏禾伸长脖子想要看。
“没什么好看的。”裴琰一把揉乱了画像,手一挥,丢进了桌下的火盆里。
火苗儿瞬间点着了画像,昂贵的画纸顷刻间变成了黑灰。
“是谁?”苏禾看看裴琰,又看白简,小声问道。
不对劲!
难道那人会是狗皇帝?她是公主?
这不可能,若她是公主,那狗皇帝怎会不认?感情用事她和裴琰要变成表兄妹了。
“拖下去,杀了。”裴琰铁青着脸,冷声说道。
“饶命啊,小人全说了啊,小人记得的都说了。那客商本不是我们船上的,苏小娘到船头吹风,被相邻船上的客商看中,他让人请苏大人去商谈,想买下小妾。可是苏大人不肯,只愿意让小妾陪他一晚,而且要了客商一枚拳头大的明珠。”
裴琰脸色更差了,苏恒应该认识裴驸马,他一直不说,是不记得了,还是怕被杀了?但现在苏恒受了大刑,已经说不出话,而且吓得疯疯癫癫,屎尿乱流,再审不出有用的。
都怪他当时太愤怒,让人下手太重,现在已经回天无力了。
“到底是谁啊?”苏禾跟在裴琰身后,紧张地问他。
他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不是皇帝,是叶老将军?不会吧,难道是郑王?再不成,是齐霁风?再想得可怕一点,是萧绪?
苏禾越想越心慌,一直缠着他问,到底是谁?
丑还是好看,是权贵还是百姓?
“别问了。”裴琰猛地抽出袖子,很凶地回了一句。
苏禾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裴琰。
一个不详的预感在她脑子里凝聚……
“大人……”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先回去。”裴琰勉强牵了牵唇角,把手伸向她。
苏禾把手放到他手心,仰着小脸看他,又问道:“是谁啊?”
裴琰猛的握紧了她的小手。
真是活见鬼!
老天在开什么玩笑!
这才是真正的孽缘!
……
这一晚裴琰愣是没能睡着,苏禾半夜里缠着他,想让他在柔情似火时放松警惕告诉她真相,可裴琰却一眼识破,以吻封紧她的唇,不让她再问。苏禾又装百日糜发作,裴琰还是不上当,把她锁在怀里,嘴巴就像被鱼线缝上了一样,不管她怎么问,就是不吭一声。
苏禾更害怕了,别是真让她给猜中了。
真变成她的好哥哥了?
“好哥哥!”察觉到身边的人要起身,苏禾一把抓住了他的袖角,脆生生地叫了他一声。
裴琰整个背都僵住了。一向沉稳冷静的他,竟然现出了几分慌乱。
“哦呵呵。”苏禾冷笑着松开了他的袖子。
真猜中了!画像上的真的是驸马。
这事若让长公主知道,简直会天塌地陷!
“不可能是他,一定另有隐情。”裴琰抿了抿唇角,终于冷静了下来。
那船上说不定还有第二个人。
第274章 我家大人,他着急上火
“我会弄清楚的,”裴琰身子俯下来,撩开她额前的发,凝视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小声道:“无论如何,木已成舟……”
就算一切验证为真,那他逆天而行也罢,倒反天罡也行,总之已然成了一双人,那绝不可能分开。
而且,这太巧了,偏是这个时候。
之前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所有的事都在刻意地引导他。但他觉得离真相不远了,只要撕开最后一层纱,他就能窥见真相。
什么兄妹,什么红云,什么巫蛊……
兴起风浪者必有所图,要么为仇,要么为情,要么为权。这人兴师动众地朝着京中扑来,搅浑一潭水,也不怕被这潭水给淹死!
苏禾额头往前轻轻一靠,抵在了他的肩头,闷闷地说道:“大人,你想做好哥哥吗?”
“不想,”裴琰皱眉,捏住了她的嘴巴:“也不可能。”
苏禾扳着他的手腕还想再问,他又加重了一点力气,俯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也别想,想都别想,你是我的。”
妹妹也好,爱妻也罢,反正得是他的。
想拿这件事分割他们,不可能。
“好哥哥。”苏禾拉开他的手,眨着水盈盈的眼睛,软软地唤了一声:“你再好好想想。”
裴琰很是心塞,他烦躁了一整晚,苏禾怎么做到像没事人的?
“你还真想做妹妹?”
“妹妹可以是一辈子的,但是心上人有可能变成他人妇。”
“你闭嘴吧,闭嘴。”
裴琰探出食指尖,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回了枕上。
这么大的事!苏禾只一个晚上就变得如此淡定,她是没心没肺呢,还是觉得变成好哥哥了,她能找新夫君了?
“你今日就呆在府里,哪也不许去。”裴琰沉着脸,用力掀开了帐帘。
他的语气有些凶,惊得守在外面的秋韵和容玉都吓了一跳。裴琰可从没对苏禾这么凶过,但是昨晚回来起裴琰脸色就不好看,晚上两个人闹得也凶,裴琰的动静听着也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昨天给裴家人下药的事?”容玉垮着脸说道。
“不该吧。”秋韵摇头。
二人正忐忑时,裴琰用力拉开了门,两扇门带起的劲风,惊得二人慌忙退到了台阶下。
“你们慌什么。”裴琰盯着二人,语气不善。
秋韵和容玉更慌了。
小两口怎么就斗起气了呢?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从来都是苏禾一皱眉,裴琰就哄起来了,二人就没生过隔夜的气,就算是真气了,晚上闹一通,第二天又亲亲热热地腻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了?
伺候裴琰更衣梳洗,开始用早膳时,苏禾也起来了,自己挑了身碧色衣裙,头上戴了支碧色发钗,打扮得像初春新抽出的柳芽儿,鲜嫩得让人看到就想掐上一把。
秋韵和容玉大气也不敢出,放轻了步子,过去伺候苏禾用早膳。裴琰吃得不多,随便吃了几口,便丢了筷子要出门。
“王爷,裴家人求见。”这时院门外响起了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裴琰皱眉,不悦地问道。
“他们说,苏姨娘给他们下药……长公主说她不管,让王爷处置。”管家埋着头小声说道。
秋韵和容玉对视一眼,也低下了头。
“说。”裴琰转头看向了管家。无缘无故,怎么下药了?
“苏姨娘昨日让人送了一壶茶过去,说是上品云烟茶。裴家人喝了,全都变成了……”管家头埋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说道:“鸭子?”
“变成什么?”裴琰皱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嘎嘎……”管家清清嗓子,学了一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喝了茶,他们就嘎嘎叫起来了,像群野鸭子。这都过去一夜了,还在叫呢。”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裴琰看向苏禾,低声问道。
“她们编排咱姑娘是野种。”容玉抢先说道。
裴琰这才明白为什么苏禾昨晚突然想看苏恒的罪状,他皱着眉,大步进了厢房,没一会儿拿了只药瓶出来了,随手一抛,给了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