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背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她和裴琰是不是小看了皇帝?皇帝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无能!他的眼线暗桩只怕早就埋进荷园了。
好可怕啊。
那暗桩是不是也偷看她和裴琰亲嘴儿?会不会去厨房偷吃她做的糕点?应该不会下毒吧。
她想了好半天,眉头紧锁了起来,视线飘到亭子外泛动的湖水,只怪今日湖风太小,若能卷起一阵龙卷风,把皇帝卷湖里去淹死就好了。
“父皇!”李慕憬穿过人群,来到了二人身前。
“父皇,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李慈也匆匆来了,一脸恭敬地抱拳行礼。
“你们两个也跟着来胡混。”皇帝打量着二人,冷笑道:“好大的出息。”
“父皇容禀,刘国公夫人开春花宴,是给适婚的男女相看的。儿臣身边也有近卫到了年纪,儿臣也想给他们相看妻子。”李慈连忙解释道。
“你呢?怎么,要给秦隋之取妻?”皇帝又看向了李慕憬。
“儿臣单纯的是想来荷园玩玩。”李慕憬平静地说道:“儿臣喜欢喝苏姨娘煮的茶,她的糕点常常别出心裁。儿臣每次吃了糕点,便会觉得胃口大开。”
“嗯,你是该多吃点,吃好一点。”皇帝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点头道:“你今日气色不错,想来是已经吃过荷园的糕点了。”
“是,玉米糕。”李慕憬微笑道。
“你上当了,那是她们早上在外面买的。”李慈嗤笑道。
“是苏姨娘做的,阿琰哄你玩的。”李慕憬也笑。
李慈张张嘴,又恼火地闭上了。他就说呢,外边儿哪有这么好味道的玉米糕!狗裴琰,这狗崽子,他最狗!
“快回来,这是皇上。”魏姝的兔子跳到了皇帝腿边,她赶紧膝行过去抱回了兔子。
“姝儿你别跪着了,快起来吧。”皇帝神情温和了几分,扭头看向齐霁风说道:“还不扶起来。”
齐霁风上前去,扶起了魏姝。
“齐霁风,你也要向他们学学,你家老三是个不爱出门的,他胆小害羞个性如此,倒也可以理解。你是怎么回事?春花宴是今年开春第一宴,你也应该跟他们一起。你就留下,陪姝儿。”皇帝看着齐霁风,眼中精光闪动。
魏姝笑着摇头:“不用霁风哥哥陪,我有长渊哥哥。”
“就是你父王收的那位义子?他在何处,叫上来让朕看看。”皇帝立刻说道。
苏禾敏锐地察觉到,裴琰的背悄悄绷了一下。
“长渊哥哥眼睛不好,方才人多,他就留在岸边了。”魏姝解释道。
“去,扶过来。”皇帝朝忠和递了个眼色。
忠和公公立马朝着湖边走去,没一会儿,扶着魏长渊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面无表情,久久地看着他的脸,不发一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腿都快跪断了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是个好模样。”
夸男儿,要么夸文才,要么夸武略,再跟着一起夸一下容貌。可皇帝直接只夸了这三个字,就像夸了一个男宠一样。
“眼睛不好就治,让御医院治。”皇帝收回视线,站起来往湖岸走:“都起来吧,朕就是来逛逛,乏了,回宫。”
忠和公公立刻扬声道:“摆驾,回宫。”
众人刚站起来,又跪下去磕头。
“恭送皇上。”
“永骁王,见好就收吧。”皇帝到了湖岸边,冷冷地说了一句。
众人不知这是何意,都扭头看向了裴琰。
皇帝突然跑了过来,神色不愉,还让众人跪了这么久,刘国公夫人也不敢再带着人久待,好在大家已经玩了大半日,也算圆满。
收了宴,众人纷纷道别离开。李慕憬见自己不走,李慈也不走,只好先向裴琰道别。
园子被暮色笼罩着,恢复了宁静。
园子后面的小道上,皇帝坐在马车上,合着眼睛,面色铁青。
“皇上,这裴琰太放肆了,竟然开始查景王的事。若是当年的事真让他知道了,那还了得……”忠和公公站在马车外面小声说道。
皇帝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杀机疯涌。
“皇上念着驸马旧情,可他这儿子,实在不该啊。您让他当了王爷,赐了他打王锏,还给他父亲翻案,他还不满足,这是想谋反吗!”忠和公公又道。
“够了。”皇帝怒声呵斥道。
“老奴该死,老奴知罪。”忠和赶紧用力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阿裴这儿子,朕答应过不要他的命。”皇帝揉着眉心,冷冷地说道:“阿裴是想让朕把命还给他吗?”
“皇上!”忠和怔了一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不知为何,朕最近一直梦到阿裴。这世间,除了阿裴,没人会为朕做到那地步。可惜世间再无阿裴此人。”皇帝放下手,眼中重新泛起了杀机。
“留不得了。”半晌后,他无情地说道。
“是。”忠和公公立刻说道。
第307章 他找到了那个秘密
夜深了。
裴琰坐在烛灯前,慢慢地翻看着景王一案的卷宗。这卷宗他翻了好几遍了,从记录上看并无太多错处,各人的证词也没有错漏。
“大人,已经很晚了,去歇着吧。”苏禾端着一只大碗坐到他身边,伸过小脑袋看向他面前的卷宗。这卷宗都翻得卷了边了,他还在看!
裴琰头也没抬,手伸了过来,准备接汤。可手在半空中等了好半天,别说汤碗了,汤勺也没有。他转头看过去,只见她自己端着大碗,正在吃汤圆,一口一只,一口一只,腮帮子鼓鼓的。
“没我的?”他嘴角抿了抿,视线回到了卷宗上,随口问道。
“没有,你那个亲戚今日抢走我一万两,你没吃的。”苏禾又往嘴里喂了一丸圆滚滚汤圆,小声说道。
那个亲戚?
裴琰翻卷宗的手顿了顿,好笑地看向苏禾:“这是惩罚你家夫君?”
苏禾咽了嘴里的汤圆,朝他笑了起来,舀了一颗汤圆喂到他嘴边:“快吃,桂花馅,好香好香。”
裴琰吃了汤圆,轻轻点头:“不错,甜的。”
“吃完就去睡,太晚了。”苏禾把碗放到他手边,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发钗的影子投在卷宗上,正好把几个字连成一句话。
裴琰埋头吃着汤圆,无意间看向卷宗,只来得及看到发钗的影子一晃而过,他怔了一下,一把拉住了苏禾:“你等一下。”
苏禾停下来,扭头看向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你退回来。”裴琰放下碗,紧盯着卷宗。
苏禾往后退了一步。
“头转过去。”裴琰又道。
苏禾闻言,尝试着往前走了一小步。
头上的发钗流苏晃动着,在卷宗上投下阴影。裴琰飞快地拿起笔,在纸上记下那几个字。
“大人,景王抄家之后,他家的东西呢?我见那案卷上说,景王可是家底丰厚的。”苏禾维持着这姿势,随口说道。等了好半天,只听到笔碰到砚台的声音,扭头看过去,只见纸上多了几个字:爱我者杀我……
他又在写那封血书!
“我出去一趟,你先睡。”裴琰合上卷宗,捧着她的小脸,在她的额心亲吻了一下,拔腿就走。
苏禾摸了摸额头,快步跟到了院门口。他刚刚在卷宗上发现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走了?
眼看裴琰很快就没入了夜色之中,她这才回到了桌前,拿起了裴琰刚写的那张纸看了一眼。
刚刚是她发钗的影子落在案卷上,裴琰从上面勾了这句话!
苏禾想了想,取下发钗,搬来了落地铜灯盏,把发钗放到灯盏上面,然后坐到了案卷前,先找到发钗可以笼住那几个字的角度,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看。
“乖乖,所有的字连起来,不正是那份血字绝笔?这记录案卷的是驸马的人啊!”苏禾捧着卷宗,震惊地站了起来。
找到记录卷宗的人,当年那件事也就全明白了。
裴琰一定是去找那个人了。
苏禾飞快地翻到了卷宗最后面,参与审讯的人都在上面落了名字,摁了手印。一共有五个人的名字,其中四个都没听过,最后一个正是齐老郡王!
齐老郡王家里养了好多小妾,与齐郡王妃感情一般,所以苏禾对他也没啥好印象。
可是如果齐老郡王是那个亲手写下审讯记录的人,那他应该十分得裴驸马信任才是!为何二人从表面上看,竟没有半点关系呢?或者,裴驸马当年也与他做了交易?
苏禾合上卷宗,起身走到了门口往外张望。张酒陆有了官职,建了府,如今晚上也不住这儿了。他跟着裴琰出生入死,到了这年纪,也该他夜里睡个安稳觉。而且建府之后,他有了不在公主府的借口,也方便他出去帮裴琰办事。现在留在苏禾身边护卫的暗卫还有六个,都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职地守着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