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又静下来了。
指挥不再出声,也不再让人放箭,暗卫们也没有动作,双方僵持了下来。指挥不知道来了多少救兵,他们还没能确定裴琰的死活,不敢撤退。若是现在动手和救兵开战,又怕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冷汗层层地涌出来,指挥现在浑身绷得极紧,脑子里飞快运转着,想要做抉择。
这时,高墙上又响起了弓弦拉动的声音。
指挥惊得浑身一颤,挥手下令:“放箭、放箭!”
又是一阵箭雨在半空飞过。
苏禾仰着小脸,看着箭飞过去,暗中祈祷暗卫们躲好了,不会被伤到。也祈祷高墙后没有倒霉蛋正好路过,被箭扎个对穿。
如此来回拉扯几番,指挥急了,不再管高墙上的暗卫,指着还在燃烧的小楼大呵:“所有,把所有的毒雾都投过去。快!”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两边包抄而来!
“大胆逆贼!”有人怒呵道。
苏禾长长地松了口气,抢功的人终于到了!
这些狗货,他们死定了!
指挥听到这动静,顿时面色大变,急声道:“放箭放箭,绝不能让他的救兵靠近刑部。”
苏禾握紧小刀,紧紧地贴在角落上,用脚轻轻地扒拉来地上的一根枯枝,悄悄捡起来,挡到自己身前。这破巷子连个能躲藏的树都没有,这枯枝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自己。
好在她娇小,缩在角落里,又穿了个暗色衣裳,不会轻易引人注意。
她低眸时,突然看到了腰上晃动的金铲铲,赶紧一把抓起来塞进了怀里。
“什么人!”这时,一声暴呵在她面前响了起来。
苏禾的魂都快被吓掉了!
一只大掌打掉了她举在面前的枯枝,露出了一个身着府衙衣饰的衙役。
大汉警惕地打量着她,发现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顿时放松了几分警惕:“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苏禾正犹豫要不要自报家门时,一支利箭飞来,正射中衙役的肩膀,把他一箭射得仰头摔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毒雾箭飞了过来。
“快躲起来,我拉你过来,快。”苏禾飞快地蹲下,把枯枝伸向了那大汉。
大汉痛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别的了,抓着苏禾的枯枝,吃力地往她藏身的角落爬。
好不容易挪到她身边,庞大的身躯挤得苏禾差点没闭过气。
“多谢姑娘。”大汉喘了几声,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上,冲啊,抓住劫狱的逆行贼,赏金千两。”这时兵部的人到了,拿着盾,挥着刀,整齐有序地往前冲去。
苏禾被昏死的大汉挡在身后,倒不像刚刚一样容易被发现,简直是多了一个人形大盾牌。
等兵部的人冲过去了,她才悄悄地从大汉身后爬了出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于是拿了颗白简以前给她的人参丸塞进他嘴里。她有点儿愧疚,这人毕竟是为了她的事才被召唤到这儿来的,现在挨了毒箭,但愿能活下去。
“我没有解毒的药,这人参丸但愿有用。”苏禾小声说着,把药塞好了,拎起裙摆,猫起腰,撒腿就跑。
“你,你站住……”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禾扭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苏禾,站住……”那声音如影随形,一直跟着她。
苏禾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道高大削瘦的身影正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定睛一看,竟是齐霁风。
“你找死吗!跟我过来。”齐霁风难得地没有之前的温和之色,拖着她快步到了旁边的窄巷。
第311章 我会保护你
苏禾被他一路拖拽着,直到拐进了一个小院,这才得以从他手掌里挣开。
“齐大人,多谢相助,但是我自己可以走。”苏禾揉着胳膊,不悦地看向齐霁风。
齐霁风似是才恍过神来,转过身,又回到了惯有的温和有礼的模样,朝着苏禾抱拳作揖:“得罪了,方才有大内侍卫过去,你不能被他们发现。”
“多谢。”苏禾点点头,打量着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院中一角的石桌上,了然道:“这是齐大人的别院?”
“苏姑娘好眼力,这里离刑部近,若是晚上忙到太晚,我就住在这里。”齐霁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石桌上放着一只刑部的琉璃灯笼,灯笼手柄上缀的却是齐府惯用的穗子。
“砰砰砰……”拍门声响了起来。
“齐大人,齐大人快开开门!”
齐霁风指了指房门,低声道:“苏姑娘稍避一下。”
苏禾点点头,大步往房中走去。
齐霁风眼看她进了门,这才理了理衣袖,拎起灯笼过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几个刑部的人站在门口,个个熏得脸漆黑,只有一双眼白在翻动。
“齐大人你在家啊,刑部起火了,卷宗楼被烧了,这可如何是好!”
“对啊,如何是好啊!”
几人一直挤进小门,捶胸顿足,长吁短叹。
“这回只怕脑袋要保不住了,我这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齐大人,救命,救救我们……”
几人齐齐跪下,朝着齐霁风咚咚磕头。
“先起来。”齐霁风连忙上前扶起几人。
正说话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追!他们往那边跑了,抓到逆贼,赏银一百两。”
“哎呀,哎呀呀~还放跑了贼人!这可如何是好呀,这回真是全家要死光了。”
几人扭头看向院门外,哭得更惨了。
“先起来吧。”齐霁风拉几人起来,走过去关上了院门:“哭也无用,不如商议一下,如何善后。”
“这还如何善后?齐大人,你可有法子?卷宗楼里存放的是大庸国自立国以来,所有的秘案,要案,重案!平常若是折损一页,那都会丢官的!现在是整栋楼全烧了!说不定、说不定真的会诛九族!”
几人相互搀扶着走到石桌前,没说上几句,又哭成了一团。
齐霁风眉头紧皱,沉思片刻,低声道:“此事,由我一力承担。”
“啊?这、这……”
几人愣住了,互相看了看,又齐齐看向齐霁风。
“皇上让我主管刑部,刑部出事,自当由我来担责。不过,你们几个今晚当值,死罪可免,这官,是丢定了。”齐霁风低声道。
能活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齐大人!大恩大德,下官定当涌泉相报。”
几人从石凳滑到地上,朝着齐霁风连连磕头。
“回去吧。”齐霁风站起身,朝几人拱了拱拳。
几人抹了抹眼泪,又感恩戴德地说了几句话,这才往院外走去。
他们刚走,那院门砰的一声,又被人推开了。
“齐霁风刑部失火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李慈带着人,匆匆闯了进来。
齐霁风转身看向他,低声道:“慈王殿下怎么也来了?”
“听说有人要劫狱,本王当然要来看看,何方逆贼,如此胆大包天。”李慈盯着齐霁风的眼睛,低声问道:“不过,既然你在这儿呆着,只怕此事就不是劫狱这么简单了。”
李慈这人也不算太蠢。
齐霁风沉吟一会,说道:“臣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够了,齐霁风,发现你是真变心了。”李慈脸色一沉,打断了齐霁风的话,怒声道:“怎么,你是看裴琰封了王,你也想封王拜相?本王不妨告诉你,裴琰就算封了王,那他也活不长。”
“慈王慎言。”齐霁风喟叹,打断了李慈的话。
“屋里有人?”李慈还欲质问,突然眸色一闪,看向了厢房。
这小院不大,左右耳房,加中间的厢房也就六间。两边的耳房现在门都敞着,只有厢房门紧闭,里面还有烛光在闪动。
“没人。”齐霁风微微拧眉,低声道:“慈王殿下还是赶紧回王府吧,今夜事大,不要沾身。”
“闪开!”李慈不耐烦地推开了齐霁风,大步冲到了厢房门口,砰的一声,直接踹开了门。
房间小小的,中间有一扇风屏风隔着,里面有道人影静静伫立。
“还不出来!”李慈铁青着脸呵斥道:“本王倒要看看,何人非要躲着本王!”
那人影不动。
齐霁风跟进来,还想劝说,不想却更加触怒李慈,他一把掀开了齐霁风,几个箭步上前,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屏风上。
轰的一声,屏风倒了。
里面随即传出了咚的一声响,有东西砸在了地上。
齐霁风面色一变,赶紧上前掀开了屏风。
屏风下面是一把琵琶。琵琶上面还挂了件外衫,隔着屏风看,就像有人站在这里一般。
“你神神叨叨的,到底在私会何人!”李慈疑心仍在,拉开齐霁风,在屋里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