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若真想杀他,直接下旨就行,为何又要让你来查办此事。别忘了,前天皇上才说要给他父亲平反。”齐霁风压低声音说道。
李慈眼神闪了闪,放下茶盏,慢声问道:“所以呢?别拐弯抹角,直说。”
“皇上还没下定决心,所以在逼着裴琰先动手。只要裴琰现在按兵不动,皇上随时随地会变改主意。你这一箭若真的射中佛像,若皇上改了主意,那到时候你如何自处?”齐霁风低声道。
李慈又一次猛地抓起茶盏,仰头喝光盏中的茶水,连茶叶都给吞了进去。
他气!
李慕憬干脆是个身体康健的人就罢了,他认命。可是李慕憬偏偏要死不活的,让他看到了希望,不停地往前挣扎前行,眼看那位置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可他却怎么都迈不出这一步!
他恨!
恨裴琰这些人,明知李慕憬是个身子弱的,早晚得咽气,却仍是站在李慕憬身边,不肯扶他一把!
李慕憬温和,他就学着李慕憬温和处事,甚至比他更温和。李慕憬博识,他便请遍天下名师,埋头苦读。李慕憬长得好看,他也在府中请了裁缝和匠人,给他置办最好的行头。
可是李慕憬有裴琰!
他想拉拢裴琰,裴琰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视他为尘埃。
李慈若是早有裴琰助力,就在太子还在西嫣山时,说不定太子之位就已经是他的了。
现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皇上要杀裴琰,只要裴琰死了,李慕憬便断了一臂,说不定还会气得大病一场,就此闭眼咽气也有可能!他又有希望了!
李慈想着,眼神又变得阴冷起来,他猛地将茶盏重重地掷向齐霁风,冷笑道:“齐霁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想左右逢源,谁当这太子,你都不得罪。”
他说着,突然一跃而起,又从侍卫手中夺了一把长弓箭,对着苏禾狠狠地拉满了弓弦!可是就在他要放出这一箭时,一道刺目的金光蓦地朝他的眼睛刺来,他不适地闭了闭眼睛,再往屋顶上瞄准时,只见屋顶上的佛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幅巨大的皇帝的画像!画像上面也涂满了金粉,金光闪闪,耀眼夺目!
李慈敢用箭射佛像,可是他不敢射皇帝的画像!
“这个贱婢!竟如此狡诈!”李慈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地咆哮道:“来人,去把皇上的画像请下来!皇上龙威,岂能让这贱婢利用!”
众官兵也惊呆了,面面相觑,神色各有各的复杂。他们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今日这场面头一回见!
“慈王殿下,注意威仪。”齐霁风皱着眉提醒道。
齐霁风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走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轻呼了一声:“那又是什么?”
李慈抬头看去,只见那皇帝画像前,赫然多了一把长锏!
“是打王锏。”齐霁风嘴角抽了抽,低低地说道:“他还未定罪,还是永骁王,这锏仍能打皇亲国戚,文武百官。”
“闭嘴,显得你能耐了!”李慈更怒了,一把揪住了齐霁风的衣领,把他往公主府的大门推去:“本王命令你,现在把那贱婢从屋顶上轰下去。”
“慈王殿下,京中百姓都在看着。”齐霁风握住李慈的手腕,一个用力,把他的手给扳开了。
李慈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后面不知何时来了好多百姓,都在朝这边看着。
“还不把人都轰走!若让本王发现,有人敢私自运送药材进公主府,杀无赦。”李慈神色阴鸷地盯了齐霁风一眼,冷冷地说道:“她既想坐在屋顶上,那就让她着好了。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忤逆圣意!”
一天,一晃而过。
苏禾第九次爬上了屋顶,她每过一个时辰就会去看看裴琰,然后爬回屋顶上。她得让府外的人知道,裴琰仍在,她仍在等药!这一天,简直比她一辈子还要漫长,太难熬了。
“那画像哪里来的?”张酒陆攀在梯子上问她。就算府里有画师,也画不了这么快呀。
“那是裴驸马的画像,徐兰瓷会画画,我让她画了个皇帝的脑袋粘了上去。”苏禾说道。
“高明!”张酒陆竖起大拇指赞道。
苏禾勉强笑笑,从盾牌后探出小脑袋,朝着外面看了过去。等了一天,长公主没有回府,太子也未送药过来,也不知道这药到底能不能送来。
远处有灯笼高高挑起,酒肆集市依然歌舞升平,裴琰和长公主府的变故对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又有几人能真的在乎她们这些人的性命呢?
昨日还繁花锦簇,今日已成众人避之不及的祸事。
人生起伏,恐怖如斯。
第318章 第一个赶来相助的人
惠妃寝殿。
惠妃坐在书案后面,捧着经文轻声念经。皇帝紧紧闭着双眼,手中握着佛珠慢慢地转动。他额上有汗,青筋暴起,眉头也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皇上,苏禾画了幅皇上的画像,带着画像坐在屋顶上,朝着外面大喊她要药材。”忠和公公进来了,他深弓着腰背,耷下的眼皮子提了提,小心地看向了皇帝。
“有人送药?”皇帝睁开眼睛,看向了忠和公公。
“无人敢送,也无人愿送。”忠和公公立刻说道。
“薄情寡义!满朝上下,全是这种无情之人。”皇帝冷冷地说道。
忠和公公咧咧嘴,陪着笑脸说道:“可不是吗,这些人只要自己的荣华富贵,生怕被长公主府给牵累到。还是皇上说得对,对他们这些人,皇上根本不必信任,只管把他们当成皇上的刀剑。”
“嗯。”皇上抬抬手,朝惠妃说道:“你不必念了。”
“是。”惠妃站起来,双手合十,朝着皇上行了个礼,快步往外走去。
“皇上,当做决断了。”忠和公公沏了杯茶,捧到皇帝面前:“今日无人替裴琰和长公主说话,可见朝中诸臣只服皇上。”
皇上转着佛珠,闭着眼睛,久久不语。
“皇上?”忠和公公往前又走了一步,盯着皇上的脸,小声说道:“当断不断……”
“行了,让朕再想想。”皇帝猛地抬手,打断了忠和的话:“你也退下,让朕一个人呆会儿。”
“是。”忠和公公垂下眼皮子,深深一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皇帝转了会儿佛珠,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明月如勾,月下梅树俏立,风拂过,梅枝轻颤,梅花舞动。他久久地看着那株梅树,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阿裴,这是你的儿子,他为何不肯服软,非要查那些事?”他嘴角抽了抽,狠狠地攥紧了佛珠,“好!朕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有人能把药送进去,那朕就不下旨,让他有个护国忠君的美名,以永骁王的身份下葬。若是没人敢送药,那明日午时,朕就会诏告天下,永骁王裴琰通敌、卖国!”
……
夜色深深,酒肆勾栏也灭了灯笼,关了店门。大庸城被寂静笼罩着,就像一头困倦的巨兽,悄无声息地俯在夜色之中。
苏禾放下咬了一半的馒头,轻轻地拿起了放在身边的一尊佛像。天上神佛那么多,怎么就没一个肯睁开眼睛看看呢?她家大人明明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李慈那种小人在外面跳脚,她家大人却在受苦受难。
真想抡起大铁锤,把这些不平事统统砸个稀巴烂!
布谷,布谷……
鸟鸣声叫了起来。
苏禾有些错愕,这时候哪来的布谷鸟?它们应该去南方了呀。
她扶着盾牌,小心地探头去看,只见离长公主府最近的一个院落里点起了两只硕大的红灯笼,就像两只红眼睛,正冲着长公主府这边。
苏禾顿时激动起来,这灯笼肯定是为长公主府点的!
不知是何人,是不是为了送药?
咔嚓几声,张酒陆爬了上来。他长得健壮,一个盾牌挡不住,所以只能趴在苏禾后面,拱着腰和苏禾说话。
“怎么会有布谷鸟?”他小心地探出头去看。
“不知道,你看东南角那边,那是谁府上?点了两只好大的红灯笼。”苏禾小声说道。
“我瞧瞧……”张酒陆伸出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来:“看不清。”
“拿望远筒来。”苏禾冲着底下的侍卫们说道。
很快,侍卫递上了两个望远筒。
“又点了两个大灯笼,这是想说什么。”苏禾举着望远筒,盯着多出来的两只灯笼,心里直犯愁。她以前就该多念点书才是,这四个大灯笼挂在这儿,她实在想不出是啥意思。
突然,那灯笼转了边,上面出现了几行字。
“这是些啥啊?画的蚯蚓?”张酒陆举着望远筒,挤着眼睛看了老半天,恼火地说道:“这不会是啥咒语,想诅咒咱们的吧。”
“是胡文。”苏禾突然就想哭,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赶来助她的,竟然会是唐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