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还真想谋反!这些年想抢父皇皇位的人,可都没有好下场。禹王虽然表面是贬出京城,可实际上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双足被斩断,寸步难行。”李慈咬咬牙,憋着气说道:“你真是狼子野心,可别拉上我!”
“吓你的,瞧你这胆子。”裴琰放缓了语气,手又往前伸了伸:“来,拿去。”
“你赶紧换个条件。”李慈不耐烦地说道。裴琰比以前更可怕了,站在那暗处,像个鬼似的,他真怕自己往前多走一步,都会被裴琰一口咬掉脑袋。
“罢了,我就直说了,你联合大臣上折子,为我说情。”裴琰手一挥,把药瓶抛了过去。
李慈赶紧接过了药瓶,狐疑地说道:“这真是解药。”
“你要么信,要么不信,全看你。”裴琰淡淡地说道。
李慈恨得牙痒,可是他又真的不敢往前走,甚至都不想多看裴琰一眼。他皱了皱眉,踹了一脚竹笼,大步往外走去。他的胳膊疼,垂在身侧,随着他的步子僵硬地摆动着,像木头人一样。
“多谢慈王赠猪,等皇上解了我的禁足令,我会向皇上禀明慈王赠猪一事。”
“裴琰!”李慈气得脸色发青,转过身,恨恨地说道:“我这怎么都算雪中送炭了吧,你少坑我!”
“正因为雪中送炭,你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裴琰笑着点头。
李慈深深地吸了口气,大步冲出了角门。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裴琰了,希望宫里的老东西马上爬起来写圣旨,杀了裴琰!再不济,也要把他关在这里一辈子,不让他出去!
“大人,快坐下。”苏禾从裴琰后面钻出来,心疼地扶着他轮椅上坐。
轮椅是拆了马车轮子临时赶制的,裴琰莫说走路了,他站都站不了。多用一点力气,他浑身骨头就跟要碎掉一般地痛苦。方才他能站着,是苏禾用木架子在他身后撑着,他这才坚持了下来。
“我没事。”裴琰坐下来,轻轻地吐了口气。
“大人别总是没事没事的,你现在就是有事。疼就疼,我又不会笑话你。”苏禾把琉璃灯盏给了张酒陆,推着他往回走:“下回还是坐着和别人说话吧,本就刚刚好一点,不能累着。”
“他身边有别人的眼线,只有他相信我没事,那些眼线的主子才相信我无事。”裴琰嘴角抿了抿,低声道:“这巫蛊教的人久久不肯冒头,无非是想看我与皇帝打起来,让我为刀剑,为盾牌,他藏在身后好捡便宜。可惜了,我偏让他当不了这背后的渔翁,吃不了便宜的鹬和蚌。我得有时间休养,这段时间不能让他们骚扰我。”
“那李慈会乱说话吗?”张酒陆问道。
“他不敢,他都给我送猪进来了,哪里敢乱说半字。他怕我咬着他不放,又怕别人笑话他窝囊,所以只会把我往厉害了说,把我吹上天也有可能。”裴琰笃定地说道。
张酒陆一脸赞叹,连连点头:“以前王爷喜欢往宴会上跑,我还以为王爷只是寂寞。没想到王爷是去看人了,这些人,王爷全看得准,算得准。”
“去杀猪,让厨子做,禾儿好好歇着。”裴琰吃力地抬手捂了捂胸膛,话说多了,肋骨疼。
“好嘞!”张酒陆眉开眼笑地说道:“二十头猪,怎么也能吃上三天了!”
裴琰费了点力气才抬起头看向张酒陆,这小子长得跟铁塔一样,抬头看他真是累。
“张酒陆,府中这么多人,还有女子和年纪大了的奴仆,你让着她们些。”裴琰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吃这一顿饱的,给我一头猪!”张酒陆拎了只大竹篓子,大步如风往前跑了。
“臭小子!”裴琰好笑地骂了一句。
“让他吃吧,他这几日很辛苦。”苏禾笑着说道:“我刚瞧着送来的都是活猪,让人养到马厩那里去。这老东西一时半会不会解了长公主府的禁令,咱们还是做好长久的准备。稍晚些让人熬猪油,便是吃素菜时,放些猪油,那味道也是极好的。你身边的侍卫们都是大小伙子,没油水可不行。”
有她真好,他躺着的时候,府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丝毫未乱。裴琰抬了抬手,想拉苏禾的手,可没抬没多高,便又垂了下去。
“大人,给你牵。”苏禾把手伸过来,轻轻地放到裴琰的手心里。
真是个玲珑妙人儿。裴琰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禾儿,你这些日子,百日糜可有发作?”
苏禾怔愣一下,对哦,每日里为了裴琰的事急得上火,累得像犁了八百年地的老牛,还真没发作。
“难道我好了?”她眨巴着眼睛,惊讶地问道。
第329章 让他咬瓷枕,是嫌他牙硬?
“我瞧瞧,是不是好了。”苏禾学着白简的样子,手指往腕上轻轻一搭,给自己把脉。
“你这也会?”裴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惊讶地问道。
“哦,”苏禾转眸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也会吧,就是把手指搭在上面。”
裴琰觉得自己这次重伤,脑子跟不上苏禾了。
她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不过我觉得脉搏摸上去都一样。”苏禾很认真地给自己把了一会儿脉,放下了手。
裴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早该猜到的,她只是学学样子。
“你别笑,等我有空了,我就向白简学医去。”苏禾搬了小马扎坐在他身边,端着安神汤喂他喝:“来,喝了茶去睡觉。明儿的事,明儿再想。”
“好。”裴琰很配合地张开嘴。
安神汤苦涩得很,难以下咽,他喝了几口便不愿继续。
“还有好几口呢,别浪费。”苏禾握着勺子追着他喂。安神汤里有镇痛的成分,喝了睡得安稳一些。
裴琰只好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了苏禾喂的安神汤。
“你去睡吧,让白简和张酒陆来一趟。”他咽了苦涩的汤,低声道。
“世间事纷纷扰扰,大人少想一些。能救天下苍生是大人的本事,便是救不了,也不是大人的错。少想事,多吃饭,多睡觉。”苏禾悉悉索索地剥了颗糖,喂到他嘴里,小声道:“总之我在这里守着你,这几天就不要想公事了。”
裴琰只好乖乖地躺下。他一身疼,躺下确实舒服一些。
苏禾坐在一边陪着他,直到他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姑娘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我来照顾大人。”秋韵快步过来,心疼地说道。
“没事,我还行。”苏禾走到院中的摇椅上,小声说道:“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有事你就叫我。”
“还是回慈恩院睡吧。”秋韵连忙劝道。
“就在这儿躺着,免得他们来找大人。”苏禾摇摇头,合上了眼睛。
秋韵抱了床小被子过来给她盖上,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
月儿已经快变成满月了,静静地悬于天幕之上,几枚亮闪闪的星星散落于月亮旁边,天地一片静寂。
白简和张酒陆进来了,白简拿着金针匣子,张酒陆胳膊窝下夹了一大堆的书信和卷宗,二人看了一眼睡在树下的苏禾,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苏姑娘怎么睡在这儿?我把她抱回屋里去吧。”张酒陆大巴掌拢在嘴边,小声说道。
“你敢抱啊?”白简一脸钦佩地看向张酒陆。
“你这人,邪恶了吧,我坦荡得很。”张酒陆啧了一下嘴,一脸嫌弃地瞪向白简。
“我倒是坦荡,那个呢?”白简朝床榻那边呶了呶嘴。这位可是醋劲大过天的角色,哪怕是瘫了,不能动了,该吃醋的时候,照样醋海翻巨浪。
“放屁,我是那种人?”裴琰睁开眼睛,没好气地骂道。这两个家伙趁他病,不要命地耍嘴皮子。
“王爷自然不是这种人,张酒陆,你还不把苏姑娘……抱……回慈恩院去。”白简放下金针匣子,弯腰把裴琰扶了起来,给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让他靠着坐。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裴琰也疼得脸色发白,热汗直涌。
“连椅子带人一起抬进厢房就是,要你抱?”裴琰靠着坐好了,抬眸看向张酒陆。
白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摇头道:“看吧,我怎么说的?”
张酒陆把拿来折子和卷宗都摆在裴琰面前,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榻前。白简给他的腿扎针,张酒陆在一边给他读折子和卷宗。
“大人昏睡的时候,各府入了巫蛊教的人员名录已经整理出来了。如大人所预料的一样,唯独陆相府上没有奴仆入教。其余人府上,都有人入了巫蛊教。”
“别小看这些奴仆,他们互通有无,平常也不打眼,很多消息都是通过他们来传递。”
裴琰静静听了会儿,点头道:“和当年一样。”
“一模一样的手段,逼着王爷做抉择。可是王爷又不是裴驸马,和宫里那个没那么深的感情,王爷可不会为了宫里那个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