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儿脸色白了白,赶紧点头。
就在这时,大象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应当是蒙汗药的作用消失,大象苏醒了!
附近的百姓被这叫声吓得瑟瑟发抖,压根不敢再靠近马场半步,还有人捡了棍棒,拿了菜刀铲子,一副随时要拼命的架势。
“大象太凶残了,比老虎还可怕!”
“走,咱们去官府,一定要让衙门把大象杀了。”
“杀大象,杀大象!”前面的人开始大叫,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是谁起了头,众人呼啦啦地全往衙门的方向跑去了。
老百姓前几日看到大象时,只觉得新鲜稀奇,赞它们是神兽下凡。短短几日,大象就成了大家眼中的瘟神,只想除之而后快。就像他们对待裴琰一样,今日觉得裴琰有用,那便夸他赞他。明日又传说他要谋反,都想他死。
“走吧。”裴琰抬手,拍了拍她推在轮椅上的小手,低低地说道:“皇上不会杀大象的,如此利器,皇上只会好好利用。”
“就像利用你们父子一样。”苏禾轻声道。
裴琰挑眉,平静地说道:“对。”
苏禾皱眉,推着裴琰的轮椅,一溜大步往马场走去。她恨不得想个法子,让大象长出翅膀飞到皇帝寝宫上头,再狠狠地砸到皇帝身上,把他压成八块!
“你看那是谁?”这时张酒陆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坡下说道。
苏禾定睛看去,只见刘嬷嬷背着一只硕大的竹筐,正手脚并用地往坡上爬。
“敢把老娘撞到坡下来,哎哟哟,老娘的腰快断了,狗崽子……”她大骂着,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
“快拉上来。”苏禾大声说道。
刘嬷嬷怔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了苏禾,一瞬间,她还不敢相信苏禾就站在面前,抬手就想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是她的手一松开,脚底立刻打滑,整个人都往坡下溜了下去。
“快拉上来。”苏禾赶紧让人下去救刘嬷嬷。
折腾了好一会,几个侍卫总算把刘嬷嬷从坡底下背了上来。
“筐、筐!”刘嬷嬷脚落了地,也顾不上脚还跛着,忙不迭地过去夺过了侍卫抱的大竹筐,紧紧地护在怀里。
“什么宝贝啊,人都掉坡下面去了,你还抱着一个破筐。”苏禾快步过来,拿帕子给刘嬷嬷擦额上的血污。她额上碰了好大两个包,耳朵和脖子都被尖锐的树枝划破了,正在流血。
看着她的头发,苏禾心里一阵心酸。
这才几日啊,刘嬷嬷的头发竟然全白了!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浮肿乌青。
“我的小祖宗诶,还活着!胳膊腿都在!脑袋也稳!”刘嬷嬷扒开苏禾的手,满是厚茧的手掌在苏禾的脸上身上一顿乱捏,眼泪哗哗地狂涌。
“我好好的,你看!”苏禾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还踢了两下腿。
“我就说菩萨有用吧,你不肯拜!小锦儿来,给菩萨磕头,还愿!”刘嬷嬷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瞪大了眼睛,生气地看向宋秋祥,一把将小锦儿从宋秋祥手里拉了过来,带着小锦儿开始往四周拜拜。
宋秋祥一脸委屈地看向苏禾,小声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苏禾朝她挤挤眼睛,轻声道。
“分家吧,荷园得分家。”刘嬷嬷还是很生气,拉起小锦儿就站到了苏禾身边。
刘嬷嬷是怕苏禾再回不来了,她觉得苏禾命苦,好不容易过上了富贵日子,可还没享受几天又遭了难。所以看宋秋祥她们就格外不顺眼,凭什么靠着苏禾的人都在享福,只有苏禾一个人遭罪。宋秋祥她们可每天吃吃喝喝,过得安稳得很!只有她每日每夜,愁得头发全白了。
“刘嬷嬷,秋祥不是那样的人。”张酒陆赶紧说道:“是苏姑娘让她不要乱了阵脚,要冷静,她得照顾你们这些老小,随时准备撤。”
“我就不撤,我就得守着禾儿的园子,那是禾儿好辛苦才挣来的。只有我家禾儿在受罪……”刘嬷嬷抱着苏禾,一双手在她脸上摸了又摸,连声道:“小祖宗,咱们不当什么主母夫人了,咱们赶紧走。这地方太可怕了,他们比老虎比大象还可怕,他们会吃了你,连骨头都嚼碎了!咱们小百姓斗不过!”
她哭着,拍了拍背上的竹筐,说道:“你攒的东西,我都随时带着。我每天都去公主府外面看看,封条只要揭开了,我就拽着你走。”
“嬷嬷,别哭了,真的没事。”
“怎么没事!你站在那屋顶上、那么多箭,全朝你射过去!我都看着呢!我恨不得那箭射的是我!”刘嬷嬷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刘嬷嬷不要哭了,我向你保证,以后箭只会射向我,不会射向她。”裴琰看着刘嬷嬷,郑重其事地说道。
今日见她一头白发,才知她真心可贵。能全心全意为苏禾着想的人不多,就连裴琰,图的也是苏禾的情。可刘嬷嬷,她什么都不图。
“啊,呸呸呸,怎么能射向你!”刘嬷嬷更急了:“你要出事,禾儿不得伤心死!大吉大利,以后平平安安。”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了符纸往轮椅上贴,恼火地说道:“都怨那红衣男鬼,害我丢了好些符纸。”
第340章 今晚够他受的
“红衣男鬼?”裴琰眉心微蹙,低声问道:“你见到了?”
“就在那坡底下,吓得我魂差点飞了。”刘嬷嬷想到那男子的红唇,背上冷汗直涌:“那嘴巴红得像是吃了人。我拿了狗血去泼他,他竟也不怕。”
“那是人,不是鬼。”苏禾知道刘嬷嬷遇到了谁,一阵后怕。
那男子可比鬼还可怕,鬼还能被符纸狗血消灭掉,那红衣男子深不可测,连裴琰都查不出他的身份,还控制了溪山匠为他所用,幻术用得出神入化,刘嬷嬷能从手中逃出来,简直太幸运了。
“是人的话,那可糟糕了。”刘嬷嬷怔了一下,随即慌了起来:“我在狗血里加了东西,沾到人身上,那我可得吃官司的。”
“你放了什么?”苏禾问道。
刘嬷嬷尴尬地看了看裴琰,凑到苏禾耳边说道:“我琢磨着,好东西不能浪费,鬼喝了这狗血,说不定也能爆掉。”
“到底是什么啊?”苏禾更好奇了,追着刘嬷嬷问。
“你记得那回昌平郡主的人进来谋害你,给你喂了药吗?”刘嬷嬷堆着笑脸,看了看裴琰,声音更小了:“我那时候也想报复来着,也悄悄买了些,就想若是以后遇到她,我也喂她一些。我这些日子在家里收拾家当,翻出了这些药,想着总归是拿钱买的,不能用在好人身上,那就掺狗血里,给鬼用也行。我当时舍不得花钱,买的是给牛马配种用的,便宜,好用。”
除了小锦儿,全都听明白了!
刘嬷嬷平常节俭,不舍得花钱,所以买了兽药。没用上,又不舍得丢掉,所以这回拿出来掺进了狗血里。
“你丢中他了?”裴琰沉吟一会,低声问道。
“他的爪子很厉害,还闪冷光,一下子就把我装狗血的牛皮袋子划拉开了,那血飞了他一身。”刘嬷嬷比划了几下,忐忑不安地说道:“这药性厉害,沾身上也劲大。姑娘,我不会吃官司吧?”
“兽药劲大,发作快,让人顺着山坡沿途找。尤其是附近有花船青坊的,进去仔细搜。”裴琰立刻说道。
这是正事,张酒陆正了面色,抱拳行了个礼,大步走开了。
“姑娘,王爷没有削官罢爵吧?真吃官司的话,王爷能救得我吗?”刘嬷嬷心慌意乱地说道。
“不会吃官司,刘嬷嬷你今日是真抓到了鬼。”苏禾扶住刘嬷嬷的胳膊,脆声道。
刘嬷嬷见她认真,琢磨了一会,这才恍然大悟:“他是个采花贼吧!哪有男人大白天穿得红艳艳的!男狐狸精!”
“对。”苏禾点头。
裴琰看着一老一少在前面慢慢走着,嘴角轻轻弯起。
这对主仆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谁能想到刘嬷嬷会在狗血里放那些药?而且仅仅是为了不浪费。
苏禾娘亲死后,刘嬷嬷照顾苏禾,她本就是生活于底层的寻常妇人,见识不多,只知道活着才是人生最大的事。刘嬷嬷教苏禾最多的,也是如何活下去。各种小手段,小心机都是日常从刘嬷嬷那里看的学的。刘嬷嬷没什么大智慧,可是就是这些寻常的,甚至有些粗俗的手段,保了她们主仆十多年。
挺好的,人本来就不分贵贱,手段也是。只要有用,那便是好手段。
譬如狗血中掺兽药,今日就非常有用!那人死也不会想到,他竟会栽在一个普通的老妇人手里。
“大人,去马场吧,又快下雨了。”苏禾仰头看了看天色,扭头看向裴琰。
“我来推王爷。”小锦儿绕到轮椅后面,用力推着轮椅往前走。
宋秋祥很委屈,小声解释道:“王爷,你能不能帮我向禾儿解释一下?我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