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禹写的招降书,给朝中所有四品以上官员的大门上都贴了。让他们做选择,若是天亮之前不迎李禹进城,就视为谋逆之人,杀他们全家。”侍卫递上了信,信的一角赫然盖着玉玺大印。
“李禹哪来的玉玺。”陆昭霖看着上面红红的大印,一头雾水地说道:“难道惠妃是他的人?”
“有可能,大人别忘了,惠妃是郑王送进宫的。郑王之女是叶朗之妻,叶家如今归顺了李禹。”侍卫立刻说道。
陆昭霖用力搓了搓那玉玺红印,气道:“想不到叶家真的狼子野心,早早就谋划起了这件事。当初抓他还真不冤。”
“他们有玉玺,那我们怎么办?”侍卫犹豫不决地问道。
啊……
又一声惊恐的大叫声传了进来。
陆昭霖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不愿再听这些动静,翻身上马,带着人匆匆离开。
“先避一避。”他急声道。打仗这种事,刀剑无眼,太危险了,他实在不想碰。
“不先回府吗?相爷还在家里。”侍卫又问。
“他去死吧。”陆昭霖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说道。末了,他又拧起了眉,说道:“不行,得先去接雪儿。真打起来,她被那疯子拖累着,逃都逃不了。”
一行人又匆匆转了方向,直奔驿馆。
……
城门口,张酒陆带着众人把几只大箩筐抬下了马车。
“把这些东西挂在城门上。”张酒陆揭开箩筐上的蓝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守城的统领好奇地看了一眼,伸手就欲拿。
“不能乱碰,”张酒陆立马拦住了统领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些可都是高僧开过光的圣物,可保平安。”
“啊?”统领一脸古怪地看着张酒陆,试探道:“这些是法器?”
“护身符,不对,应该叫护城符。你们别管,我们来挂。”张酒陆挡开了统领,指挥自己人取出里面的竹器。每个竹器上都挂了红绳,看着与平常挂在腰上的佩饰有点像。
统领一脸震惊地看着张酒陆把城门打开一道缝隙,带着侍卫挤出去,把这些小玩意儿挂到了城门边的墙上。远远看去,就像给城墙上戴了好些小花朵。
统领站在城门口,脸色变了又变。
给城墙上面挂身符的事真是闻所未闻!
都要打起来了,这东西能护谁?
“张将军,这城中今晚四处都烧起了大火,你们在这里挂护身符,不妥吧?”统领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上前拉住了裴琰:“莫非永骁王真的准备撒手不管。”
“这不是正在管吗?”张酒陆拍拍他的肩膀,镇定自若地说道:“你放心,高僧开过光的,绝对灵验。”
张酒陆说完,留下一批人在这里看守护身符,自己带着人往城楼上跑。
在不远处停着一辆灰仆仆的小马车,裴琰和苏禾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着城门这边。
“好了,你就送到这儿,和刘嬷嬷小锦儿他们一起,去裴氏祠堂。祭祀我爹的那间房底下有秘室,你就呆在里面,不准出来。”裴琰放下窗帘,轻轻地捧住了苏禾的小脸,低声说道:“现在向我起誓,无论何时,必须以自己的性命为首。”
“嗯。”苏禾眨眨眼睛,轻哼一声。
“这嗯字不算,你眨眼了。”裴琰捏住了她的眼皮子,小声说道:“乖一点,向我起誓,并且不许违背誓言。”
苏禾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就伸手抱紧了他,轻声说道:“我要跟着你打仗,我会做暗器,我会做轮椅,我还会挖陷阱。”
第391章 额头撞得火辣辣的
“乖禾儿,你要信我。”裴琰抱紧她,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说道。
苏禾相信他有能力,他很厉害,可是她不可能不害怕。
这世间,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事,真打起来,谁能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向我起誓。”裴琰再度捧起苏禾的脸,一脸严肃地看着苏禾。
“我会先顾我自己,我会在密室,”苏禾努力让自己看着很平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你。”
“王爷,大灯笼运来了。”侍卫在外面敲响窗子。
这是几十个侍卫一起动手做出来的大灯笼,刚刚已经抬到了城门上头,正等着裴琰过去,亲手把它挂起来。
“我去了。”裴琰俯下来,用力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又深深地埋下腰,往她小腹上亲了一下:“小珍珠,爹去办大事,乖乖和娘亲一起等爹爹回来。”
“王爷,抓到几个放火的,供出了他们进来的秘道。”马车外面响起侍卫的声音。
“去吧。”裴琰又往苏禾唇上用力亲了一下,这才猫腰钻出了马车。
他没再给苏禾说话的机会,人一下马车,马车立马被侍卫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各个小巷中走出了十多驾一模一样的小马车,往着不同的方向奔去。而晚上闹起的火灾,也让街头的人多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马车很快就在路上开始跑动。
十多驾小马车是裴琰特地安排的,为的是掩饰她的行踪。刘嬷嬷和小锦儿,秋韵和容玉各自坐一驾小马车,走了另一条路,在祠堂后面与苏禾会合。
原本出来前还担心被盯梢的人咬住,可今晚的火灾倒意外帮了他们,小马车很快就混进人堆里,被从官员富户家的豪华大马车挡得严严实实。
路上人越来越多,吵嚷得厉害。
“前面的让让,都让开!赵大人的车驾要过去。”
“嚷什么嚷什么?我们马车上的是御史台刘大人,要进宫面圣的。”
“妈的,都打起来了,这些狗官还在这里霸着路。”
不知道是谁先吵吵起来,路上的叫骂声瞬间大了起来,像煮沸的水。很快路边的铺子又传来了躁动声,有街痞混子趁机砸了店铺,开始抢东西了。
苏禾咬紧了下唇,手用力推在马车窗上。来之前裴琰叮嘱过她,直到进了密室,一路上不许开车窗,不许与外面的人说话……
苏禾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如今城中眼线耳目不知道有多少,还分了不同的势力。若是她在此时落入敌人之手,那对裴琰来说,简直就是用剑扎进了他的喉咙。
“过了前面的路口就到了。”侍卫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苏禾把脸贴在马车窗子上,透过窄窄的缝隙往外看。
因为那些放火的人,街面上已经大乱了。
有人被推倒在地上,后面的人直接从他们的身上踩了过去……
有孩子在哭。
有和孩子走散的母亲在发了疯般的大叫。
苏禾以前只在戏文和话本里见过对战争的描述,如今还没正式开打,她已经嗅到了让她窒息的血腥气。
砰……
突然马车撞到了什么,她猛地往前栽去,前面铺了厚厚的垫子,她双膝重重地跪上去,两掌及时撑在地上,这才没一头栽出马车门。
“怎么回事。”她爬到门口,冲着外面问道。
“前面有辆马车翻了。”侍卫急声道:“我们得改道,你坐好。”
苏禾赶紧坐回去,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扶手。
马车艰难地在人群里穿行着,外面的嘈杂声更大了,不时可以看到火光。
明明昨晚还是一番太平景象,这才过了一天,怎么突然就乱了呢?苏禾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开始担裴琰,城中大乱,他和李慕憬两个人能不能撑得起来?李慈那王八蛋肯定会缩在他们身后,说不定还会暗自捅刀子。
“各路战神金刚菩萨保佑!”苏禾双手合十,朝着四周开始拜拜:“东边的战神,南边的战神,北边的战神,西边的战神,都来保佑我家裴琰取胜,所有妄想谋害我家裴琰的,脑袋都被我家王爷当球踢。裴琰,裴琰,菩萨千万别保佑错了人!裴琰得胜,信女以后日日都用最好的猪头肉供奉菩萨!”
砰……
马车又栽了一下。
苏禾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马车壁上,这回她不敢再松开松手了,连撞得火辣辣疼的额头都不敢摸,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扶手,身子也用力地贴在靠背上。
菩萨定是听到了她的话,都去保佑裴琰了,没功夫管她,所以她这时候得自己管好自己。
胳膊腿都得好好留着,脸也得留着,等着裴琰大胜归来。
……
城门楼上。
裴琰已经换上了黑色铠甲,戴上了玄铁头盔,半颜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冷酷威严的眼睛。
李慕憬也到了。
他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战袍,不过应裴琰的要求,他在战袍里面另穿了件金丝软甲。
“挂灯笼。”裴琰走到众人面前,猛地伸手,揭开了灯笼上盖的黑布。
城门守军很是不解,先是挂护身符,现在又来挂灯笼,裴琰到底要干什么?
“挂灯笼。”张酒陆挥了挥手,叫过玄鳞军,二十多个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把灯笼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