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朗回过神,这才想到城中人手折损,得立马补上去。
“殿下放心,我会调派人手。”他想了想,说道:“我去趟西城门,看看那边的情况。”
李禹盯着他,半晌后才出声,“去吧,别忘了,子时我要看到城门大开。”
“是。”叶朗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侍卫走到李禹身后,轻蔑地说道:“他可半点没有他父亲的威风。”
“打个先锋还行。”李禹抬起铁掌,把那个小竹器慢慢地撕开,低声道:“不过他说得对,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挂在城门上,一定有它的用处。”
“殿下,您快看,那灯笼!”突然,一名侍卫大叫了起来。
李禹猛地抬头看向城门处。
只见那盏圆滚滚的灯笼正慢慢地往半空中升起,它就像一轮太阳……
不对,它像血月!
李禹眸子眯了眯,死死盯住了那灯笼。
就在这时,又有侍卫叫了起来。
“殿下,您看天上有两个月亮!”
李禹飞快转身看向侍卫指的方向,那里果然有一轮血红的月亮。
它不大,看着还挺可爱的,看着就像个溏心蛋黄,泛着柔和的光,似乎还能让人闻到溏心蛋加了红糖之后的香甜气。
“裴琰到底在搞什么?”李禹懵了,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看烟花,也不是来吃溏心蛋的。
“殿下,这东西还会动啊。”侍卫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中的溏心蛋,惊讶地说道。
李禹察觉到不对,他立刻抓起长弓,对着那溏心蛋射出一箭。
砰!
箭射中了!
溏心蛋在半空中破成两半,蛋液在夜空中缓缓淌下。
风里面渐渐有火硝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气味越来越近……
“妈的,是火油!”突然李禹怒吼了一声,丢开弓箭,转身就跑。
可是现在跑来不及了,营地里四处都是篝火,火药洒在上面,很快就烧成了一片。
他们在城内放火,那裴琰就来他们营地放火。
那盏太平灯笼里装了十数个火药小灯笼,大灯笼里被热气灌满之后,小灯笼就会一盏接着一盏地飞出来,在热气推动下,慢慢地飘向李禹的营地。
“不能射!”李禹看到有侍卫挽起弓箭,想要射下灯笼,立刻扬声阻止。
可是晚了,站得远一点的侍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射出了利箭。
火油洒得到处都是,火越烧越大,大帐全都燃起来了,而且还在大营与城门之间燃起了一条熊熊火带,逼得李禹不得不带着先锋军后撤。
“禹王殿下,这些火油灯笼都是从那个大灯笼里飞出来的,那灯笼就这么大,等燃尽了就没事了。”侍卫抹了把汗,后怕地说道。
“可是他们想放火,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李禹铁青着脸,直视着城门口的大灯笼,怒火中烧地说道:“去,把那盏大灯笼射下来!本王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如果里面还有火油,那就烧死他们自己!”
“殿下不可!”叶朗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他行至一半,看到大营起了火,来不及赶去西城门,直接折返了回来。
“为何不可?”李禹怒斥道。
“他们敢把灯笼挂在城门上,就不会害怕我们去射落灯笼,而且,只怕他们正希望我们去射落灯笼。”叶朗急声说道。
李禹冷笑,直接上马,抓过了长弓朝着城门灯笼疾驰而去。
“如今他们都在这边城楼上,我偏要射下它,把动静闹得更大一些。你立刻赶去东城门,子时一到,开门进城。”
东城门,正是他们原定好的攻城处。
叶朗劝不住他,咬咬牙,带人赶往东城门。
城楼上,李慕憬仰头看着大红灯笼,低声道:“一盏灯笼就把李禹和叶朗使唤得团团转,这就叫攻心计?”
“这时候,看着越无用的东西,就越让他们猜忌。毕竟没人会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放烟花、挂灯笼。当灯笼里真的有东西时,他们就会更紧张。打仗,打的就是人心,人心稳,胜算就大。”裴琰看着红灯笼,又道:“禾儿说,时间太短,不然她会做得更精致一些。”
“已经很厉害了。”李慕憬赞叹道:“那本溪山手册,我也翻看过。隔行如隔山这话果然不错……”
他顿了顿,笑道:“我看不懂。”
“里面有不少行话,看不懂正常。”裴琰安慰道。
“她如何会懂行话?”李慕憬好奇地问道。
“她摸索的,说是有规律。”裴琰回道。
“禾儿姑娘真是聪慧。若是男子……”
“女子也能做个好匠人,打铁木工,不在话下。”
“我话都未说完,你就急着说好话。”李慕憬扭头看他,好笑道:“我是想说,若是男子能有这般手艺,早就功成名就了。”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张酒陆说道:“李禹来了!”
第394章 想抓她?没这么容易
二人走到墙边,低眸看去,只见李禹带了十数侍卫策马而来,离城门还有距离时停了下来,挽起长弓,瞄准了大灯笼。
“禾儿的灯笼,可不能弄坏了。”裴琰眸色一沉,立刻伸手接过侍卫捧上的弓箭。
满弦,箭离!
染了红尾的长箭呼啸破风,又准又狠地击中了李禹射向大灯笼的箭。
咔的一声,李禹的箭拦腰断裂。
“李禹,这盏可是太平灯,你射中了太平灯,那会一辈子不太平的。”李慕憬抖了抖袖子,一手扶住了城墙,一手拢在嘴边,对着远处大声说道。
“哎呀妈呀,太子殿下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大嗓门说话吧。”张酒陆瞪了瞪眼睛,赶紧去倒茶。
果然,李慕憬喊完就感觉喉咙疼。
这大声喊话的事,还是不适合他。
“哎。”他叹了口气,接过了茶水小口抿了好几口,然后悉悉索索地从腰间的香袋里摸出一颗糖来。
裴琰扭头看时,糖已经被他含进了嘴里。
“别看了,我自己买的糖。”李慕憬咬着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了灯笼。
那灯笼圆滚滚地悬在夜空中,像轮暖融融的太阳,看着就暖和。
可它怎么就暖不了那些冷心冷情、只想争权夺势的人的心呢?
“王爷,苏姑娘还没有赶到……”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过来,俯到裴琰耳边小声说道:“去祠堂的路,被截断了。”
“截断了?”裴琰猛地扭头看向侍卫,脸色大变,“为何会截断?暗卫可跟着。”
“暗卫都在,但是去祠堂的路被李慈的人控制住了。而且他们控制的不止是去祠堂的路,是整个东边城池。”侍卫说道。
这是想趁李慕憬不在宫中,他要夺权。
“派人手过去,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到祠堂。”裴琰沉声道。
“明白。”侍卫行了个礼,快步跑开。
“怎么回事?”李慕憬问道。
“李慈今晚会动手。”裴琰拧眉,冷声道:“他真是脑子里塞满了粗糠,脑浆子都被磨坏了。”
李慕憬沉默地看着远处,一言不发。
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其实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可是他尽力了,实在做不到让一家人和平相处。
权势二字写起来简单,但是落到人的身上,却有万钧之重。世间难得有不为权势疯狂的人,只要尝到权势的滋味,便很难放开。
“皇权更替,一定要如此吗?”良久之后,他苦涩地说了一句。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裴琰举着望远筒,看着城东方向。那边果然一片火光,人影重重。
“子时快到了,怎么办。”张酒陆问道。
这时候裴琰分身乏术,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裴琰握着望远筒的长指骤然收紧,一字一顿地说道:“放灯!”
张酒陆立刻转过身,用力挥了一下手,掷地有声地传令:“王爷有令,放灯!”
侍卫利落地拉住悬挂灯笼的绳索,按照苏禾之前教的法子,双手交替用力拽了几下。
咔咔几声。
灯笼绽开了。
远处,李禹握着弓箭,眉头紧皱,死死看着那盏大灯笼。
突然,他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鼓出眼眶来。视线尽头,那盏大灯笼就像开花一样,一层一层又一层地展开,最后就像一盏大莲花,在夜空中怒放。
“裴琰你是要入道啊!”他咬牙,死死盯着莲花看了好半天,那花就是花,没烧起来,也没炸!就这样静静地在半空中悬浮着。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众人都看得入了神。
莲花很好看,花瓣层层叠叠,里面不知道还装了什么,风一吹,便叮叮咚咚地响。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朵莲花吸引过去了,大家都在猜它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
就在这时,东城门处突然砰砰地炸起了动静,一声比一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