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就不被允许叫自己的娘亲,只能叫小娘,叫姨娘。
“知道啦,我不必打滚,大人自然会办好的。”苏禾切好人参,乐呵呵地往锅里放。
“我知道他对你好,喜欢你。我这不是怕生变故吗?”刘嬷嬷坐到灶膛前,拿着扇子轻轻扇风,出了半天神,小声道:“他不变心,那当然好。若是变了,你起码还能捞到一头。你瞧那许夫人,她在牢里怎么说的?年轻的时候也视她为娇娇儿……”
苏禾想到许夫人红红的眼睛,手上的动作缓了缓。
“女人这一辈子啊,真是难。”刘嬷嬷看向苏禾,一脸认真地说道:“爱他归爱他,该打算的事,一件不能少。”
“知道啦。”苏禾弯下腰抱了抱刘嬷嬷,笑道:“等我当了王妃,我也让你当我府上的老祖宗。”
“哎哟,那我可不敢,你吓死我了。”刘嬷嬷拍着胸口,连声道:“你把我吓死了,可没人帮你喂鸡喂猪了。”
苏禾嘻嘻笑着,又抱了抱她。
汤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熬得汤汁浓稠金黄,闻一下香气,鼻子都要香掉了。
差人去打探了一下裴琰的行踪,很快就回来回禀,李禹跑掉了,叶朗和李慈被关在宗人府里,裴琰正在见他们。
李禹跑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苏禾琢磨了一会,决定把汤送过去。他一去就是一整天,如今四处都乱糟糟的,肯定没能吃上几口热饭。
马车穿过长长的街道,只见有百姓正结伴返家。这一场突然爆发的战事,可把百姓坑苦了。街边的店铺打砸得尤其狠,店里能抢的全抢完了,桌椅板凳都砸了个遍。
“姑娘,到了。”马车在宗人府外面停下。
苏禾往外看了一眼,这宗人府戒备森严,外面都安排了重兵把守。下了马车,通传了身份,过了好一会儿,裴琰大步从里面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裴琰原本拧紧的眉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马舒展开来,嘴角也扬起了笑。
“给你熬了汤,快趁热喝。”苏禾把食盒递了上去。
“里面不方便进去,”裴琰往四周看了看,指向对面的亭子,“去那儿。”
这亭子有些年月了,前面还放了块石碑,上面刻着“孤舟难行”四个字。据说这亭子在前朝时就在这里立着,一百多年了,木头已经腐朽,踩到亭子里的木地板上时,木头立马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裴琰先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再垫到椅子上,这才让苏禾坐下。
“你也坐。”苏禾打食盒,招呼他坐下,又拿出自己的帕子给他:“先擦擦手,你手上都出汗了。”
裴琰抬起手看了看,嘴角不禁扬起。
叶朗不自量力,还叫嚣要与他决斗,所以他又教训了他一顿。活动完筋骨,身上便出了些汗。
至于那枚冷珠,他得先让白简查验一番,确定没问题再给苏禾。
“皇上还没醒吗?那你还是监国?”苏禾托着腮,看着他喝汤,心里盘算着刘嬷嬷说的话。
刘嬷嬷没提这件事之前,她确实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没醒。”裴琰挑了挑眉,低声道。
不过,快醒了。
那个人是生是死,裴琰都会把他捏在手里,不再给他半点伤害自己和苏禾的机会。当年的错事是他犯下的,没理由让他爹一个人承担恶果。真这么爱的话,那他就该为了他见不得光的爱付出代价。
“大人,我有件事……”苏禾慢慢地往他面前凑了凑,水盈盈的眼睛亮了亮,小声说道:“你的王妃还要不要接回来?”
“我已经送她走了。”裴琰说道。
“哦。”苏禾眼睛弯了弯,又问:“然后呢,要娶新王妃吗?”
“当然不娶。”裴琰摇头,淡定地说道。
苏禾怔了一下,裴琰是没听懂还是怎么着?
“不娶了,现在就好。”裴琰又补了一句。
苏禾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夺过勺子,没好气地说道:“别喝了。”
“怎么?”裴琰抬眸看来,一脸不解。
“不给你喝。”苏禾瞪他一眼,把汤放回了食盒。
“那给亲亲?”裴琰拿起她的帕子擦了擦嘴,拉着她的手腕,要往腿上抱。
“青天白日的,你要脸不要?”苏禾咬牙骂道。
“不要脸。”裴琰抱紧了她,仰头往她的小脸上亲:“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有过脸?”
除了刚见到那会儿,他还能占上风,后面几时不是她高举着巴掌往他脸上呼的。
可不管她怎么呼巴掌,他都乐意受着,甚至还感觉到爽得很。
“你、你……”苏禾一时间又泄了气,收着食盒,小声说道:“你这个猪东西。”
裴琰:……
怎么又挨骂了呢。
第416章 她拿花枝抽大人
收好食盒,苏禾拎起来就要走。
“只骂一句就走?不多骂几句?”裴琰一把拉住她的手,双眼里满是笑意。
“你是有啥怪病啊,讨骂。”苏禾气笑了,水盈盈的眼睛朝他狠剐了一眼,抬步出了小亭子。
“晚上我回去。”裴琰站在她身后,眼里的笑意直往外冒。
“随你。”苏禾撇了撇嘴角,带着气往马车上爬。
她就不该问。
问了也白问。
真是吃了一肚子闷气。
马车轮子在青石板上骨碌骨碌地滚动着,很快就从巷子口钻了出去。就在马车转弯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子掀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枝明艳的山茶花递了进来。
“才不要。”苏禾气鼓鼓地说道。
“要嘛。”裴琰的俊脸也探进了车里。
“不要不要。”苏禾嘴里说不要,小手已经伸了过去,一把将山茶花抓在了手心里。
裴琰弯下高大的身子,钻进了马车厢,挨着苏禾坐下。
苏禾转过小脸,用山茶花往他胳膊上抽了两下:“你干吗?不好好办差事,钻我马车上来偷懒。”
“你上回做的小盾牌,将士们很喜欢,想要打造一批。”裴琰握住她的小手,低低地说道:“正好你来了,去走一趟,你指教一下他们。”
“哼。”苏禾抿了抿唇,往他身边挪了挪。
生气归生气,可是他在面前的时候,还是想往他身边凑。就好像他身上会飞弹出许多丝线,织成网,把她给网进去了一样。
“我都晓得的。”裴琰看了她一会,突然笑道:“你放心。”
“什么?”苏禾揪了一片花瓣往他袍子上丢。
“包管你满意。”裴琰捏起花瓣,拉起她的手心,轻轻地放上去。
他的妻子当然只有苏禾,三媒六聘,十里锦毯铺路,八抬大轿迎她从正门进府。只是山河刚乱,一时半会还抽不出身来筹办大婚之事。
“不满意怎么办?”苏禾仰起小脸看他。
“嗯,抽我。”裴琰握着她的手,用花枝往脸颊上轻轻抽了两下。
“一枝怎么够用,我要用一大捆来抽你。”苏禾嘴里说着狠话,脸上却有了笑意。
“你抱不动一捆。”裴琰又握着花枝往自己额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一枝就好。”
花枝在他额上抽出了浅浅一道红痕,苏禾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你一个皮糙肉厚的,怎么轻轻抽一下就有痕迹了。”她嘀咕道。
“脸皮其实也没那么厚。”裴琰笑着说道:“只在你面前厚一点而已。”
那叫厚一点吗?
把门一关,东西南北的城墙叠起来都没他脸皮厚,他这张嘴里,多离谱的荤话也说出来过。
“晚些,把红烛点上,我让人拿一捆来,你一枝一枝地抽,想抽哪儿抽哪儿。”裴琰凑近来,漂亮的唇在她的耳边擦了擦,低低地说道。
听听!
他脸皮是不是很厚。
可苏禾偏偏吃他这一套,小脑袋瓜里全是那画面了,还情不自禁了咽了咽口水。
“喜欢吧?”裴琰又笑。
“教坏小娃娃。”苏禾回过神,赶紧用双手捂住了小腹。
“听不到的,你没见我是凑在你耳边小声说的?”裴琰坐回去,掸了掸散落在袍子上的山茶花瓣,低声道:“等昌城的事了了,就带你去西嫣山。那儿风景好,又安静,适合安胎,一直住到生产再回来。”
“嗯。”苏禾靠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说道:“白简验过我换下来的衣裳,还剪了我的头发去查验,都没确定魏长渊是否对我动过手脚。可我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威胁我一番,他那人,性子阴晴不定,古怪得很。你说,他不会是又给我下蛊了吧。”
“若是蛊,白简能验得出来。齐霁风与你关系匪浅,他就算看在齐霁风的份上,也不会乱来。”裴琰安慰道。
“啧,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苏禾低眸看向自己的小腹,眼神温柔了几分:“不过他要敢碰我孩子,我就和他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