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琰抱起她,慢步往外走去。
步子迈大了都怕颠着她。
苏禾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小声说道:“我娘会保佑我的,不会让我像她一样。毕竟你不是苏老狗,我也很强壮。”
强壮吗?
裴琰想到刚见到苏禾的时候,巴掌大小的脸,一掌能握下的腰,瘦叽叽的小可怜样儿。
如今抱在怀里,也是软绵绵的肉团儿了。
他养的!
他突然想到苏禾以前哄他的话,他是威风的大人,他后宅的女人都会比别人家的女人养得好些。
如今看来,他养得还行吧?
“禾儿,你对我满意吗?”他小声问。
“满意啊,很满意。”苏禾点头。
裴琰低下头,往她额心上亲了亲,“乖禾儿。”
“乖大人。”苏禾笑着唤他。
秋韵和容玉拎着大包小包,白团团拖着小车车,背上还蹲了只黑兔子,后面是管家和一群婢女,浩浩荡荡地往主殿走去。
苏禾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苦哈哈的日子,愣是被她过成了神仙般的日子。在以前漫长的时光里,若有一次没能熬过去,就不会有今日了。
她真厉害。
靠在裴琰的怀里,她小声说道:“我睡会儿。”
裴琰抱稳了她,放缓了脚步。
月光柔柔的落在她的脸上,那原本因为动胎气而苍白的脸色,又重新恢复了红润。
裴琰觉得那老御医虽然手抖得厉害了些,但确实是有些本事的,明儿一定要好好谢他,多送谢礼,让他下回来的时候别再手抖了,抖得裴琰的气都快断了。
……
苏禾醒来的时候,入目处皆是陌生的物件。
大殿修得很高,殿中的横梁都是精雕细琢的,身下的贵妃榻是梨花木,摸着盈润温和,桌椅摆设,无一不是奢华之物。身上盖的倒与慈恩院里的铺盖差不多,是极好的料子。
贵妃榻前果然拼了两条春凳,上面也铺了被褥,此时被子掀开,伸手摸摸,还有余温,想来是才起身。
“秋韵。”她扶着肚子慢慢挪动着坐起来。
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右边肚子鼓起一个小包,她摸了摸小包,温柔地说道:“醒啦。”
肚子左边也鼓了一下小包,她又摸摸小包,好笑道:“你也醒啦。”
应该是两个吧。
一左一右。
苏禾穿不到鞋,又往外面唤了一声。
“来了。”秋韵和容玉推门而入,挪开春凳,服侍她穿鞋披衣。
“大人呢?”苏禾问道。
“西泠王送了安胎的药来,说要商议一下如何应对那三个藩王的事,他去见西泠王了。”秋韵说道。
他来得真勤啊。
苏禾琢磨着,他是不是也想确定自己的身世?
可她一点也不想和西泠王说这些事,他在魏姝心里是完美的,何必打破现状呢。
这便宜爹,为何想不通?
莫不是对她娘还有些感情?那有感情为何不早点来寻她?
可若不打消他的念头,他总是前来,也是让人生起烦意。
“我也去听听。”她梳洗完,喝了三碗粥,又吃了两只生煎,起身揉着撑起来的胃,让秋韵送自己过去找裴琰。
“这……”秋韵有些拿不定主意。
“得走走啊,不然不好生产。”苏禾让她看鼓起来的胃。
秋韵想到昨天的惊天雷,实在不敢同意。
“起了吗?”裴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锦盒。
“西泠王走了?”苏禾朝他迎了过去。
“走了。”裴琰点头,把手里的锦盒递过来:“送了块玉过来,说这玉可以安神。”
“玉还有这作用?”苏禾才不信。
“玉能辟邪,若是好玉,那就更养人了。”裴琰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水色通透的碧玉。
“这西泠王还真舍得,还真是块宝玉。”
秋韵和容玉都凑过来看,小声赞叹起来。
“他巴结你啊?”苏禾笑嘻嘻地问裴琰。
裴琰心思一转,看向苏禾,问道:“怎么?难道他是想要你办什么事?魏姝和齐钰的事?”
“不知道呀。”苏禾笑笑,把锦盒给了秋韵,拉着裴琰的手说道:“你陪我转转,我都没进过主殿。”
“来。”裴琰立马有了笑意,扣紧了她的手指,温柔地说道:“我给你看我小时候最爱呆的地方。”
第467章 大人顶顶厉害
主殿很大,有三进院子,影壁都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院子里种的都是低矮的花草,只有墙角处种了几株梨树。苏禾发现除了花园,其余的地方都看不到几株大树,全是这种矮小的花木。
裴琰弯腰折了朵花,捧着苏禾的脸,给她绾进发里。
“我刚出生时,府中闯进过刺客,当时就藏在树上。枝叶茂密,以至于刺客竟藏了一天一夜都未被发现。后来父亲就把府中的大树悉数砍去,改种了这些梨树。园子除了那几株银杏,其余的大树都是他去世之后母亲种的。”
“驸马当年没有暗卫吗?”苏禾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有,”裴琰嘴角抿了抿,低低地说道:“那段时间巫蛊教闹得很厉害,他把人手全部安排在皇帝身边。”
狗皇帝真的对不起驸马!他不配驸马对他那么好。
苏禾微踮了脚尖,手指尖轻捏着裴琰的耳尖,示意他低头。
裴琰乖乖地弯下了腰。
“他死了吗?”苏禾小声问。
裴琰愣了一下,他换掉皇帝的事,只有太子知道。难道太子告诉苏禾了?
“在皇陵。”他嘴角勾了勾,语气里满是讥诮,“让他提前进去适应一下。”
“活埋呀?”苏禾微张了嘴,震惊地看着裴琰。
他可真胆大!
“活着。”裴琰握住苏禾的手,低声道:“还会活很久。”
暗无天日,永无天光,每一天都在无边的绝望里挣扎。
这是裴琰送他的礼物,提前送他和历代先皇去作伴。
“太子知道吗?”苏禾有点担心,那毕竟是太子的亲生父亲。
“知道一点,他没问。”裴琰勾了勾她的鼻头,笑道:“他是我亲手关进去的,除了看守他的死士,我只告诉你一人。”
“改天送一碗炖肉给他吃。”苏禾歪了歪脑袋,轻声说道。
那老东西定会以为是断头饭,吓死他!
“猪肉这么好的东西,他不配吃。”裴琰扶住她的胳膊,慢步往前走。
“弄点别的肉,吃了肉才有力气继续活着,活久一点……”苏禾说着说着,突然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直接捂到了肚子上。
孩子不知道睡没睡,若是醒着,岂不是全听到了?
她只想教孩子花钱,享福,当一个富贵闲人,一点也不想让孩子像她和裴琰一样过得腥风血雨,把裴琰这些手段全学会了,成了两个小毒王……
“该学一点。”裴琰一眼看出她的心事,笑着说道:“做人不能太良善,这世间,太良善的人往往过得不怎么好。我不信什么来世享福的话,有福,这辈子就得好好享。”
也对。
苏禾刚松开手肚子就鼓了鼓。
裴琰眼睛一亮,立刻蹲到了苏禾身前,抬起手,轻轻地覆在那鼓起的小包上,温和地问道:“小珍珠是听到爹说话了?小珍珠要乖乖的,不要再让娘亲疼。”
话音才落,肚子另一边也鼓了鼓。
“小豹子也醒了。”裴琰的手移到那小包上,轻轻地碰了碰,低声道:“儿子,照顾好妹妹,不要再闹娘亲。”
“说不定是姐姐。”苏禾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得听姐姐的话,不准再闹娘亲。”裴琰又点了点那小包。
“王爷,关西王和阳城王来了,送了礼,还送了……”管家寻了过来,看了看苏禾,这才继续说道:“还送了两位郡主。”
“轰出去。”裴琰头也没抬一下,冷冷地说道:“让她们滚回去,告诉她们父亲,这大庸京城不会再容忍他们放肆!昨日之事,已经触犯刑律,他们自己去刑部领罚。”
“是。”管家赶紧应声,快步走开了。
“他们触犯什么刑律?”苏禾好奇地问道。
“炮杖伤民。”裴琰站起身,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我不是我父亲,他们想拿捏我,想多了。”
“嗯嗯,大人顶顶厉害!”苏禾竖起两根大拇指,笑眯眯地说道。
裴琰看着她重新变得红润的小脸,忍不住俯过去,往她脸上轻咬了一口,“禾儿更厉害,我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你拿捏住了。”
苏禾捏住他的脸,咬牙道:“孩子幸好听不懂。”
裴琰又咬了一口,小声道:“小豹子把姐姐的耳朵捂上,不准听。”
苏禾:……
“大人,你不用去处理正事吗?”她推了推裴琰,微笑道:“太子那儿肯定还在等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