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齐钰不肯见魏姝。”苏禾恍然大悟,齐钰要么是被齐郡王控制住了,要么是因为知晓了内情,又舍不下父子之情,所以才会三番几次推开魏姝。
“可有派人去郡王府探察究竟?”苏禾急声问道。
“昨夜派人前去,”李慕憬摇了摇头,说道:“说是好好地在府上,并无异样。所以我方才仍在犹豫,这齐郡王和西泠王之间,到底谁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现在如何确定就是齐郡王?”苏禾追问道。
若真的确定是齐郡王,那王妃呢?她可知情?若不知情,她要如何选?如果不肯跟着齐郡王一起造反,齐郡王会不会为难她?齐郡王妃可是她自打出了苏府之后,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长辈啊!
苏禾喜欢齐郡王妃,很喜欢、很喜欢!
不要,她不想和齐郡王妃站在烈火的两边,任着烈焰吞噬掉她们之间的情分。
苏禾眼巴巴地看着裴琰,等着他否定这个猜测。她宁可是那个便宜爹,没感情,她可以毫不在乎!
裴琰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昌城以北的白潭城,一字一顿地说道:“白潭城,齐郡王母亲的老家。”
齐郡王妃的老母亲出身名门,白潭郑氏,以才德兼备而名满天下。郑氏出了好几位惊世大儒,都是青史留名之人。
“可他为什么呀?他好好的享乐,不好吗?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苏禾不解地问道。
裴琰和李慕憬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了些许懊恼之色。他们二人一向配合得好,自认为会天下无敌。现在好了,还是被老狐狸抓住了脖梗。
“怎么办?”李慕憬苦笑道。
裴琰拿出短刀,锃地一声,扎进白潭城,沉声道:“既错了,那就改。国不可知,必要以杀止杀,一杀到底。”
天下不可乱,若是乱了,百姓实苦。
四处烽烟起,禾儿是他的妻子,不知有多少人会想要禾儿母女的性命?
……
昌城。
叶朗阴沉着坐在主将之座上,他手中死死握着那两只新打制的令牌,阴鸷的眼神从面前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发梢上还粘着浓稠腥臭的血。血已经干涸了,把他的头发纠缠成一绺绺的,看着又脏又黏。
在面前的空地上摆着三具尸体,身上都盖了白布,白布被血浸过了,大片大片的褐色看得人直皱眉。
“到底出了什么事?将军为何会遇刺?”一名满是络腮胡子的将军走上前来,大声质问道。
“这两位谋士被裴琰重金收买,他们平常深得我父亲的信任,所以我与父亲都没有防备。”叶朗盯着这位将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父亲死得悲壮,各位叔伯要打起精神,与小侄一起杀入京中,杀了裴琰,为父亲民报仇。”
“他们二人辅佐将军多年,怎么会被裴琰收买?这其中可有误会?”那人又问道。
“他是我父亲,难道还是我害他不成?”叶朗猛地站起来,抽出满是血的佩刀,锃地一刀劈到了面前的桌案。
厚实的木桌轰然破成了两半。
“若是我所为,我必如此桌。”叶朗举起刀,冷冷地说道:“皇上是当年宫妃调换的民间子,李氏血脉被混淆。景王一家当年正是因为发现这桩惊世隐秘被灭门,裴驸马就是帮凶。其子魏长渊死里逃生,仍被裴琰追杀。魏长渊才是真正的皇族血脉,我们叶家军是忠于李氏皇族的,不是这些假皇族!众将听令,叶家军誓死护卫景王之子魏长渊,与李慕憬、裴琰势不两立。”
众将互相看了看,又看向盖着白布的叶老将军,都没动。
“怎么,你们还不信?”叶朗握着刀,慢步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冷笑道:“你们别忘了,叶家军如今已与朝廷撕破脸,你们反与不反,他二人都不会留你们性命。你们的下场,就与他们三个一样……”
叶朗猛地挥起刀,狠狠砍向了脚边盖着白布的一内尸骨。
锋利的刀砍掉了头颅,随着刀挥起来,白布飞起来,露出了叶将军乌青的脸。
第478章 大人的嘴,肉麻得很
大帐中死寂一片,有位将军上前去用白布包了叶将军的头颅,扭头看了一眼叶朗,低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叶小将军既要坐上主帅之位,便要担得起叶家军二十余年积攒下的威名,不可辜负。”
“放心。”叶朗收了刀,朝着几员大将长揖到底:“各位叔伯,还望尽心辅佐。”
“一切为叶小将军马首是瞻。”众人立刻抱拳回礼。
叶家军不能散,若是散了,他们苦心打拼的一切也就没了。
叶朗眼睛悄然抬起,冷冷地从一个个低着的脑袋上扫过,嘴角抿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果然,那人说得是对的。要想站得高,他的心就得狠。他这些年一直对父亲唯命是从,一直对母亲恭顺有加。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得到了父亲要扶外室之子为叶家继承人,得到母亲嫌他不能得到父亲欢心,得到所有人的轻视与践踏……甚至苏禾,以前那么仰望他的女人,如今看他的眼神也全是嫌弃。
叶朗慢慢直起腰,手扶到了腰上的佩刀上。
他亲手杀了父亲,杀了两个谋士,拿到了兵符,以后谁还敢看不起他?
侍卫们走进来,把地上的三人抬了出去。众将军们又向叶朗行了个礼,先退了出去。
“小将军……”
一名侍卫走进来,刚开口,就被叶朗粗鲁地打断了。
“哪有小将军!”
侍卫吓了一跳,赶紧又道:“将军!李禹又往东边退了五十里。”
那个贱人,他害怕了吗?
叶朗冷笑,李禹也有害怕他的时候?
“随他去,现在不是与他动手的时候。”叶朗走到沙盘前,看着白潭城说道:“我们去白潭城。”
驻守白潭城,大庸国就一分为二,以北被叶家军控制,以南的地界远比北边要小。他倒要看看,裴琰这回还如何破这一局。
……
京城。
苏禾扶着裴琰的手从马车下来,抬头看向前方。这是雪坡前的那个庄园,之前雪坡出事之后,这里的素宴便没再开过。此时门口只有几个婆子在打扫,整个庄园清冷得像是独处于异世一般。往东边看,那个雪坡已经重新长了郁郁葱葱的青草,远远看着就像一个没有边际的绿毯子。
如此好风光,主人却困在了挣不开的牢笼里,无法前来看上一眼。
“她会来吗?”苏禾小声问道。
她忧心齐郡王妃,可是裴琰派去的人打探回来,仍是回说母子二人每日呆在府里,看着与以往无异。所以她央着裴琰想法子通知齐郡王妃,出来一见。苏禾知道这样的时机,与齐家人见面很不妥。可有时候人的心不是像铁一样密不透风的,她的心脏也是软的,她记得齐郡王妃在她最难的时候朝她伸出的手,记得齐钰红着耳朵温柔说话的样子。
若这母子是好的,她不忍心看着齐郡王把这母子拖到地狱里去。
“记得齐家那二子吗?他很少出现,说是修道去了,其实这些年一直在按齐郡王的计划,在各地布局。”裴琰低声说道。
齐家二子,齐宴止。他修的是道,裴琰以前见过几回,都是一身青色道袍,清风道骨的样子,永远在道观和山水间游走。他们这对父子低调到让人看过一眼,便不会记得他们做过什么。没想到就是这么两个人,竟成了裴琰现在最大的敌手。
“齐宴止也是郡王妃亲生,不至于会弑杀亲母和弟弟。”裴琰见她一脸忧色,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过,温柔地哄道:“我知道现在有点难,可我还是要让你信我。我可以的。”
苏禾点头。
她当然知道裴琰可以,她只是心疼。心疼裴琰,他多累啊。一件一件,又一件……搅弄风云的人不达目的不肯停手,裴琰为了大庸国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站出来。
那般暴风骤雨,裴琰总是站于人前,用尽一切抵挡。
“大人。”她扁了扁嘴,哽咽道:“你放心,我在后面推着车轰他们。”
“嗯,好。”裴琰挑眉,俯下来亲了亲她的眼睛:“眼睛怎么烫烫的,是不是想夫君亲亲了?”
“你真肉麻!”苏禾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几个婆子也听得目瞪口呆,原本埋下去的头也都抬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裴琰。
这还是那个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裴琰吗?怎么比那最会哄妇人开心的小倌儿,还要会哄人?这张平常从来都不假辞色的嘴,是怎么吐出如此肉麻的话语的?
咦~
几个婆子默契地退开了好几步,让出了大门前整片地。
吱嘎一声。
沉重的木门开了。
门上面悬挂的两个大灯笼在风里轻轻摇动几下,啪地一声了下来。
裴琰扒开了掉下来的灯笼,牵着苏禾往大门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