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不敢的事?”裴琰垂眸看着她,冷笑道:“当日主动攀附我的是你,主动索欢的是你,说尽好话的是你,如今利用完了想跑的还是你。我允许你利用我,是因为你还算个好玩的小玩意儿……”
“我不是小玩意儿。”苏禾长睫轻颤,突然就打断了他。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裴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突然用力,迫她抬头看向了自己:“苏禾,我待你不薄。”
“是。”苏禾下巴被迫高高扬起,绷得脖颈生痛,她看着他,小声说道:“大人是好人。”
“嘴很甜,身子也甜,口脂也甜。”裴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碾动,慢悠悠地说道:“真是让我失望。”
苏禾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逃跑行动这么快就失败了,甚至没能跑出三丈远。
“我错了。”她眨眨眼睛,利落地认错:“我不该欺骗大人,不该给大人放迷药。不过,大人不奇怪我的药是怎么弄来的吗?”
确实想知道!
裴琰小时候遭遇过不下十次暗杀,所以公主府里暗卫颇多,每一处都看得很紧,公主府里的人手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尤其是他的暗卫皆是忠心之人。苏禾能在这种环境里弄来迷药,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大人不准打我,我就告诉大人。”苏禾小心地抬起手,手指试探着落到他的手腕上。
她的脖子都酸了,再继续下去,她怀疑自己会变成一只长脖子鹅。
啪的一声,裴琰打开了她的手。
“你还敢与我讨价还价?”
真的被她气笑了!
“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去马场了。”张酒陆大步过来,他看了一眼苏禾,抱拳说道:“让属下送苏姑娘回公主府吧。”
“不必送去,带她去马场。”裴琰拎起了苏禾的后领,慢步往巷子口走去。
马车已经候在了巷子口,回到马车后,只见里面打翻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她脱下的那身绿衣衫也已经放到了马车一角。
“坐好。”裴琰抓起她的手腕,把她往座垫上用力一推。
苏禾扑在了座垫上,膝盖在地上磕得剧痛。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在座垫上趴了会儿,这才撑着双臂慢慢支起身子,想坐起来。
“跪好。”裴琰手掌伸来,摁在了她的背上。
苏禾又跪了下去。
他就是这样!一边把她想要的东西全捧她面前来,一边又拿她当玩意儿。
马车晃悠悠地走着,裴琰转头看向她,她有气无力地耷着肩,沉默地跪着不动,像霜打过的茄子。
“怎么,不服气?”裴琰扯了扯她的耳朵,沉声问道。
“愿赌服输!”苏禾被他扯得往他腿边倒,脆生生地说道:“是我技不如人。”
裴琰心塞至极!
真想把她一脚踹到天边去!
可是,若真踹起了,好像这乐趣也没了。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苏禾这样的女子,逃跑抓了现形,她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突然,马车猛地往前栽了一下,马儿尖锐的嘶鸣声接连响起。
“不好了!惊马了!”外面有人惊恐地大呼道。
第47章 大人不必管我,你赶紧逃吧
马车像发了狂一般,朝着前面狂窜,路上一阵哭声喊声,鸡飞狗跳,乱成一团。苏禾像个球一样,在马车里抛来抛去,撞得脑袋都要裂开了。
“大人……”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裴琰,裴琰的手掌挥起,啪的一下打开了苏禾求救的手。
砰……
苏禾的脑袋撞到了马车壁上,疼得眼冒金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她勉强稳住身子,捂着鼓起包的脑袋,看向了裴琰,他一手拔出了剑,一手掀开了马车窗帘往外看去。此时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冷戾的杀气。
罢了,这时候还是不碰他为妙。
刚喘了口气,马车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她再度被甩了起来,想也不想,直接抱住了裴琰的腰,死死地贴在他的身上,而下半边的身子活像被拖出水面的鱼,不停地甩动。
裴琰脸都青了,苏禾的额头一直在撞他的腰下。
男人哪儿都能撞,就这里不能,真的很疼!
“松开。”他拎着她的后颈,咬牙说道。
苏禾倒在车窗前,迷糊间,只见窗外有十名黑衣人狂奔而来,朝着马车抛出十数道寒光凛冽的铁锁链。
“啊!”苏禾咱咣咣的几声,马车被铁链捆得严严实实,刺客们拽紧了铁链一头,拼了命地想控制住马车。
可裴琰的马根本不是凡物,它们发狂后不听控制,也不肯束手就擒,四蹄踏得狂暴,而那些抓着铁链的刺客根本无法控制住马车,只得松开手,任铁链坠落,在地上拖得火星四溅。
两个人在马车里翻滚了十多圈,裴琰终于找到机会,一剑狠狠刺入马车地板,勉强稳住了身形。
苏禾挂在他身上,脑浆子哗哗地打转,眩晕到她看裴琰都变成了七八个。
“别晕。”裴琰低眸看她,沉声说道。
苏禾掀了掀眸子,虚弱地说道:“大人不必管我,你赶紧逃吧。”
说不定他逃出去,这些追兵就会去追他,马儿疯跑够了就会停下,那时候她已经来到了千里之外……
裴琰眸光有些冷,嘴角抿出一抹冷笑,手起手落,只见一只金灿灿的镯子扣在了苏禾纤细的手腕上。
裴琰给她送了只大金镯子?
苏禾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之意,裴琰其实对她是极好的……
可她的愧疚只维持了一下下,马上就开始抓狂了!
这哪是金镯子啊,这分明是一副镣铐!
镯子上有一根细链,链子一头在他手里攥着,他的胳膊挥动一下,她的双臂就跟着伸了出去,硬生生地把她变成了人偶。
啊啊啊啊,这狗男人!马车都快跑得碎掉了,他还把她给锁了起来!
她才不想死!挣扎了这么久,脸都不要了去爬他的床,就想过几天好日子,他怎么能拖她去死呢?
“裴琰你放开我。”苏禾恼火地嚷道。
“大胆,敢直呼我的名字。”裴琰揽紧她的腰,大掌用力,拔出了钉入地板的长剑。
“就叫,偏叫,裴琰!”苏禾又嚷道。
话音未落,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飘了起来,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刮着,半扇马车的窗子在震动中脱落,飞了出去!她惊恐地看向窗外,只见白云浮动,竟已是在半空中。
紧接着,马车开始快速坠落!
“抱紧,别松手。”裴琰脸色一沉,用力揽紧她的腰,手中的长剑再度挥出去,劈向了马车窗子。
“你为什么不走马车门?”苏禾惊恐地问道。
裴琰嘴角紧抿,没搭理她,揽着她从窗子破开的地方跳了出去。
大风呼啸,苏禾的脸被风刮得像是脸皮都要剥落下来了。
裴琰握着剑,狠狠地刺向面前的崖壁,长剑顺着陡峭的石崖往下划动,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声响。往下看,那马车已经坠进了滔滔激流,马儿在浪涛里挣扎浮沉了没几下,便被洪流给拍进了漩涡深处,消失不见了。
苏禾心惊肉跳地看着那朵消失的黑点,默默地把双腿缠到了裴琰的腰上。
“缠这么紧干什么?”裴琰俊脸被憋得有点发紫,咬牙说道。
苏禾的腿放松了一点点,她看着身边的石壁缝隙,试探着伸手去够。在她们脚下一尺多高的地方有个突起的石块,石块那一边有垂下来的藤蔓,可以顺着藤蔓往半山腰爬。那里有条不起眼的小路,虽说陡峭,但是看上去常有人行走。应该是药农们开辟的小道,可以通往崖底。
风吹得她裙衫舞起,她周身包裹着淡白雾气,真像是从云雾里钻出来的一只小妖。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抱着她在半空中换了个姿势,高大的身躯化成盾,把她严实地护在了怀里。
轰隆隆的响声从顶上传来,接着是密如雨点的石头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她胆子再大,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走。”突然,裴琰的低喝声透进了耳中,她身子一轻,跟随着裴琰飞了起来,朝着半山腰的小路跳了过去。
轰隆隆的巨响从上头传了下来,她抬起小脸一看,顿时惊骇无比。
太恶毒了!
太可怕了!
他们竟然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下来!裴琰眸色猛地一沉,身形一转,化身为盾,把苏禾护入怀中,另一手击向了砸来的巨石。
砰的一声巨响,巨石砸中了裴琰,巨大的力道把苏禾从他怀里甩了出去,苏禾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
天黑了。
风带着河水的草腥气,呼呼地往苏禾的鼻腔里灌。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有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