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跪了,快起来。”秋韵和容玉笑着上前去,把刘嬷嬷扶了起来。
别人心情如何,苏禾描述不出来,可是她知道刘嬷嬷的心情。刘嬷嬷陪了她一辈子,从娘亲去世那一日起,刘嬷嬷就盼着她出人头地,过得比别人都好。可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奴婢,帮不上苏禾什么忙,眼睁睁看着苏禾在泥淖里挣扎,如今过得光鲜幸福,她哪能不激动,哪能不想哭?几十年的眼泪都要在今日全流出来才好。
“小锦儿,带奶奶去歇着。”苏禾抚了抚小锦儿的脑袋,让她和刘嬷嬷回住处去。祖孙二人在这里有个单独的小院,以后苏禾生产了,祖孙二人也会在这里长住。
人皆散去,殿中只留小夫妻。苏禾乐呵呵地捧出圣旨放到裴琰手里,脆声道:“大人,你念给我听。”
裴琰嘴角轻扬,展开圣旨。
“兹有苏氏,才貌双全,秀外慧中,丕昭淑惠,珩璜有则,誉重椒闱,德光兰掖。今赐婚于永骁王裴琰,为永骁王妃,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大人,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是什么意思?”苏禾乐呵呵地问道。
“丕昭淑惠是说非常贤惠淑德,珩璜是行为举止符合礼仪规范,说你有王妃风范。”裴琰看着她笑容满面的小模样,心尖一阵酥软,抚了抚她的小脸,沙哑地说道:“总之,我的禾儿是顶顶好的女子。”
“那是。”苏禾把圣旨举到眼前,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又把官印拿出来给他看:“我还有这个呢!你说,我这是几品官儿?”
“王妃是正一品,兵造营大掌事是玄鳞卫中的军职,为从七品。”
“从七品,只比芝麻大一点。”苏禾掐着手指比了个姿势,很快又笑了起来。军中职务,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就算是男人想在军中挣到从七品,也得靠着军功去挣。
“大人,我好高兴啊。”她摸着官印,小脸红红的,声音渐轻了,尾音拖点儿哭腔。
虽然她总让大家笑着过日子,可她其实也是爱哭的。高兴的时候想哭,难过的时候想哭,担心的时候、相思的时候都会想哭。可是眼泪太脆弱,以前也没人管她哭不哭,所以渐渐的就学会了忍着。
“乖乖。”裴琰捧着她的小脸,低喃道:“高兴就好,别哭。”
苏禾吸了吸鼻头,拿了根红绳过来,串上官印,挂在了脖子上。挂腰上不安全,挂脖子上最妥帖。
“晚上翻身会硌着。”裴琰托着官印,小声哄道:“明儿再戴身上。”
苏禾摇摇头,像个孩子似地把印护在怀里,扶着腰往榻上爬。
“小心些。”裴琰赶紧跟上前去,护着她在榻上靠好。
“今晚抱着睡。”苏禾握着印,靠到了软垫上。
“那我抱什么?”裴琰解了衣带,长腿一迈,跪到了她的身侧。
“别压着肚子。”苏禾慌忙松开了印,护在了肚子上。
“嗯~”裴琰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拉开,背弓起来,轻轻地含住她的唇,哑声道:“我会小心,只亲亲就好。”
他今天也高兴,看到苏禾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便知今日这官印是给对了,比封妃的圣旨还要让她高兴。
哄娘子开心这事儿,他算是出师了,可再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哄妻宗师。
“王爷,王妃,长公主说,悠着点……”外面响起了秋韵尴尬的声音。
裴琰深吸了口气,慢慢转头看向窗外,外面亮了好些灯笼,宫中送的赏赐到了。李慕憬肯定是故意的!不然为啥大半夜地送来,明明白天可以送,天亮之后也可以送!
“长公主刚出宫吗?”苏禾小声问。
“嗯,新帝未立后,也没有嫔妃,皇后被幽禁,老太后年迈,后宫诸事需要母亲亲自打理。”裴琰往她唇上啄了啄,跪起来把帐幔放下了。
好久没能肆意亲亲了,今儿就算长公主冲进来也拦不住他。
“你把这个解开……”苏禾摸着他的衣带,催他解开里衣。
裴琰听话地拉开了绑带,看着她在身上胡乱抓了一通,不禁闷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小手。
乖,还得忍三个月。
他俯下来,把脸埋在她的心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
帝宫。
李慕憬取下金冠,朝着近身来伺候的宫女摆了摆手,自己脱了衣袍,走到了龙榻前。
从一个清冷的地方,搬到另一个清冷的地方。从一张空旷的榻上,睡到另一张空旷的榻上。于他来说,没什么不同。
“殿下,太后那里收到了五十多份画像。”秦隋之带着几个小太监来了,每人怀里抱着一大堆画轴。
“放那儿吧。”李慕憬看了一眼画轴,掀开锦被躺了上去。
“殿下,不如看看?有几位小姐还挺好的,知书达理,端庄文静。”秦隋之说完就后悔了,李慕憬不需要端庄文静的,他想要苏禾那般热闹明媚的。
第507章 你快把嘴巴合上
果然,李慕憬沉默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拿背对向了他。
秦隋之恨不得打自己两下嘴巴。
他挥了挥手,让太监们把画轴放到书案上,走过来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咳咳……
帐幔里响起了咳嗽声,秦隋之听了又是一阵心疼,他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看看,可李慕憬先他一步开口了。
“你去歇着吧,晚上不必来了。”李慕憬声音有些哑,显然是咳嗽导致的。
“我让厨房炖盏雪蛤汤。”秦隋之小声道。
“好。”李慕憬又压抑地咳了几声。
秦隋之的脚步渐远了,李慕憬移开捂在唇上的帕子,清俊苍白的脸上,长眉轻锁起来。帕子上有血,他最近咳血的症状越加地重了。
李慕憬知道病因在自己心结上,他忧思太重,怕担不好这担子,怕对不起这大庸江山还有追随他的裴琰和众臣,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大庸陷入水深火热……
可惜没个能托付的兄弟。
若裴琰与他一奶同胞,那该多好,也就不必他孤独地躺在这里,想着明日选秀他该如何是好。
他也曾想过娶妻生子,可身体太弱,耽误了人家大好年华。况且,他也想找个真心人,每日有话说,不是那种相敬如宾,而是真正的水乳交融、如胶似漆。
外面有小太监和小宫女轻轻的说话声,在说夜里值夜的事。
李慕憬把帕子塞到枕下,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梦到苏禾拿了根竹枝,追着大鹅跑,汗津津红扑扑的脸上,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笑得弯弯的,漂亮极了。
入了帝宫,想去裴琰府上蹭顿吃的都不自由了。
真无趣啊。
……
一连几日,长公主府门庭若市。
世家大族重新活跃起来了,如裴琰所想,因为这些人又看到了希望,所以开始积极主动地推行选秀的事。他们往长公主府也跑得频繁,带着家中适龄的女儿和妹子,直往长公主和苏禾面前带。
苏禾有孕,裴琰身为男人,身边哪能没个女人侍奉呢?还真能让堂堂永骁王憋着不成?
她们都这样想,又打听好苏禾的喜好,金银珠宝往苏禾这里送,带来的女子都是孙嫦佳那般老实听话的,只要能入了长公主府,哪管女儿会不会过得好。长公主推了好些,可这些人换了一批姑娘继续往府上送。
今日一大早,又有贵妇带着女儿登门送礼来了。苏禾懒得应付那些人,恰好魏姝今日要离京,于是早早地和唐宝枝一起去城门处送魏姝。
魏姝哭得眼睛都肿了,拉着苏禾和唐宝枝的手不肯松开。
“这一去,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见着。”魏姝抽泣着说道。
“过年你就回来,不然就来吃孩子的抓周酒。”苏禾也抹眼泪。
离别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
世间女子多是身不由己,魏姝这一回去,说不定真的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有了夫君和孩子,就更难走动了。
“禾儿,宝枝,我舍不得你们。”魏姝泪眼婆娑地吸着鼻子,又转头看郡王府的方向。她还是希望齐钰来送送她的,可惜齐钰的心是石头,根本不肯为她动摇。
“走吧,姝儿。”西泠王走了过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禾,欲言又止,末了,只勉强朝着苏禾笑了笑。
“西泠王,明姝郡主,一路保重。”苏禾朝他点点头,松开了魏姝的手。
魏姝的哭声一下就大了:“禾儿你生了之后,要马上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到底生了几个,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要做孩子的干娘。”
“你自己都没成亲呢,怎么做干娘。”唐宝枝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可以的。”魏姝飞快地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往马车前走。
苏禾扶着腰,快步跟在她身后。眼泪也不停地落,她也舍不得魏姝。这个在她和裴琰被困在府里,第一个冲出来帮她的姑娘,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看不起她,反而一直对她极为和善。出身贵族又如此真诚率真的女子,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