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儿,我爹……我爹……”魏姝短暂地清醒过来,可还没说完,又痛得哭了起来。
她太痛了,她的脸好痛啊。
“白简来了。”暗卫长用力推开了门。
白简快步走进来,看到魏姝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发呆了,赶紧过来给她止血,她疼,给她止疼。”苏禾又大叫道。
白简定了定神,从肩上取下药箱,飞快地打开,扬声道:“去烧药汤,就是给王爷用的那种。”
“已经烧上了,我马上去端来。”容玉撒腿就往外跑。
“把她身上衣服脱了,我要施针。”白简又道。
“她,她是女子……”老太太有些犹豫。
“命都要没了,女个屁啊。王妃的肚子我都摸过,她一个郡主我照样治。”白简沉着脸,挽起袖子,双手在水盆里用力搓洗几下,又大声道:“拿烈酒!”
秋韵已经备好了酒,她和容玉看白简给裴琰治伤时,都记下了顺序,只等白简开口,所有的东西都能随时捧到面前。
白简又用白酒认真搓了手,这才打开了金针软包,走到了魏姝面前。
另几个婢女已经把魏姝全是血污的衣裳脱了下来。
“还要继续吗?”看着仅剩下的里衣,婢女有些犹豫。
“脱。”白简不客气地说道。
里衣解开,露出了白皙的小腹,上面用烙铁烙了好大一个溪山族印,皮肉都焦糊了。
“畜生!畜生!”老太太眼眶一红,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用力顿着,一口气涌到头顶,差点没气晕过去。
“药汤来了。”容玉端了一盆子药汤进来,放到了榻边,蹲下去用帕子绞了药汤,开始给魏姝擦洗身体。
“烙印那儿,擦干净。”白简拿着针,轻轻地扎进魏姝的穴道:“郡主,这针会让你昏睡,你不会疼。安心睡一觉。”
“钰哥哥……”魏姝眼睛慢慢闭上,低喃了一声。
“只怕不好救啊。”白简垂着眸子,眉头紧皱:“把齐钰叫来吧,让他见一面。”
“为什么不好救?溪山的那些女子剥了面皮不也活下来了?”苏禾激动地说道。
“魏姝流血太多,受了这样的折磨,她撑不了太久。”白简铁青着脸,手下动作却没停:“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其余的事,全看天意。”
“裴琰每次受那么重的伤,你都能治好。”苏禾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不一样,王爷年轻,身体好,尤其是毅志力极为坚韧。他身上那些伤,换个人,也早死了。”白简脸上全是汗,眼睛都糊上了。
“散开一些,别挡着光,汗……给我擦汗……”白简又大叫起来。
秋韵赶紧拿帕子给白简擦汗,又叫来容辞,让他给白简扇风。
苏禾肚子里发动了!
“母亲,祖母……”苏禾慢慢低头,看向脚边。
羊水已破,甚至看到了血。
“胎、胎、胎……”长公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响,伸着双手就往她身边扑:“乖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白简,白简,她要生了~”
早产了!
老太太也慌了,丢了拐杖,跑过来一起扶着苏禾。
可是白简的金针扎进去,此时就不能松开,否则魏姝死定了。
“白简你留这儿,生孩子,我自己生,我会生……”苏禾急喘着,用力摁住了长公主的手:“母亲送我回房去,让御医过来。”
“对对,府里早就准备好稳婆了!赶紧把稳婆都叫过来。”长公主这时才想到这茬,慌忙大叫道。一个月前她就把宫里最好的稳婆召进了宫里,一共五个,全都在府里住着。
一阵兵荒马乱,苏禾被送回了她的正殿。稳婆们
她肚子疼得厉害,小珍珠和小豹子在肚子里造反了,一直在动。
滚烫的水液一直往腿下流,她想嚎叫,想翻滚,想把肚子摁平……
她在榻上拱动着身体,双手一下一下地在锦被上用力抓着。
“王爷呢,怎么还没找回来。”长公主在门口不停地张望,大声催促道:“赶紧去找!”
院门口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刘嬷嬷,小锦儿,宋秋祥赶过来了。
“如何了?”刘嬷嬷双目发红,颤声问道:“这才八个月不到,怎么就发动了。”
“被惊着了……”老太太抹着眼睛,哽咽道。
“怎么会惊着?遇到刺客了?”宋秋祥焦急地问道。
“是魏姝郡主遇到贼人了,面皮被剥了。”秋韵抹着眼泪说道。
“啊?”宋秋祥眼睛猛地瞪大。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和西泠王一起回家了吗?
“郡主的样子太惨了。”容玉抹着眼泪,哽咽道:“王妃急火攻心,所以就提前发作了。”
第514章 猜猜,几个娃儿
苏禾肚子疼得像有东西在里面绞,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娘亲生产时的情景。
那满眼的血,满鼻腔的血腥气,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害怕了,怕自己和母亲一样撑不过这一关。当年母亲肚子里只有一个,而她肚子里有两个!这两个要怎么出来,一起吗?还是一个接一个?
“王妃娘娘,用劲,再用劲……快,参片,让娘娘含着。”稳婆扶着她的肚子,大声喊苏禾,让她保持清醒。
秋韵赶紧拿了参片过来,喂到苏禾嘴里。她眼睛通红,想说几句鼓劲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守在苏禾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一次一次地给她擦满脸的汗。
砰……
外面的门被推开了。
可很快,那门又被拉上了。
紧接着便是裴琰的声音响了起来。
“娘,我得进去。”
“妇人生孩子,你进去做什么!”长公主拦着他。
“我陪她。”
“你进去了,把稳婆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们还怎么用心接生?”长公主继续拦他。
“有什么好怕的。”裴琰再度推开门,强行闯了进去。
全是血腥味儿。
裴琰这辈子闻的血腥儿不知道有多少,可这一回最让他难受,整个鼻子里都是这冰冷的血气,让他嗓子发紧,人还没到榻前,眼睛先红了。
苏禾的脸色很白,脸上脖子上全是汗,头发都汗湿了。她看上去很痛苦,一声一声地叫着,像条被强行拖出水面的鱼。
“白简呢,白简?”裴琰想到了百日糜,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在明姝郡主那儿。”秋韵哽咽着说道。
“让黄御医接替他,他赶紧过来。”裴琰断然说道。这时候他可顾不上别人的死活,他得保苏禾。白简说过,百日糜很可能在苏禾生产时彻底发作,引起血崩,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来了,我来了。”白简这时候冲了进来,他全身上下也汗透了,进了门,又马上把双手浸进了热水里,再用白酒浸手,重新拿了套金针出来,用白酒洗了,对着苏禾身上的几个穴位扎进去。
摆在一角的漏刻显示已到了亥时,距离苏禾发作已经过了整整两时辰,她已经痛到虚脱了,鸡汤喂进去,再含参片,努力保持着清醒,按着稳婆的指挥用劲儿。
可是,就是生不下来!
“禾儿~”裴琰单腿跪坐在榻前,拿着帕子给她擦额上的汗,一声声唤着她。
生孩子这么痛,以后绝不生了,就这一次,一次就足够了。
“裴琰,裴琰……”苏禾转过小脸,喘着气叫他。
“在呢,我在呢。”裴琰抓紧她的手,眼睛通红,身子绷得极紧。
“你赶紧叫叫孩子,让他们出来,赶紧出来。”苏禾哭了起来。
“小珍珠,小豹子,你们娘亲要疼死了,赶紧出来。”裴琰蹭地一下站起来,手伸进了被子里,摸到了苏禾的肚子,大声说道。
“这腹中似乎不止两个。”稳婆壮着胆子说道:“娘娘是要比旁的妇人多受些罪的。”
“妈呀,不会真是八个吧,呜呜……”苏禾吓坏了,当即就哭出声来。
“不会的,王妃莫怕,这肚子也不像八个。”稳婆连忙安慰道。
“不管几个,你们几个赶紧出来吧,爹求你们了。”裴琰也急了,这都四个多时辰了,再不生,是要疼死苏禾吗?
“你能不能止痛?”他又转头看白简,他揣着双手,闭着眼睛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止不了啊。”白简叹气。
“你闭着眼睛干什么?”裴琰火了。
白简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抿紧了唇,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我害怕。”
裴琰:……
多可怕的伤口白简都见过,可是看到苏禾生孩子,他真害怕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又一盆一盆热水端进来。稳婆一个一个接着上,对着苏禾的肚子用力地又推又挤……
他真的害怕。
他以后绝不娶妻,娶了妻也不生孩子,他看着妻子生产一定会吓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