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放下望远筒,沉声道:“不急,先看看情况。”
“来都来了,一鼓作气嘛。”张酒陆拍着腰间的长刀,大声道:“不然先上前去骂几嗓子?”
“去吧。”裴琰点头。
张酒陆转过头,往人堆里点了几个人:“你们嗓门大的,过来。”
那几个男人立马走出人群,到了张酒陆面前。
张酒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会,摸出了几张纸,“一人一张,照着骂。”
“什么东西?”裴琰拿了张纸过来,只见上面密密地写了几百句骂人的话,没一句重复的。
“嘿嘿,这上面有宁南话,有幽州话,有北地话、咸州话!全是荷园的婶子们帮我收集来的,保证骂死这些龟孙,祖宗八代都骂得从坟里爬出来求饶。”张酒陆拍着胸膛,中气十足地说道。
裴琰嘴角抽了抽,把纸还了回去。
侍卫们变戏法似地从马鞍后面摸出了几个牛角号,呜呜地吹了起来。
前面高高的石墙上方冒出了几个脑袋,探头探脑地朝着这边看。
“对面的龟孙儿,都把王八脑袋伸长一点,让你爹看看养熟没有,等会儿你爹要全剁下来喂狗喽。”张酒陆扬了扬下巴,豪爽地大笑起来。
侍卫们放下了牛角号,对着纸上写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启了大骂模式。要多脏就有多脏,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对面的那些人显然气着了,墙上的弓箭拉了又拉,但始终没有放出一支箭。而且张酒陆他们骂人,只骂对方家的男人,妻女姊妹一概不骂,还专拣男人的痛处骂。
“龟孙儿,不会射箭吗?你爹教你。”卫峰打马上前来,一把乌木长弓拉满,嗖地一声,射出了一支利箭。
那箭不偏不倚,正射在立于正中的叶家军大旗上。羽箭尾上带了枚小火药,在大旗上砰地炸开,把大旗烧成了一团火。
只见那高高的石墙上,眨眼间就冒出了数百个身影,手里的长弓全都拉满了弦。
可是,还是没人放箭。
主将未下令,他们只能等。
“歇会儿,喝口水。”张酒陆打了个手势,叫回了叫骂的人。
裴琰始终坐于树下,认真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之前已经派潜察军打探过,那时候正在修关卡,附近没有设伏。不过短短几日,这高墙已经垒了起来,可见叶家军在行军打仗这件事上,确实不差。
“王爷,何时动手?”张酒陆从马背跳下来,大步走到了他身边。
“再等等。”裴琰沉声道:“先摸一下他们守军的情况,人数多少,何人主将。”
卫峰很快就点了几人,天一黑,就让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潜入关卡打探军情。
张酒陆从马鞍上取下了包袱,一屁股坐到裴琰的身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了个牛肉馅饼出来往嘴里塞,大大咧咧地说道:“饿了,吃个饼。”
饿了吃个饼,累了吃个饼,困了吃个饼……
众人看着张酒陆,只觉得好笑。
嗖……
一支箭凌厉地射了过来,张酒陆刚喂到嘴边的牛肉馅饼被一箭击落!
“龟孙儿,敢打我的饼。”张酒陆火冒三丈,冲着那射箭的方向大骂道。
裴琰扭头看向那支箭,抓住了箭用力拔出来。折断箭头,只见里面露出一角白色,握着白色轻轻抽出,竟是一封卷好的纸条。打开来,上面只一行字:今晚子时,引雷阵前见。
“这是何人写的?是陷阱吧,王爷不能去。”众人围在裴琰身边,脸色都变得严峻起来。
裴琰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拿出火折子点着了纸条。
去,当然要去,他认得这字迹!
……
长公主府。
苏禾给小豹子穿好新衣裳,突然就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是王爷想念王妃了。”秋韵笑着说道。
苏禾揉了揉鼻头,抱着小豹子走到窗口看月亮。他此时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是在看月亮,还是在浴血厮杀?
“王妃。”李长弈清雅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禾定睛一瞧,院中多了几道身影。李慕憬带着三个孩子来了,大军出征,傅峥被送进宫跟着两个哥哥一同学,这时候正攀在李长弈的背上,打着大大的哈欠。
李长弈是个温和的哥哥,这么皮的孩子,他也带得很好。
“到了,下来吧。”李长弈放下了傅峥。
傅峥揉揉眼睛,从李长弈背上滑了下来,仰起圆圆的脑袋看了看四周,撒腿就往屋里跑。
“小珍珠呢,她醒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先看妹妹了。”容玉好笑地拉住了他:“你等等,她还在换衣裳。”
“哦,我给小珍珠带了好东西。”傅峥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布兔子,献宝一样捧高了让容玉看。
“她马上就好了。”容玉扭头看了看,牵着他出来,向李慕憬行了个礼。
“外面凉快,就坐这儿吧。”李慕憬走到石桌前坐下,看向了苏禾:“我今日带他们去玄鳞卫大营了,刚刚回来,他们想看看弟弟妹妹,所以就进来了。”
“来,让皇叔叔抱抱。”苏禾把小豹子放到李慕憬怀里,微笑道。
李慕憬看向怀里的小豹子,眼神愈加温柔:“小倾长壮实了。”
“挺能吃的,都随我。”苏禾亲手沏了茶,端到李慕憬面前:“大军出征,你那里人手够用吗?”
“新选拔的人里面,有几个可用的,傅峥的父亲也很精干,还有严将军家的儿子,最近也回到了朝廷。”李慕憬温和地说道。
“她不是让她儿子去做生意吗?”苏禾惊讶地问道。
“许二公子说,只要朝中有人,他母亲在粮草和援军方面就会有保障,与其依赖别人,不如让自己成为母亲最大的倚仗。许家已经另外抬了正妻,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记在许夫人名下的庶女,都从许家搬出来了。严将军虽然嫁的男人不怎么样,生的儿女倒是不错。”李慕憬说道。
第560章 他恪守本心,有礼有节
苏禾不禁听得入了神。严将军的丈夫运不好,儿女运倒挺不错,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心疼她。比起来,齐郡王妃要可怜多了。
“你们两个不是还有事想请教吗,抓紧一些,等下小珍珠要睡了。”李慕憬抱着裴倾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李长弈和李旭尧。
李长弈连忙上前来,给苏禾行了个礼,这才一脸认真地问道:“禹王围城时,婶婶用了灯笼护城,我和弟弟在玄鳞大营里见到了小机关,但没见到灯笼,听匠人说了半天,也没明白其中玄机,所以想请问婶婶,这灯笼是如何办到的?”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
苏禾回到屋里翻出了当时画的灯笼图纸,回到了两个孩子面前。
“玩过孔明灯吗?在并州还有一种盒子灯,溪山跃鱼灯便脱胎于盒子灯,再与孔明灯相结合。”苏禾指着图上的灯笼一一解释给他们听。
两个孩子听得很认真,傅峥过来听了一耳朵,很快又被小珍珠吸引走了,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珍珠在花坛前看开得正好的芍药。
“小珍珠你喜欢芍药吗?等你长大了,我给你种很多很多芍药!你还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找来。”傅峥说着,撅着小嘴巴就想亲小珍珠的脸。他在家里时,姐姐姨姨婶婶都爱亲他的脸,他觉得喜欢谁就应当亲脸才是。若不是裴琰长得太高大,他那天见到裴琰就亲上去了。
眼看他就要亲到了小珍珠,一只白皙清瘦的手横空落来,挡开了他的嘴。
傅峥眨巴了几下黑葡萄般的眼睛,抬头看去。李长弈轻轻摇头,把小珍珠从他怀里抱了过来。
“不可以。”李长弈轻声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我也亲你了呀。”傅峥理直气壮地说道:“喜欢就要亲亲脸。”
“你晚上吃了猪蹄,嘴上还有油。”李长弈一本正经地解释。
傅峥抬起一双小手,往嘴上一顿乱抹,有些羞愧地说道:“那我明儿洗了脸再来亲她。”
众人:……
幸好裴琰不在家,不然这时候肯定脸色难看。他家小闺女的脸,哪是臭小子可以随便亲的。
“洗了脸也不可以。”李长弈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背完了兵法才可以。”
“那不得等十年?”傅峥胖乎乎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愁容满面地说道,他看到书上的字就头晕,恨不得把书全烧了。
见他一脸懊恼的模样,众人还没笑够,他又自己打起了精神,拍着胸脯说道:“不怕,我今晚就开始背。”
李长弈小大人般摇摇头,抱着小珍珠回到了桌前,继续和李旭尧一起看图纸。小珍珠眨巴着眼睛,伸着小手轻轻抓住了李长弈的大拇指,小嘴儿朝他咧了咧,又笑了。
“哥,她会笑诶。”李旭尧一脸震惊地看着小珍珠。
“对哦。”李长弈原本一脸严肃的小脸也露出了笑容,他有些紧张地把手往上抬了抬,小声问道:“她抓我的手指,是因为我没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