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的眼睛,不准你看他。”魏长渊眸光一沉,一个大步跨到了裴琰身前。
叶朗顿时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狠啐了一口,骂道:“你真不要脸。”
“你要脸,杀父弃妻,自家儿子都送给别人当狗崽子去了,你可真要脸。”魏长渊撇嘴,不客气地回击道:“堂堂叶家军,缩在白潭城里当乌龟王八,你就是那王八头子。”
“魏长渊!”叶朗暴怒地挥起了刀,再度朝着魏长渊挥去。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耽误他的正事。裴琰如今要扮演被毒哑的、失了武功的齐霁风,不好直接动手,于是脚尖轻踢,把地上几根圆木踢向了叶朗脚前。
砰……
叶朗踩到了光滑的圆木,一个收不住,挥着刀往前栽出去好远,一刀戳进了大树里,胳膊都差点折断。他铁青着脸,一脸扭曲地回头看过来。
“来人,你们怎么看守的,把这下贱无耻的狗东西轰出去,再打扰齐大公子削木头,你们也得死。”魏长渊踢开了脚边的圆木,冲着院门外大叫。
几个侍卫很快就走了进来,朝着叶朗抱拳行了个礼,面无表情地说道:“叶将军,请吧。”
叶朗抓着刀柄,用力拔了两下。
那刀戳得太深,纹丝不动。
叶朗黑着脸,又用力拔了几下。
咔地一声,刀尖断了。
“真是废物破烂东西。”魏长渊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叶朗额角青筋急跳,愤怒地丢掉断刀,大步往外走去。到了门口,他转头看向了魏长渊,恨恨地说道:“你最好赶紧给我的人解毒,不然我就去齐郡王那里参你一本。”
“你赶紧去,去晚了我都看不起你。”魏长渊讥笑道。
叶朗吃了一肚子气,黑着脸大步走了院门。先前被赶出去的匠人们回来了,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各自回到位置上,锯木头,削木头,砍木头……
没一会,又来了两个郡王府的谋士,站在院中紧盯着齐霁风和魏长渊。
“你们来干什么?”魏长渊不满地说道。
“蛊主莫气,是郡王担心这里人手不够,所以让我们两个来搭把手。”谋士赔着笑脸,满嘴的恭敬。
裴琰不露声色地放下锯子,拿起一块断木看,眼角余光轻轻扫过那二人,只见二人只管盯着魏长渊看,便有些明白他们的目的。这两个人应该是怕魏长渊对叶朗说出人蛊之事,白潭城里有五万叶家军,都身经百战,此时还没有服下人蛊丹药,只能先瞒着叶朗。
“大公子,这里要如何弄?”这时一名匠人走了过来,小心地向裴琰问道。
桌上摆着纸笔,齐霁风就是靠写字与匠人们沟通。但是裴琰的笔迹与齐霁风不一样,若是写字的话,很快就会露馅。
“这都不会。”魏长渊抿了抿嘴角,不耐烦地推开了匠人:“不会就滚。”
“蛊主莫要如此,耽误大事可不好。”谋士马上就过来了,拱着拳,朝着裴琰行礼:“大公子快些教他们吧,明日天亮前,务必要造好一架千箭车。”
“饿了,先吃饭。”魏长渊寒着脸,又过来轰人:“去弄些酒菜来,吃饱了再造破车。”
“蛊主莫要再添乱。”谋士脸上的笑容浅了浅,抬眸盯着魏长渊说道:“郡王有令,天明之前造不出千箭车,这院中的匠人,一个不留。”
众匠人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都抖了起来,手里的刨子锯子舞得飞快,满院子全是木头断裂的动静。那个来找裴琰请教的匠人双腿打着哆嗦,都快哭出来了,他看着裴琰,连声央求道:“求大公子赐教。”
裴琰站起身来,从他手中拿过木头,铺开了图纸,手指对着他要的那个机关分解图上戳了两下。
匠人一脸愧色地摇头:“大公子恕罪,小人看不懂。”
裴琰叹了口气,走到一地锯好的木头里,挑了几块木头。匠人紧跟在他身边,盯着裴琰的一举一动。裴琰来前也没想过会遇到这状况,好在苏禾那段时间造千箭车入迷,每天都在钻研,有时候还会拉着他讨论。千箭车造好之后,她还拉着他和众将领,还有匠人们一起讲解过千箭车,每个部分的作用都说过。
修长的手指握着木头,刻刀一点点地削出榫卯凹槽的大小,再一块一块地拼接上去。匠人跟着他的动作,一步一步地学,直到拼装出了完整的放箭装置。
“原来如此,多谢大公子指教。”匠人喜出望外,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按刚刚学的法子制作起来。这里的每个人负责的都是不同的部分,他的这部分是放箭的关键机关,最难。他自从来到这里,每天都担心不能活着回去。齐霁风不能说话,靠写字来教他们,实在太慢了。
“大公子,还是写出来吧,你一个一个地教,那得到什么时候?”谋士捧着笔递到裴琰面前,一脸恭敬地说道:“您只管写,粗活就交给他们去做。”
裴琰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匠人,只见好些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面前摆的都是半成品。这些匠人都是普通的木工,平常只打些家具农具,给人修房子,哪里做过兵器,还是千箭车这样精细的活计。
第564章 强忍着,环着他的身子写字
裴琰收回视线,接过笔,转身坐到了桌前。
谋士立刻铺好纸,一副要尽心伺候他的模样,站在桌边磨起了墨。
“他的手写不了字,我来写。”魏长渊走过来,粗鲁地夺过笔,抓着裴琰的胳膊就要把他掀开。
“蛊主不要再捣乱了。”谋士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郡王交代过,蛊主实在闲的话,就去丹房帮忙。”
裴琰摁住魏长渊的手,从他手中拿过了笔。
“他的手写不了字。”魏长渊盯着谋士看着,冷冷地说道:“这都拜你们二公子所赐。”
“蛊主说笑,写不了字?刚刚还在削木头。”谋士嘴角咧了咧,不以为然地说着,身子一侧,指着门外说道:“请蛊主去丹房。”
魏长渊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一闪,站到了裴琰身后,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身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带着你写。”
碰到裴琰的手,真是让他恶心。可是他不能让裴琰现在暴露,齐霁风会没命的!
看到二人的姿势,两个谋士同时露出了嫌恶之色,二人对视一眼,都扭开了头。裴琰握着笔,每落一笔,魏长渊都会控制他的手改变一下笔锋,几行字下来,裴琰再写时,落笔收笔便收发自如了。但魏长渊并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沉着脸继续带着他往下写。
一百多个部件,每写完一个部件,便有一个匠人来领走负责的那一页纸。每个匠人负责三个部件,直到写完时已经是月上枝头时。
“到底给不给饭吃?”魏长渊甩开了笔,沉着脸看向了谋士。
谋士见所有人都得了自己的那页纸,这才点了点头。不多会儿,饭菜就端了过来,匠人们吃的是青菜白粥,不见半点油水。魏长渊和裴琰的膳食很不错,鱼肉都有,配的是面。院中木屑太多,魏长渊不肯呆在院中,谋士知道他脾气古怪,此时也不想和他再起冲突,于是便把饭菜端去了房里。
“滚出去。”魏长渊大大咧咧地往桌前一坐,转头看向了谋士。
谋士站着没动。
魏长渊额角青筋跳了跳,端着碗筷挪到了裴琰身边,夹了一筷子肉就往裴琰嘴里喂。
“张嘴,我喂你。”他盯着裴琰,语气软得像水。
两个谋士顿时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烫得浑身直抖,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人到底在哪儿,在你那边,还是在城里。”魏长渊压低声音问道。
裴琰推开他的筷子,端起了面碗,以只有二人的声音说道:“有暗影。”
魏长渊眸子骤缩,慢慢地转头看向地上,果然有道浅浅的影子映在地上。许是发现了魏长渊在看影子,躲于暗处的人立马缩了回去,地上的影子瞬间消失,就像方才是魏长渊的幻觉。
“这些贱人。”魏长渊骂了一句,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再喂一口,门外的人在看。”裴琰又说道。
魏长渊想一戳子戳死裴琰。
他摁了摁额角乱跳的青筋,夹了一筷子肉往裴琰嘴里塞。
裴琰能怎么办,他也很难受。可是魏长渊今日当着外人一直在示好,若此时打住,那些人必会起疑心。
“待办完这件事,我一定弄死你。”魏长渊往他耳边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说过的,会还你一个公平。”裴琰微微侧过脸,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没你这样的眼神。”魏长渊冷笑,坐了回去。齐霁风最近很颓废,眼里是死寂,不见半点光彩。一个人的脸和外形不管装得多像,但眼神不对,那一切都不对。裴琰的眼神太过锐利霸气,盯人一眼,便能把人盯得浑身生寒,哪里像齐霁风了?
裴琰挑挑眉,把桌上的炖肉挪到了面前,埋头吃饭。